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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琉璃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炫目的白,无数光斑飞旋,她赶紧又闭上眼睛,好一阵子再睁开,才慢慢地看清楚了眼前的一切。
巨大的水晶吊灯,淡粉色的碎花壁纸,精致的梳妆台家具摆设,窗户是缠枝半弧形欧式风格,透明的窗户上,雨水打落碧绿肥油的页面,偶尔被风吹过,贴在窗户上,湿淋淋地截断玻璃上的水流。
暴雨,苏琉璃不喜欢。
重新闭上眼睛,被子下的身体缓缓动了动,苏琉璃喘息一阵,弄清楚了自己的伤势,腰椎折断,已经被固定住,一动便疼得她五官扭曲变形,还不知道具体是好是坏,目光慢慢地上移,看见了坐在对面的人。
萧楠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一只手臂支在床头柜子,虚握拳,撑着侧脑,衣服已经重新换过干净的,宽松的针织毛衣领口很大,露出一对形状好看的锁骨,胸口的刺青蔓延一点点出来。
苏琉璃目光一沉,渐渐地咬唇泛出痛恨之色,这冒牌货的手段让人捉摸不透,顶着一张人皮不知道想从她这里获得什么消息,要是他想对凰盟不利,从自己这里撕开口子,她应该劝他早点打消这个想法,门儿都没有!
对面萧楠似乎并没有醒来,他面色有些憔悴,眼眶下泛出淡淡乌青,呼吸也有些不稳,不知道是被她连摔了三千万给气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苏琉璃再次尝试着动了动身子,勉强能够用两只手撑起上半身来一些,但是一旦移动到腰椎的地方,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只能放弃,可是就这样躺在床上不动,实在不像是苏琉璃的做事风格,要是……
对面的萧楠动了动,苏琉璃急忙撤手,重新睡好,闭上眼睛,半晌,她感觉到萧楠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久久地凝视着,偶尔移动半分,那目光极其有力的,从她微闭的眼帘一直移动到唇下,上上下下地审视着,仿佛要把她从里到外,全部看个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四面静地只剩下雨水打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和苏琉璃剧烈的心跳一起震耳欲聋,在这唯一的声源里面,萧楠终于动了,有柔软的衣服摩挲的声音和离开椅子的动静响起来,随即床边塌下去一块,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逼近……萧楠坐在了床边。
苏琉璃心中一紧。
脸上一凉,萧楠的手指落了下来,抚摸在她的脸颊上。
苏琉璃猛然睁开眼睛,憎恨的目光直接逼进萧楠的眼底。
萧楠的指尖一顿,眉毛一挑,却没有把手移开,只是若无其事的摸着她的脸颊,说道:“伤口恢复地不错,只是瘦了一点,得养回来,不然这种脸型的女人克夫,不好。”
苏琉璃翻了一个白眼,索性连话都懒得跟他说,转过脸去,目光不想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萧楠的手指又是一顿,随即轻轻一笑,不像是平常无谓散漫的笑容,而是也带着憎恨和愤怒,刚才她睡梦中的动作,全部都落在他的眼底,他不过是没有拆穿她而已,就连那个清晰无比的名字,她在唇齿之间也磨得那样魂牵梦萦。
厉傅曜。
一个抛弃过她的男人,她尚且还念念不忘,他处处维护她,为了她再三放宽自己的底线,她睁眼却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不识好歹!
