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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郁闷时,外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唱诺。
“太后驾到”。
兰苗没想到太后也会来探病,心下诧异,抬头看了看皇后和贤妃,两人都略有讶色,想必也没料到。
几人齐齐起身,走到殿外恭迎。
太后身着常服,看着迎出来的一行人,待走到近前,她修长的眉毛挑了挑,目光落在被木姑姑搀扶着的贤妃身上,嗔怪贤妃不顾惜身体。贤妃又笑着将规矩之说搬出来应对。
皇后看向贤妃,笑道:“妹妹不听我的话,可要听母后的……”又去搀太后,“母后不知道,我刚才劝她好好休息,她也拿这些大道理来堵我的嘴,这下母后来了,可要好好的说说她。”。
这话听着只娇嗔之语,但仔细休味其中的意思,却说贤妃顶撞她。兰茵心里微沉,偷眼看看贤妃,却见贤妃笑容如常。
“这向我告状呢……”太后哈哈大笑,笑罢,看着贤妃,“也不知道请我进去坐坐。”。
贤妃恍然:“我真糊涂,母后里边请。”
一行人往寝殿去,方才的小波澜在太后的笑声中平息下去。
兰茵依日走在最后,这时她回过味来,皇后与贤妃固然水火不容,但太后与皇后、与贤妃也多年明争暗斗,三人各成一党,太后又怎会被皇后三言两语就挑拨起来,去训斥贤妃?贤妃必定早知道会这样的情形,所以听了皇后的话,才会坦然无波吧。
各人进入殿中,这次皇后没将兰茵遗忘,自己坐下就给她赐了坐。众人坐定,太后先询问了贤妃的病情,然后便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除了被问话,兰茵从不插嘴,只在一旁听着三人说。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正当兰茵觉的疲乏时,一个内侍匆匆进来,一番施礼后道:“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贤妃娘娘,圣旨到,请贤妃娘娘接旨。”
偌大的寝殿中有一瞬间的静寂。
兰苗想起昨日贤妃说的话,心下了然,这必封赏的圣旨。她迅速扫了眼殿中之人。皇后神色复杂,太后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贤妃目光闪烁。
“摆香案,接旨。”贤妃道。
前来传旨的委公公,进来拜见了太后和皇后,走到贤妃跟前拜了下去:“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太后和皇后神色微动。
贤妃笑道:“敢问公公,我何喜之有?”
委公公笑说:“娘娘接完旨便知。”
闻言,太后避到一旁,皇后和贤妃领着兰茵几人跪下接旨。
委公公展开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联惟乾行翼赞。必资内职之良坤教弼成。式重淑嫣之选。……………兹仰承懿命立尔为皇贵妃。锡之册宝。……“……
皇贵妃?!兰茵心里巨震,圣旨晦涩难明,她听得似而非,但这三字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将贤妃晋封为皇贵妃,仅次于皇后,以贤妃低微的出身来讲,这莫大的荣耀。
兰茵没想到会用皇贵妃的来补偿贤妃。谢完恩起来,她下意识的又去看太后和皇后,太后双唇紧闭,看不出表情,皇后虽笑着,笑容却有些洗惚。
一番道贺后,太后拉起贤妃的手,轻拍了两下,“你尚在病中,须得静养,我便回去了。”言罢看看皇后高凸的腹部,“你身子不利索,我们一道走吧,路上也有个伴。”
“谢母后。”皇后挽起贤妃的手,轻轻一笑,回身对恭送两人的贤妃道:“妹妹好好养病。”好容易将太后和皇后送出永宁宫,兰茵搀着皇贵妃(贤妃现在改称皇贵妃),“恭喜娘娘。”
“你也觉得可喜可贺?”
