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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读完了圣旨,汪值把手中工部神帛制敕局御制的五彩丝锦做成的圣旨交到贤王妃的手中,并弯腰将她扶了起来:“太后娘娘也赏了您四季常服各一身,还有娘娘亲手挑的两幅头面呐!”
贤王妃有些发懵,但还是赶紧道了谢:“有劳公公了!您回去先替我谢谢太后娘娘,改日我定进宫向娘娘道谢去!”
忽然从天而降的恩宠让赢绯有些措手不及,可这毕竟是天大的好事,他毫不吝惜的洒出了大手笔,给汪值以及他的随从们都包了不菲的银票!
汪值大大方方的收了随即告辞:“杂家这就回宫复命了。”
赢绯和贤王妃又一起把他送了府。
临上马车前,汪值似是无意的说道:“郡王爷,陛下就为了写方才那道旨意,可是足足用了半日的功夫。”
皇帝陛下日理万机,每日批复的奏折摞起来都可以用尺子量!
可即便忙成如此,赢素仍是挤出半天的时间来亲笔写了这份诏书,可见赢绯在他心中的分量。
……
皇帝陛下和太后娘娘赏赐将燕饴堂上的几张桌子都摆满了。
玉轴做成的圣旨被供奉在香案上,赢绯过去点了三支香插进香炉。
贤王妃在几张桌子前走来走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似乎在梦游。
“娘,您穿上试试!”赢绯从那套繁复样式的朝服里只把霞帔拿了起来为母亲穿在身上,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说道:“很有威仪!”
贤王妃抬头看看儿子,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紫色的绣着吉祥图案的霞帔,心里五味杂陈。
“很好看!”她伸手在霞帔上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每一个花纹都要用手指描摹一遍:“娘觉着比他们拿走的那身好看……”
“……”赢绯笑笑。
看着母亲高兴,他的心里就更加高兴!
“儿子,娘沾了你的光了……”贤王妃低着头,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她的声音也哽咽起来:“儿子有出息……娘也跟着沾光……”
“娘!”赢绯过去想安慰母亲几句,却被贤王妃推推搡搡地推出了大门:“你先出去……出去……”
大门咣当一声关了个严实,又哗啦一声落了闩。
赢绯被母亲关挡在了大门外……
少倾,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大殿里传了出来,又过了一会儿,那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儿子,娘是高兴啊……真高兴……”
贤王妃在大殿里语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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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一颗棋子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妻凭夫荣。
大昭有不少这样的命妇是凭着夫君的官职地位坐享尊荣。
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母亲子贵。
贤王妃先是被丈夫连累没了王妃的身份,又凭着儿子的功劳受封一品国太夫人,这是绝无仅有的无上荣光,在大昭可算是独一份了!
一天的时间,贤王妃就经历了大起大落,当儿子把拿件尊贵的紫色霞帔为她搭在身上的时候,她终于崩溃痛哭出声……
高兴是真的,委屈更是真的!
没了那个对自己冷若冰霜的丈夫,她还有个贴心的儿子……
贤王妃很知足……
……
出了皇极殿,赢素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微笑着说道:“天气不错!”
一阵冷风吹过,还夹着零零星星的秋雨打在身上,站在皇帝陛下身后的小太监打了个冷颤,心道:刮风下雨的,天气还不错?
一名内侍小跑着赶了过来,将一件加了薄棉的斗篷给皇帝陛下披在身上,赢素站着没动,又等着他伺候着自己把带子系好。
一箭双雕!他革了赢曜的职又笼络了赢绯,而此举最让他得意的是成功地离间了这对父子!
对于皇帝来说,他只需要群臣对自己尽忠职守,而不需要他们拉帮结派。
对付一个有能力的臣子总比对付一帮有能力的臣子用容易的多。
汪值回来就向他细细地禀报了赢绯的各种反应,赢素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事情都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着……下一步该是龟缩在相府里的自己的岳父大人了……兵符这种东西还是窝在自己手里更稳妥!
“回西厢村。”赢素吩咐一声径直下了台阶。一想到娘子和他们的两个孩子,皇帝陛下便不经意地笑了:“娘子就是我的解药呢……”
从小到大赢素腻味透了吃药,不过现在他忽然地又对吃药有了兴趣。
……
别院的书房里,穿着便服的赢曜一人独坐,面前摆在一张落了数子的棋盘,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册棋谱,不远处的案几上燃着一炉檀香,他一个人照着棋谱有一搭没一搭的地下着棋,显出一派悠闲的模样。
没了官职没了爵位,赢曜并没有感觉到无官一身轻,倒是无比的失落。
如今他眼睛虽然盯着棋盘在看,脑子里却在琢磨着朝堂上的事情:一朝天子一朝臣,小皇帝弄死了明成又废了我,这是明摆着要集权。
下一个他定是要对韩相出手了……对于自己的判断赢曜一向自信。
拈起一颗棋子他发了呆:老臣被小皇帝废的废杀的杀,那他肯定会再提拔起几个心腹来,会提拔谁呢?
这个问题稍稍一细想,赢曜就冷笑了一声:“除了我父子两个,你还能用得上谁?”
想到这里,他的心绪倒是稍稍平和了些。
赢绯是他的儿子,若是赢绯当了权,那他这个当爹的就堪比太上皇,哪怕是没了官职爵位,朝里的那些官员谁敢不给他几分面子?
