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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底话尽数吐露。
风舒安看着如此畅所欲言的钟杨,有点羡慕他,至少有这么一个时刻,可以尽说自己的心底话。
“不,我不恨,反而很庆幸。因为这个身份,我才能有一群愿意鼎立相助、剖心相交的伙伴;因为我的血统,让我有借口可以在天下一统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因为我使命带来的权力,让我可以做许多我想做的事情,而不是一味地任人摆布。三年之前或许我会很甘心当别人手下的一枚棋子,可是如今,我势必要做执棋之人。”风舒安将深埋自己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这便是她明知道此趟危险重重,还坚持让凌家人来元都而不后悔的原因。她在社会的底层生活过,也在世界的巅峰崭露头角过,当过傲视群雄唯我独尊的第一组织首席,也逃不开被执棋之人摆弄的命运。所以她深知权力的重要性,她并非喜爱争名夺利之人,只是她知道自己不得不争,只有自己真正掌权天下,这个世界的格局,才能由真正贤良之人来定。
“那你呢?既然恨,当初为何还要听渊叔的话,走上这条路。其实中途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全身而退,但是你都选择了留下。”风舒安知道钟杨也不喜争权,以他的聪明,若是想从这趟浑水中抽身,不是什么难事。
钟杨拿起了酒杯晃了晃,看着杯中的清酒眼神逐渐清明:“若是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便不会有此一问了。”
第九十二章 残局
“自从风元分裂以后,国与国之间战争不断。我常年带兵在外征战,生离死别见得多了,本想着也就习惯了。奈何每一场战争都免不了要看着自己心爱的部下非死即伤,有的今日还与你共饮贪杯,明日就阴阳相隔。所以我一直都在努力,每次作战部署都想着精益求精,将伤亡人数减到最少,却总有人死。有的妇女在家守十年如一日的活寡,最终等来的却是丈夫战死的消息,有的士兵还没成亲生子,便早早为国捐躯。多少个家庭因战争支离破碎,我看得多了,以为自己麻木了。却不想看一次痛一次。最深刻的一次便是我与将士们去慰问一个牺牲了的副使的家人,那副使妹妹患有眼疾,副使微薄的俸禄除了要养起一个七口之家,还要负担妹妹医治眼疾的费用。我们去到的时候,他妹妹刚刚复明,一看见我便欢快地向我跑了过来,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钟杨顿了顿,眼眶中晶莹闪烁着,“她抱着我,异常激动,她说‘哥哥,我终于能看到你的模样了!’。”
风舒安安静地做一个聆听着,还适时地递过了自己还没收起的手帕。钟杨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好意,继续缓缓说道:“不不会懂,那时候我告诉她真相时的心情。。。。。。我是见多见惯了,才更觉不忍。你没经历过。。。。。。。不懂的。。。。。。不懂。。。。。。”
钟杨说着说着,便醉醺醺地倒在了桌面上。
“钟杨,钟杨?”风舒安摇了摇他,可他还是一动不动,便转身对着后上方的空气说道,“赵晨,皇上醉了,带他回去休息吧。”
不一会儿,一个黑色的影子便出现在风舒安眼前,恭敬地对她行了一礼,便抱起钟杨离去。夜间的冷风将院子内白玉桌上七零八落的酒瓶子吹得碰碰作响,风舒安看着眼前一桌的残羹,拿过酒瓶将自己面前的杯盏满上,一饮而尽,只此一杯,便不再贪。回想着钟杨方才说的那番话,加上今晚得知钟杨便是谭玉树,风舒安心中情绪复杂程度无以言说。良久,夜深风冷,她才回去。
回到房内之时,一名身穿冰蓝丝绸长袍的男子早已摆好了棋盘正翘首以待,风舒安看着他来自己的闺房如入无物之境般随意,原本烦躁的心更是升起了几分怒意,只是看到男子那桃花眼中款款的秋波之时,硬是将自己心中的烦躁压了下来,她知道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那一身冰蓝的男子此刻正悠闲地用手撑着脑袋懒懒地看着她,风舒安郁闷了,她自认见过天下无数的美男子,却还是被眼前之人这幅撩人的模样惊艳到了。也只有他,敢穿着非纯黑的衣服在皇宫里肆意游荡。
“有事派人传达一声便是了,何必亲自过来。”
男子给了她一个甜甜的笑:“想你嘛!来,再陪我下一局。”
“我没心情。”风舒安此刻是真没心情,平日里若是别人轻浮男子说出这样调戏她的话,早就被她修理得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如今她心中却是烦闷得不想理会此人的任何话语。
“羽湘大小姐,你可不能这样子过河拆桥啊!好歹我也劳心劳力为你东奔西走了几天,总不能这点面子也不给我吧?要是传了出去,日后我黎非奉还如何在江湖上混,被同行笑死得了!来来来,快陪我下一局,我就不信赢不了你!”此人正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下第一偷黎非奉。
“你为我办事,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这很公平。我们达成的协议中可没有要我陪你下第二局棋这点。”明日要对付的人不仅仅是原氏,更是她身后的原家,甚至是当朝太后。风舒安并非不理智之人,她深知自己与钟杨所面对的敌人的强大,所以没有万分的把握她绝不会与他们正面宣战。而黎非奉,便是她最大的王牌。
黎非奉仿佛没有听到风舒安的话一样,兴高采烈地拿起了一颗白子放在棋盘上,满眼期待地看着对面的人,笑得像个三岁孩童:“‘残局’我不要了,换你陪我再下一局棋,来该你了!”
风舒安愣愣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了,他说“残局”他不要了?她没听错吧?
