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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之前,她将香丸送到了沈氏那里。沈氏验毒后,又命她转交给顺娘。顺娘取了香丸径直去了江应谋寝室,她知道,今晚那里将有一出活色生香的好戏上演。
她也知道,沈氏是故意这么做的,用她配制的香丸送江应谋和魏竹馨共赴阳台,既是警告也是羞辱。可惜沈氏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她不介意,她只是好奇,好奇江应谋和魏竹馨是不是真的还没有圆房。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个猜想最为符合常理。做娘的迫不及待地想给自己儿子用那样的邪魅之物,且又不让自己儿子知道,唯一的解释就是儿子不愿意洞房,一如当初她母后所想。想当初她和江应谋头两年都是分榻而睡的,后来也是母后在她的汤羹里动了手脚,才成了她和江应谋的好事。
不过,江应谋对魏竹馨的厌恶竟有如此之深吗?两人青梅竹马,互述衷肠的这些年攒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真的太令人好奇了。
夜里,她是最后一个离开茶间的。锁门出来,夜风大作,吹得手中烛火剧烈颤动,她忙用手去遮,却已来不及了。就在火烛熄灭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
沉沉地一声闷响,她被摔在了地上,蒙眼的罩子被扯开了,眼前猛然袭来一道刺目的光亮,令她分辨不清是何人靠近。
有人掐住了她的下颚,用她熟悉的声音唤道:“小践人,没想到吧?”
是顺娘。
其实刚才被人偷袭时她就已经猜到了。能有这么大胆在杜鹃阁内绑人的,大概就只有顺娘那伙自以为是的嚣张玩意儿了。
“你想干什么?”她闭眼缓和了一阵,终于能睁眼看清眼前的一切了。没错,是顺娘,还有魏竹馨从魏府带来的那几个侍婢。一个一个满脸狰狞,凶神恶煞地看着仿佛是待宰羔羊的她。
顺娘半蹲着,捏住她下颚使劲摇晃了两下,仿佛恨不得将她的下颚顺手就拔下来:“我想干什么?咱们处了这么久,我想干什么你会不知道?我就想拔了你这一身皮,把你吊在城门口晾上几日,让全博阳的人都来瞧瞧你这下贱无耻的模样!”
她冷冷蔑笑:“不愧是魏府的奴才,胆儿就是比别家的大,在江府之内公然绑人,大概在你们眼里家规王法什么的都可以视若无睹了吧?王宫是不是也敢闯了?”
“小践人,别跟我在这儿油嘴滑舌,你这股子得意劲儿很快就会没了,知道今晚我为你准备了什么吗?青笛,拿来!”
青笛从袖兜里掏出了个用手绢裹起来的小包,递到了顺娘手里。顺娘接过,一点一点地揭开了那小包,露出了两颗褐色的丸子。
“还认得这味儿吗?”顺娘捻起一颗丸子在她鼻边晃了晃。
“是我为公子配的……”她立刻嗅了出来。
☆、第一卷 第五十一章 夜探魏府
“哼哼,”顺娘狞哼了两声,越发得意,“没错,这的确就是傍晚时你交给我的那盒香丸中的一颗,我已在小姐和公子的寝室内熏上了三颗,以助他们今晚鸳鸯共枕芸雨成狂,余下的这两颗我收了起来,我想你今日最是劳苦功高了,我理应替小姐好好谢谢你,这两颗就由我代小姐赏赐给你吧!”
青笛双手接过,快步走到了窗边竹几上放置的小熏炉前,将那两颗香丸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把人带进来!”顺娘缓缓起身道。
咯吱一声竹门响,两个体格壮实的仆妇拖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人满面酡红,似乎酒意正浓,她抬眼望去,竟是江尘。
“我待你不薄吧,小践人,”顺娘抬脚蹬在她胳膊上,面带狞笑道,“江尘可是公子身边最得*的人,让你伺候他,那是一点也不委屈了你。待你们今晚圆房后,明日我家小姐自会去禀明太夫人,让太夫人成全了你们这对苟合的鸳鸯,好好享受吧!”