“老爷。”管事提着一壶热水进来,往桌上的茶盏里续上水:“听说……”
一声‘老爷’让赢曜听得甚是刺耳,他把手里的棋子丢在棋盘上淡淡的说道:“有话就说。”
“是。”管事把茶盏的盖子扣上,陪着小心说道:“小人才得了消息,说……”
他抬眼看着主子继续说道:“说宫里的汪公公去府里传了旨,陛下已经御封夫人为一品国太夫人了!”
“嗯。”良久之后,赢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面上倒是没见有什么变化。
管事弯着腰倒退了几步转身出了屋,随手带上了房门。
赢曜依旧面无表情的坐着,直到听着管事的脚步走远他才勃然变色,扬手将手里的棋谱重重的摔了出去:“用心险恶的小人!”
……
丛登洲回了帝都,日子一天天的冷了下来。
朝堂上虽然风起云涌,岳西却对那些事情不闻不问,每日除了逗逗两个儿子和后院的几个老姑娘就是忙着太平局的事。
她大张旗鼓的让自家的车队威风凛凛的去抚宁走了两趟,除了成车的拉回那些在当地收购的特产石莼,还连带着扩大了太平局的声誉。
古人常说‘酒好不怕巷子深’,岳西却说‘酒好也怕巷子深’!
她知道只有让更多的人知道认识太平局的金字招牌,才能够引来更多的生意。
因为这两趟远途跑得格外张扬,也让帝都里的有心人注意上了太平局车上拉回的货物。
石莼存在乱葬岗子上建的仓房里,倒是没少有生意人来询问。
秋白菜下来的时候,帝都城里城外的百姓开始为猫冬做准备,家家户户都趁着在大雪封门前多多的存下一些蔬菜瓜果。
岳西便趁着这个时机开始大量的将石莼批发了出去。
太平局做的是车马生意,虽然已经开了几处分店,可岳西坚持只做一样生意,那石莼的销售便落到了闲散的货商身上。
岳西做生意秉承着有始有终的态度,不但把石莼卖给了那些商户,还亲自将石莼的做法捡了几样出来教给了那些货商。
若想人家卖的好,总要那些店家知道这东西好吃才行。
同时岳西也让各处分店铺子都准备了一些石莼做的菜肴,等乘车的客人下来后可以随便品尝,用这种非常直观的方式帮着货商推销着货物……
毕竟只有货商觉得商品好卖能挣银子才会有兴趣再来太平局进货。
石莼的销售就这样一点点的见了起色,一个多月后,太平局库房里堆得满满的石莼已经卖出了大半!
而岳西先期投进去的银子也差不多收回了成本,余下的货物便都是可见的收入。
她细细的算过,这单生意大约是三成以上的利润,稳赚一大笔!
忙忙叨叨的日子过得飞快,进了腊月就要过年了。
连着几场雪落了下来,地上已经结了冰!
“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你家去?”望着已经去了夹板带着自己的两个穿的和球似的儿子在雪地上疯跑的韩阳春,岳西皱着眉头问道。
在冬日已经养的白皙起来的韩阳春一手提着一个小东西一放他们摔倒,他回头看了岳西一眼:“妹妹家也是愚兄的家。”
“别不要脸!”岳西对着远远站在一边的云画和霞染招了手,两个大丫头赶紧跑了过来一人抱了一个孩子往回走。
“孩子不要养的那么娇惯。”韩阳春站直了身子,一张嘴说话就是一团的哈气。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银杏树下仰头欣赏着白雪落在树冠上美景:“等他们再大些我可以教他们练武。”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岳西大步走到他的身边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看看我后院那一堆大姑娘,自打你来了以后她们连院子都不敢出了,难道你就没有觉得愧疚?”
“难不成妹妹府里的女眷未曾出阁还赖了愚兄不成?”韩阳春负手站在树下,身上只穿着合身的袍子,因此更显得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哼!”岳西对着他一阵冷笑。
“造孽的人已然不在世上,妹妹心里有恨也不该怨在愚兄的身上。”韩阳春扭脸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是谁的儿子,这个是我无法选择的。”
“过去的事儿咱不说了。”韩阳春的话说得没错,岳西想了想开口说道:“你不是选择了要当韩其的儿子?那么就要好好的当个孝子贤孙!要过年了,你就不打算回去陪着他过年?”
“呵呵!”韩阳春微微一笑又抬头看了树:“愚兄的打算什么时候有人听过?”
韩阳春贵为先帝与皇后的嫡子,从小到大经历坎坷。
先是被觊觎后位的明家排挤的没了身份只能用韩阳春的身份活着,直至赢素长大亲政,因为他东宫嫡子的身份也被赢素看成了眼中钉,随时准备拔除而后快!
岳西在悬崖上一句‘东哥’虽然唤得他又存了活下去的愿望,可不管他是谁,都是尴尬的!
他确实没有一天痛快的活过,不管是东哥还是韩阳春,他都得苟延残喘夹着尾巴做人!
过去他是韩相手里的一杆枪。韩其的脚虽然不能行走,却可以利用手里的兵符调动大昭的兵马,而韩阳春作为他的手脚一直被他驱使着东征西杀为他清理掉了不少异己。
现在他是赢素手里的一颗棋子。至于要什么时候出棋并且落子在什么位置上,韩阳春并不知道。但棋子就是棋子,有用的时候也是被人拈在指尖的!
琢磨出他语气中的萧索之意,岳西叹了口气。伸手在他的衣服上摸了摸,她说道:“你穿的单薄,不要在外面站久了。”
韩阳春抬头看着树枝上的落雪似乎是发了痴,岳西却并不打算与他一起悲春伤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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