所谓的“残局”是一副上古流传下来的白玉棋子,若是落到常人的手上,它不过是一副珍稀的古老棋子,但在有深厚内力的人手中,它却是很好的武器。它之所以称为“残局”,是因为这幅棋子记录了七七四十九种棋局,每一个棋局都有独自的名字,却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残局。学武之人用内力驱动它,便能使人进去四十九种棋局中的其中一种,若是那人在一个时辰内不能解开此局,便会藏身其中。所以江湖上认称它为“残局”。
“你没听错,我不要了。快快快,下棋啊!”黎非奉看着风舒安一脸失神的样子,不耐烦地催促着。
风舒安无奈一笑,拾起一黑子,轻轻放于棋盘上。
其实她手中并没有“残局”,当初为了诱惑爱棋成痴的黎非奉为她做事,才故意放风出去引诱他来找自己。本来她是想着事成之后无耻地赖账的,却不想黎非奉不按常理出牌,宁愿不要“残局”也要自己陪他多下一局。怕是他想报第一次见面之时惜败之仇吧!风舒安想到这里,心底一笑,想不到黎非奉这个声名赫赫的侠盗,竟然也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罢了罢了,难得遇到真正爱棋之人,便放下心中烦事,与他认认真真下一局。
夜静无言,偌大的房间内只剩棋子落下的声音,一局棋两人不急不慢地下着,一人一子不慌不忙地抢占地盘,一炷香的时间过了,双方都没有能吃掉对面一子。原本平和的节奏渐渐变得急促,两人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棋盘上的黑白两子交错缠绵,你争我夺,偶有得失,却看不出哪一方有明显的优势。慢慢地,黑白两子渐渐满布棋盘,两人落子的速度也比开始还要慢了许多,待棋盘上几乎再无可以争夺之处,两人的斗争还是难分伯仲。
白子落,黎非奉抬头得意地看了风舒安一眼,修长的手指离开棋子表面,一瞬间,棋盘上纵横交错的黑白棋子,形成了一幅风舒安熟悉无比的画面——残局,一个凡是专注围棋之人都见过并且能熟记的残局。
第九十三章 胜负未分
风舒安执子的手停在了棋合上方,红唇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输了。”黎非奉整局下来,剑走偏锋,下棋的手法完全异于第一次的步步紧逼,让自己在诧异之余更加谨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思考他后几步的路数,却一直看不破他意欲何为,此时此刻放眼全局,才知道他不过是以守为攻,用暗度陈仓之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成功地将他诱入残局之中。他是赢了,虽然是靠残局,巧取豪夺。但整局棋下下来,风舒安都没有看出半分的破绽,可见他的心态早已不如初次比试那般轻浮自负。不过短短几日时间,便能进步如此神速,风舒安也不得不佩服,黎非奉是真正爱棋的聪明人。
黎非奉抽出长袖中的折扇装模作样地扇着,时而撩动自己随意散下的黑发,叹了几口气,才从怀里取出一片已经风干了的枫叶递给风舒安:“拿着。”
风舒安接过枫叶,疑惑地翻来转去地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哎哎哎!看什么呢,这是小爷我的专属标记。”黎非奉白了她一眼,“残局之所以为残局,只是还没有人解开而已,一旦残局解开,便能反败为胜。此局输赢你不必急着下定论,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拿着这片枫叶到百鉴号给掌柜,到时我自会来找你。”
黎非奉一说完,还不等风舒安回话,便从窗户飞了出去,隐没在夜色中。
“哎!”风舒安对黎非奉的不请自来和不辞而别非常的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回头看着一桌的残局,风舒安蹙眉,这残局要是能解开早就解开了,沈酹月的棋艺比她还高,都没能解开这残局,她又怎么可能解得开?这黎非奉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吧?
!怎么又想起那个人了?!
风舒安原本因与黎非奉下的一局棋而抛开的烦忧通通一次性涌了回来,想着明日朝堂上将要发生的事,又是一阵担忧。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风舒安叫醒了水茉儿替她点了个安眠香,才沉沉睡去。
次日早,连续罢朝三日的钟杨终于恢复了早朝。
还不等付公公喊话,以原丞相为首的官员便纷纷下跪。
“求皇帝收回册封圣旨,处死祸国妖女钟萱!”整个宣室殿几乎一半的人都跪了下来请愿,声音也是整齐得事先排练过似的。
“众爱卿真是好默契,竟然请愿的话语都一模一样。”钟杨扫眼一看,那些没有跪下的大多数是这个殿上官位不高,或者一直持中立态度的官员,只是他们手中的实权加起来还没跪下的那些大臣一半那么多,“那如今站着的各位爱卿,你们觉得他们的意见如何?”
其余的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回答钟杨问题的,这种场面,哪个人不想明哲保身的?
钟杨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人敢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要开口,翰林院掌院学士程于学却站了出来。
“皇上!臣认为,既然圣旨已下,断然没有撤回的理由。当前最重要的,应该是澄清不实的流言,维护皇室名声。而最好的做法,便是将仁善公主低调下葬,以免激起百姓的不满,待风声一过,便派说书人为仁善公主正名。羽湘公主贵为天子之妹,金枝玉叶,正适龄待嫁,只要早日为公主寻一门好亲事,流言便不攻自破。”
程于学的一翻话完完全全得罪了原丞相一派,却又没有故意奉承皇上,而是实实在在地将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钟杨看着这位平日里政绩并不出众,话也不多的翰林院掌院,心里不知在想什么。毕竟一位宣室殿上如此不起眼的臣子突然敢当众得罪原丞相,作为一名帝皇,钟杨很难不起疑心。
只是钟杨不知道,程于学在说完这些话后手心满满的都是冷汗。他是学子出身,摸爬打滚了十几年,一直勤勤恳恳战战业业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