一瞬间,顺娘等人撤得干干净净,竹门也被反锁了,只留下了这一屋子*氤氲的暖香和那个已经醉得迷糊的江尘。
似乎是被那香气所迷惑,江尘开始动了起来,睁着一双醉米米的红眼四处张望,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右嘴角勾起了一丝邪笑,缓缓地爬了过来。
她立刻一个鱼挺坐起了身,从左至右横扫了一腿,正中江尘右脸颊,咚地一声,江尘倒地晕了。她松了一口气,左右看了两眼,想找件可以割掉缚住她胳膊的绳子的工具,忽然,门又开了。
“谁?”她紧张地问了一句。
“姐姐!”竟然是小叶子的声音。
“叶儿?”
“姐姐,是你呀!”小叶子溜了进来,半蹲在她跟前悄声道,“原来她们抬进来的那个麻布袋里装着的人是你呀!这帮人可真坏!”
小叶子顺身携带有小刀,三两下就割断了绳子。她一面挣脱一面问道:“叶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因为我想看她们到底打算干什么坏事呀!”
“你知道她们要干坏事?”
“知道!晚饭过后,我看见顺娘手底下的那两个壮婆子偷偷地把江尘哥从外面扛了进来,就藏在这小竹楼里。我本来以为她们想害江尘哥,就一直在旁边那棵大柳树上候着,谁知道她们后来又抬了一个麻袋来,让我更没想到的是里面装的居然是姐姐你!”
“看来她们是早算计好了!”
“姐姐,是不是要去禀报公子?”
“不,”她起身推开了后窗,又走回小熏炉前,用银夹子夹起了那两颗埋在香灰里的丸子,掏出手帕裹好踹兜里了,“叶儿,趁此刻没人发现你,立刻回去,不要声张。”
“那姐姐你呢?”
“我自有打算,你赶紧回去!我需用你时,自然会来叫你。”
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出江府的好机会,她也一直在等这么个机会,谁会想到,今晚顺娘成全了她。
潜出江府后,她直奔魏府,因为去过几回,所以她十分轻松地溜了进去,并摸到了表姐窗下。听见三春告退,表姐放帐*后,她翻身入内,钻进了纱帐。
“谁……”
“嘘!”
“蒲心姑娘?”齐玉眉甚是惊讶。
“屋里没人吧?”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没人,我每晚睡之前都会仔细查一遍。蒲心姑娘,你怎么深更半夜地来了?是不是遇着什么事儿了?”
她缩腿坐了上去,悄声道:“夏钟磬打算利用您引我入局,我想她是有将咱们两个都一并收拾了的念头,所以我特意来瞧瞧,看你在魏府里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那女人果然是不肯罢休,只会变本加厉的,”齐玉眉摇头道,“我早料到了,她必会再使手段来对付咱们俩。自上回三月之事被揭穿后,魏空明表面上没有责怪夏钟磬,私底下却是大半个月都不进她那院子,她自己心虚,不敢去告魏空明的状,便寻了个由头在大夫人跟前告了我一状,跟着我便被禁足了。”
“她让您身边的三春告诉我,说您被禁足,又断了米水,危在旦夕,让我速来营救你。”
“那个三春你信不得,她早就是夏钟磬的人了。”
“我知道,三月已经跟我说了,她早已被夏钟磬所收买。”
齐玉眉诧异道:“你竟跟三月还有往来?”
她点头道:“之前前去见她时,正巧遇见马氏派去的人想欺辱她,我便顺手把她给救了,她如今暂住在她舅舅的杂货铺里,为我办些小事儿。”
“她那人可靠?”