兰茵抬头看向皇贵妃,只见皇贵妃也正注视着她,似笑非笑。兰茵一怔,旋即笑道:“皇贵妃位列四妃之上,娘娘品秩又上了一级,自然可喜可贺的事情。”
“这倒。”皇贵妃目光依日没挪开。
兰茵昨日进宫时,她想着那些鲁莽的名声,一开始并未将装睡的事情说与她知晓,直到见兰茵应对得休,她才给了兰苗暗示。待得知她装作昏睡一事时,兰茵短暂的惊讶后并未追问,只尽心遮掩此事,那时她想,子凭母贵,兰茵必有私心。可圣旨下来至今,她观察兰菌数次,兰茵眼中沉静如水,完全没有得偿所愿的欣喜。一个人心中所想,从眼中就能看出端倪,根本掩饰不住。
这份荼辱不惊的定力让她又一次对兰茵刮目相看。好一时,她才缓步进了寝殿。
避开皇贵妃锐利的目光,兰茵轻吁了口气。
木姑姑领着几个宫人道贺。
“都起来吧。”皇贵妃坐下,声音慵懒,“木荣,传话下去,内殿服侍的,赏银三十两,外殿服侍的,赏银二十两,管扫洒的、管花园的,各赏银十两。”
“。”木姑姑声无波澜,她身后的几名宫人目光却闪了闪。正好落在兰茵眼中,她了然一笑,这几人所得赏银应该三十两。三十两,即便在皇宫内院也不小数目。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走远后,兰茵说:“娘娘,您要不要躺下歇歇?你应酬半日想必也累了。”
皇贵妃点点头,兰茵走过去搀扶,她摆摆手,“皇宫中最不缺人服侍,何必要你动手?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又叫了个宫人上前服侍。
兰茵微觉动容,没立刻走,看着皇贵妃躺下这才缓步走出寝殿。
众人退去后,皇贵妃睁眼,若有所思的望着帐顶,好一时,她莞尔一笑。
第219章赢家(一)
太后与皇后相携出了永宁宫,皇后扶着太后上步辇,“母后先行一步,我慢慢踱步回去……”见太后露出惊讶,她笑笑,“太医吩咐过,让我多走动,以便于将来生产。”
太后听着不住点头,“正这个理,你年纪大,且又头胎,生产时必定困难,多走动于生产极有好处的……”说罢,又极尽细致的叮嘱坤宁宫的宫人内侍,足足一刻钟,太后这才吩咐起驾回宫。
太后去远,皇后脸上的笑容僵在唇边,初夏的天气,她只觉浑身冰凉,“皇贵妃。”三个字在她脑中盘柜不去。
此时晋封那个贱婢为皇贵妃,不别有用意?
贤妃晋封一事,此时已传遍三宫六院,坤宁宫的宫人内侍自然也已经知道,皇后默然静立,他们更大气不敢出,生怕皇后的余怒会殃及到自己,轻则受罚重则丧命。
“娘娘,您脸色不好,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竹姑姑犹豫了一瞬,上前轻声说。
皇后双目迸出利光,定定的直视着竹姑姑,宽阔的袖中,双手用力交握在一起。只她知道,现在并不动怒的时候,好一时,她压下心里的怒火,轻轻的松开手,转身缓步往前走。竹姑姑轻吁了口气,回身打手势让随行的宫人内侍落后几步,又快步追上皇后。
听着身侧的脚步声,皇后冷声说:“你越活越回去了!这后宫中,此时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传太医,徒增人笑话罢了!”
“娘娘如今身怀有孕,比不得从前……奴婢真的担心娘娘……”竹姑姑低眉顺目。??PT》皇后看看她,念着她平常一贯的周全,语气和缓了些,“你在偏殿时可有打听到有用的?”竹姑姑轻轻的摇摇头,“奴婢与在偏殿奉茶的宫人闲聊,方让那名宫人打开话匣,太后身边的易姑姑就来了”奴婢就不好多问。娘娘那边如何?贤妃可有异样?”。
“贤妃就一只笑面虎,她的脸上决计看不出端倪来!。”此行一无所获,皇后心里想着昨夜投井后又被救起的丽嫔,莫名觉得烦躁,喃喃自语,“从前被丽嫔花言巧语蒙蔽,没看出她狼子野心,将其带入宫中,这才给自己留下了祸端。”。
“丽嫔之事与娘娘无关,又圣明之君,肯定会将事情杏个水落石出,娘娘就放心吧……”竹姑姑宽慰着皇后,心中却并不如她说的这般轻松。后宫中的事情,有几桩清楚明白的?而且,真相有时候并不重要,重要的的心。
皇后凝眉不语。竹姑姑想到的,正她心中所想。
这时几个内侍抬着一乘步辇过来,走至皇后身前,为首的内侍躬身施礼,“娘娘,驾临坤宁宫,请娘娘即刻回宫。”。
差人来接,这可从未有过的事情。
皇后心思百转,看看竹姑姑。
竹姑姑会意,扶着皇后上了步辇,待步辇离地,她走到为首的内侍身旁,笑呵呵的问道:“这位公公瞧着眼生,敢问如何称呼?”