然而,萧楠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端过桌子上面凉好了的药碗,试了试温度,轻轻说道:“可以喝了。”
药碗瓷白,浮现淡淡莲花的花瓣,调羹最上方也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莲,倒是和萧楠的气质很符合,苏琉璃看着那碗药,目光静静。
萧楠用调羹在碗底轻轻磨了几圈,舀起半勺,递过去喂在苏琉璃的嘴边,这是药,她再不识好歹也知道先要把身子骨调养好,才有力气在他的手底下挣扎。
苏琉璃却撇开了脸,脸上神情冷冷地,漠然,厌恶,仿佛萧楠碰过的那碗,都只是个假冒货,脏的不够入她的眼。
萧楠皱皱眉,伸手掰过她的脸,他手劲不小,避开苏琉璃脸上的上伤口,苏琉璃依然疼得皱眉,只能顺着那股劲儿转回来。
萧楠这才用另外一只手去拿碗里的调羹,这样的一个动作,让他的身子前倾,不可避免的和苏琉璃接近了许多。
汤药入口。
“噗!”带着十分用力的药汁喷溅,带着苏琉璃的怒意的药汤全数喷到萧楠的脸上,脖子上,锁骨上,衣服上,溅了一身,少许的汤药在他来不及闭上眼睛的同时,进入他的眼眶之中,苦涩的药汁逼的他眼眶泛红。
“苏琉璃!”手指一伸过去,已经握紧了苏琉璃的脖子,萧楠苍白的脸色趁着那浑浊的药汁,发红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杀气浮现。
这个一直笑颜款款,狐狸一般的男人,终于显现出自己的怒气。
他一把将苏琉璃从床上拽起来,提到自己的面前,“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加不识好歹的女人吗?!”
颈子被勒紧,苏琉璃呼吸不顺,脸色涨红,下意识的去抓萧楠的手,那五根指头却像钢筋一样紧紧地扣在她的脖子上,无法撼动半分。
她听到近乎窒息的情况下听到这句,纵然是腰上的痛楚传来,也差点笑了出来!
不识好歹?
她苏琉璃,面对一个冒充货,要如何识好歹?他冒充她最亲近的人,从一开始的接近到现在,都顶着别人的脸在她面前晃荡,害的她险些相信他,将他真的当做那个人,不识好歹?要不是现在被紧紧地扼住喉咙,她真想扑过去撕开他的脸,看他到底是生了怎样一张恬不知耻的容颜!
“当初是你自己缠上来,我可曾有主动接近你半分?!”
“你勾引我浴火焚身,却跟别人去逍遥快活,我可曾抱怨你半句,对你用强?!”
“你受伤入院,是谁熬夜替你查资料,追出幕后真凶?!”
“你和颜倩打官司,又是谁费尽心思,人海茫茫之中找到她的父母,送到你那成事不足的律师面前,让他看出端倪!?”
“苏琉璃,要是我真想对你不利,轮不到你今天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喷我一脸口水,我他妈作践自己!”
104丢她出去
萧楠每问出一句话,手上的力道就加紧一分,苏琉璃被他捏的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吼间,逼清楚她的意识,她在模糊之间,看见对面那男子一张秀气的脸无比的熟悉,声音冷然,看她的目光不是熟悉的浅浅温笑,而是前所未见过的华光滟滟,似箭飞射。
苏琉璃的意识模模糊糊地,那一句句话宛如巨雷一般,句句逼进她的心底,的确,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先靠近,她先闯入了他的生活,才会有后面的起伏波折,而他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任何不利,甚至是处处在帮助她。
如果他真是红獒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杀了她,岂不是更好……
不对!苏琉璃的脑海之中猛然惊醒,他不会杀了她,他既然能够将颜倩那双父母找出来,那么顺着她的生活稍微一查,便可以查出来端倪来。
萧楠要利用她打入凰盟的内部!
思绪到了这里,嘎然停止,苏琉璃没有力气去想对策了,她快要被萧楠给掐死了,手指无力的离开萧楠的手背,苏琉璃指甲缝里面陷着萧楠带血的皮肤,无力的垂落,头往后仰过去,身子一软。
他再不放手的话,她真的要死在他手里了!
萧楠倏然手指一松,苏琉璃从他手上捡了一条命回来,宛如垂死的鱼,双手捂着脖子,不停的喘着粗气,咳嗽个不停。
“我警告你,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要一次次用你的狼心狗肺挑战我的耐心,我不杀你,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面前肆无忌惮!”