“可靠。”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夏钟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一计不成,她必定还会再耍其他花招……”
“不,不必她再耍其他花招了,这回我们就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我听我外祖父说起过,夏钟磬一直迷恋骅里殿下,我打算以骅里殿下引夏钟磬露出马脚,在此期间,你得帮我在魏府里秘密地做些事情。”
齐玉眉眼眸微亮,连连点头道:“这主意好!夏钟磬确实是谁都看不上眼,唯独一直迷恋着骅里,当初骅里选了刑弄玉为妃,她就变着法儿地跟刑弄玉过不去,这事儿王室贵族中没人不知道。你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一一办妥的。”
“为了让夏钟磬相信骅里殿下真的活着,就得编造出骅里殿下活着的证据,”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泛旧的古玉,放在齐玉眉手心里道,“此玉是我让三月于野市购买,请工匠做旧并雕琢而成。”
“这玉竟跟骅里从前随身所带几乎一模一样,”齐玉眉捧在手里惊讶道,“你是如何得到这花纹的?若是我,也不能将这纹样画齐整了。”
☆、第一卷 第五十二章 不想娶公主
“我另有些门路,这你就不必多问了。你要做的就是让夏钟磬看见这块玉,让她以为你和骅里殿下暗中已经有了往来,让她深信骅里殿下还活着。”
“此事容易,我必能办得妥妥的。”
“我不宜久留,你收好玉,我先走了。”
“你千万小心!”
出院,原路折返,路过一处阁楼时,忽被一阵带着醉意的吟诵所吸引,停下观望,原来是魏空行在恣意高唱——
“魂兮,渺没云烟纵远去;歌兮,挑断玄琴愁知己;伤兮,何所依?何所依?”
“公子,夜已深了,请您还是回院去歇息吧!”身旁仆从极力地劝道。
“庸奴!你可知本公子吟的什么?”魏空行挣开那仆从的胳膊,手执酒樽,醉步凌乱,“本公子所吟又岂是你这样的庸奴能明白的?不许你在此扰了本公子的雅兴,退下!”
“公子……”
“退下!”魏空行抬脚踹了那仆从一下,那仆从连忙滚爬起来,蹬蹬蹬下楼去了。
魏空行一口饮尽,将酒樽摔在地上,摇摇晃晃地步至那具玄琴前,哗啦哗啦地胡乱奏了起来,弹得花草变色,鸟惊云飞。
隐在暗处的她不禁好笑了起来,这魏空行还是老样子,遇见十分不痛快的事情,便饮酒耍疯,把他最不擅长的玄琴拨个人神共愤,鬼哭狼嚎,以此来宣泄心中的不快。明明,他压根儿就不擅长玄琴,也不擅长吟诵。
“将军令,昂长七尺黄沙掩,血泪冢,哭煞多少愁美人……”
“你有完没完?”魏空明忽然上了阁楼。
“君子掩袖伤旧景,呜呼哀哉……”
“老三!”魏空明板起脸来喝了一声。
魏空行双手往玄琴上用力一摁,琴音潺潺,余声响了许久。一阵静默后,他恹恹道:“行了,知道了,我换个地方,去找个吵不着你的地方总可以了吧?”
“我是这个意思吗?我怕你吵我吗?我怕你吵到爹娘吵到其他人!老三,你这是什么态度?全家为你欢喜着,你却在这儿伤春悲秋,你是什么意思?你瞧不上人家赫连公主吗?”魏空明满腔指责。
“哼!”魏空行抖了抖肩,熏红了的脸上流露出几丝自嘲,“娶公主有什么好?你看应谋哥娶了个公主捞着什么了?”
“他什么没捞着?功名利禄,有一样他没捞着的吗?稽国第一谋士的虚名,吾青侯的封爵,国君对江家的浩赏,哪一样他没得到?空行,你该长进了!你不能继续如此碌碌无为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到了你这个年纪,早该成家立业做出一番功绩来,如今爹为你谋得了一个好机会,正是你扶摇直上的好时机,你该打起精神来,准备与赫连公主的大婚……”
“不,不,不,”魏空行晃动醉步,连连摆手道,“我不想娶什么公主,娶公主不会有好下场的,看看应谋哥就知道了,娶了个公主,把什么都丢光了……”
“别再提江应谋了行不行?”魏空明忽然变了脸色,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暴怒,“到底他是你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