言罢手一探,一个足足五两重的赤金镯子送到了为首内侍的手边。'指尖传来丝丝凉意,内侍瞧也不瞧,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咱家姓区,不常在各宫走动,这还头一次来坤宁宫,姑姑自然瞧着眼生。”
竹姑姑捏着赤金镯子的手僵住,心跟着往下沉,口里却呵呵笑着,“原区公公……”言罢,她用袖子盖住赤金镯子,借此掩了过去。
步辇旁的情的皇后听得分明,联想冷宫中的丽嫔,她心里的不安更甚,袖中的一双手不自觉的又紧紧的交握在了一起。
一行到了坤宁宫外,竹姑姑远远看见一名中年宫人在树下转圈,脸色焦灼,她认出那个宫人,心里一惊,想了想,与身侧的区公公道:“有宫人来回事,我去问问,公公先行一步。”区公公笑道:“姑姑请自便。”。
迎上去,竹姑姑面沉如水,“我早有交代,不让你在坤宁宫露面,你来此做什么?!”
“姑姑,出事了!慈宁宫的梅公公方才突然来针工局,撞见了芳菲,将她带走了!”。
“啊!”纵然竹姑姑一贯持重,此刻还慌了神。她下意识就想回明皇后,让皇后拿主意,可匆忙跟进去,皇后已经下了步辇,正缓步进入正殿。
易姑姑绞了帕子给太后搽脸,“今日天气真热,太后可要吃一碗冰镇西瓜汁去暑?”。“回头又该闹肚子了……”太后微微笑着,“年纪大了就这点不好,想吃之物不敢吃,想做之事不敢做。”
易姑姑正匀了花粉替太后上妆,闻言轻声笑道:“太后肤若凝脂、腰如柳枝,这份风姿就妙龄少女也不及太后万一,若太后称老,那些女子岂不得一头碰死?太后不信自己瞧。”说着拿起手边的铜镜要让太后看。
太后扑哧一笑,推开铜镜,“你倒真会逗我开心。不过,我真的不敢认老,刘家几百口人还指着我呢……”说到最后,语声幽幽。
易姑姑知道太后放心不下娘家,默然收起铜镜,交到一旁的宫人手中,“奴婢去瞧瞧梅公公可回来了。”。
她方站起身,就看见梅公公迈着碎步进来。梅公公眉眼含笑,冲她点点头,走到太后身前,低声道:“禀太后,小的将差事办成了,人就在外面。”。
梅公公进来时,太后后背绷直,身子微向前倾,待听到这话,又才松懈下来,慢悠悠的说:“将人带进来我瞧瞧。”
“是。”梅公公躬身退去,不一时,他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
太后双目微醺,打量着宫装女子。容貌清秀,身材高瘦,眉宇间透着股怯懦之气。太后满意的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了宫装女子微微凸起的腹部上。
梅公公催促宫装女子,“还不给太后请安?”。
宫装女子应声跪下,动作慌乱“奴婢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屏退左右,端起手边的茶盏,仔细的撇着杯中的茶沫子。梅公公与易姑姑两人肃穆静立。
一时间,房中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的蝉鸣鸟叫清晰可闻。
这样的静谧让宫装女子愈发不安,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颤抖着。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太后才缓缓出声,“想你也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生死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