“别……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要不是为了利用我,我早在你手底下死了千万遍了……用这么长的时间装好心在我身边……也真委屈你像个娘们一样……受我的气……哈哈……”
萧楠却恶狠狠地转过目光,视线投射在房间你唯一的镜子上面,镜子里,苏琉璃的笑容诡异而他的脸色铁青,他目光憎恶的盯着镜子里的那两张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恶心,不知道是憎恶这苏琉璃,还是憎恶那张,和那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萧楠从桌子上拿过一方干净的手帕,缓缓地擦去脸上的的汤汁,苏琉璃睡着的床上也溅上了不少,他静静地将自己身上打理干净,看不出来任何异样之后,才淡淡地开口:“进来,给她换一套干净的衣服和床单。”
房门打开,两个女佣走了进来,身形轻快矫健,苏琉璃侧目看了看,心底冷笑一声,这冒充货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连两个女佣都是有身手的,红獒的组织难道已经严格到这样一个地步?
“这床,你刚才坐过……换床单有什么用……脏到骨子里了……恶心……拜托,我宁可睡到地上……”
室内一阵静默,两个女佣面面相觑,萧爷甚少带人回来这栋别墅,眼前这个腰骨折断一脸冷笑的女人是第一个,昨日萧爷亲自抱人回来的时候,下令让人立刻给她包扎伤口,请来最好的医生,医不好的切了手指,医得好的人都在外面的客房里面安置下来,好生候着。
原以为这女子会感激涕零,没有想到一进来,却是叫她们打了一个冷的照面,竟然嫌弃萧爷坐过的床脏,萧爷素来还有些洁癖,平日里就是衣角脏了一些,都绷着一张脸,让人心中发怵,这女人要不就是吃了豹子胆,要不就是不要命了!
萧楠冷冷地盯着苏琉璃,他愤怒的表情缓缓地从眼角褪下,继而恢复了平常对待苏琉璃时候的笑容,清淡的,散漫的,甚至是带着些微慵懒的,看得那两个女佣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萧爷竟然……会笑?
殊不知这笑容在苏琉璃的眼里却廉价的很,她呸了一声,厌恶说道:“你别笑了……笑的一点也不像……东施效颦……”
萧楠这一次却没有生气,他先是一顿,两只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面,靠在桌子上,下巴一扬,笑的冷淡:“睡在地上干什么?这地板我踩过,比床上更脏。”
苏琉璃盯着他,目光恨恨。
萧楠又说道:“房间里面太舒适,不适合这种骨头硬的女人养病,你们把她抬到外面去,雨水冲刷过的泥土,没有我的足迹,那儿干净,适合她!”
两个女佣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搬出去?外面大雨瓢泼,电闪雷鸣,树叶都冲刷掉了好几层,这女人身上有伤,被水一冲一泡,还得了?
关键是怕现在是萧爷和这女人赌气,万一真的搬出去淋坏了,萧爷心疼起来,到时候受到迁怒的人,只是她们两个人倒霉。
“嗯?”萧楠眼神轻飘飘的飞过来,落在两个女佣身上。
大雨冲刷将地上的瓷砖冲唰地干干净净,一滴灰尘都看不见,两个女佣冒着雨将苏琉璃抬了出去,苏琉璃看着那花圃里面积了水,污泥被雨水打得四处溅开,肥油的绿叶上溅起来泥土,还没有沾稳,立刻又被雨水冲刷下去,一点印子不留。
“这花圃,你没踩过吧?”苏琉璃冷笑,脸色苍白着。
萧楠柔软的毛衣袖子在空气之中绷得紧实,一如他精致线条优美的下巴,雨水打在台阶上,溅在他的鞋面上,他不躲也不闪,冷冷地盯着苏琉璃,转身走进屋内,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呯!两个女佣毫不客气的把苏琉璃扔进了花圃里。
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苏琉璃趴在花圃里面,身上干净的衣服瞬间浑身污泥,雨水毫不留情的冲刷着她的身体,特别是腰椎上伤口的地方,被冰冷雨水砸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