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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裴启旬躺过的位置,心中突然感到十分神奇。过去的二十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旁边有人就会睡不着,怎么才过短短几日,她便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旁呢?
她想起裴启旬临走时看她的那一眼,眼底分明有受伤的神色。难道是她错了么,她不该同他闹脾气么?追求自由,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她脑中一团乱麻,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就听见忍冬轻轻地喊她:“王妃,该起了。”
城澄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咕哝了一声,十分难受的样子。
南慧在旁道:“你看吧,昨儿我就说不该让王妃喝酒。”
忍冬无奈地一笑,大着胆子轻轻地在城澄肩上捏了捏:“王妃,起来梳洗吧,今儿个您还要去长公主殿下的赏花宴呢。”
其实从忍冬叫她起,城澄就已经醒了,只是昨夜睡晚了的缘故,此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不大舒服,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你们王爷还让去么?”
“殿下那边一早就来人传了话,说殿下今日有公务,不便陪您前往。殿下说长公主殿下会照顾您的,您要是愿意一个人去就好,要是不愿意,称病回了长公主便是。”
城澄闻言惊讶得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他同意让我一个人出门了??”
见忍冬点头,城澄愣在那里,一脸的不可思议。直到收拾停当,坐上马车,城澄才回过神来,惊喜地对解忧说:“他放我自己出来了诶!而且,并没有很多侍从跟着!”
解忧笑着点头,手上活计不停,给城澄削了一小堆水果。
城澄先喂了她两口自己才吃,边吃边分析道:“我估摸着暗卫是少不了的,不过也好,不出来烦我就成。”
她刚开始还挺高兴的,等过了一会儿回过味来,又有些担忧地说:“你说他会不会是伤心了,对我心灰意冷了,所以不再在意我的去留?”
解忧无奈地看她一眼,她想城澄是真的喜欢上荣王了,不然以她的性子,不可能这么患得患失。只有真正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才会在乎他全部的感受。
“不会的,殿下这肯定是昨天回去之后好好反思了一番,觉得您说的有道理,所以才给您自由,这是信任您的表现。”
“是么……”城澄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又吃了一块苹果。好在她的心事来得快去的也快,一出城,她的心情便陡然间明亮起来,掀起帘子吹着风,只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不知道,裴启旬是在赌,赌他一年以来的温柔以待足以令她有一丝心动。哪怕只是有一丝一毫的不舍,她都不会生出离开他的念头。如果她要逃,他也有办法,大不了把她抓回来再说。想要让他放弃她,没有城澄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到了约定的地点,城澄由忍冬扶着下了马车,老远便看到长公主亲自站在桃花坞门口迎客。见她来了,长公主便提裙上前,十分亲热地说:“嫂嫂来了?早上听说皇兄有公务在身,还怕嫂嫂也来不了呢。”
“军中事务繁忙,还望公主勿怪。”这是替裴启旬打圆场。
长公主笑道:“怎么会呢!怀怡不把嫂嫂当外人,和您说句实诚话,皇兄年长,又不喜欢和女孩子玩儿,怀怡打小就怵他。他不来,咱们几个女孩子玩儿才好。”
这个长公主的性子还真是爽朗,城澄打心眼里喜欢她,不由笑弯了一双眼睛:“旁人我可不认识几个呢,今日要靠公主多关照了。”
“嫂嫂放心罢,我这些个朋友,都是很好相处的。”
长公主话音刚落,就见一白衣公子自她身后而来,不是宋行霈是谁?
明明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此时面对他,城澄却感到无比的尴尬。宋行霈像没看见她似的,径自同长公主说:“都来了,就进去吧?他们都等着,我一个人招架不来。”
长公主应了声好,挽着城澄一同走进桃花坞。所谓郊游雅宴,就是一行人一道去郊外游春,走到哪里遇到美丽的花,就让下人在花下设坐席,传花令,抽花签,或饮酒赋诗,或观看歌舞,总之就是玩乐。
城澄对旁的都不感兴趣,就是冲着美酒来的。对于作诗,她没什么心得,每一次轮到她,她都干脆地喝酒。旁人和她不相熟,只说荣王妃好酒量,只有云舒拦了她一下,低声劝说:“慢些喝吧,仔细伤了身子。”
城澄摇摇头,根本停不下来。有的女眷不胜酒力,喝不下去,她还好心帮着喝,换来满堂喝彩,笑语欢声不断。
就在这时,宋行霈忽然站了起来,指着远处的几棵花树,提议大家换地方。他们在这儿坐了也有一会儿了,众人都没有异议,就都起身准备转移阵地。
城澄因为吃了酒的缘故走不快,就自然而然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云舒怕她摔着,就要扶她,被城澄摆摆手拒绝了。云舒正要说话,就见宋行霈走了过来对她说:“奕王妃不必管她,这人酒量好着呢。”
☆、第55章 缓和
第五十五章缓和
城澄斜睨他一眼,说老实话,她很不习惯宋行霈这副正经的样子:“是啊,当年驸马爷同我拼酒,我俩硬是分不出个胜负……”
他笑笑:“瞧你这架势,今儿是想要,醉卧于花下?倒是风雅,只是,不会有损你王妃的尊荣么?”
城澄学着他的样子笑道:“幽人雅士,赋诗唱和,我又不会,不喝酒做什么?”
“你还可以同我说说话,问问我这个旧友过得如何。”
她摇摇头:“上回在得闲居,你不是假装不认识我么,怎么还……?”
城澄话没说完,就听云舒道:“你们慢慢聊着,我先去前头了。”
城澄“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云舒已经快步走远了。行霈微妙地笑了一下,抓住城澄的手腕,将她拉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去。
她本能地挣了一下,没有睁开,索性由他拉着。两个人一直走到溪边,他先坐了下来,和那时候在城北农田时一样,明明身着白袍,却全然不顾及地上的泥。
城澄却不坐了,她抬起绣鞋,在他宽大的袖摆处轻轻踢了一下:“喂,我们去草地上坐吧。春寒料峭,你会冻着的。”
他回头看她一眼,叹气:“这一年,你变了不少。”
“你也是啊,行霈。”她细细打量着他,宋行霈和荣王同岁,荣王英武,尚不觉得什么,行霈整日里养尊处优,此时看着倒是比成婚前圆润了几分,着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年人了。
“上回不理你,是我的不是。”他忽然正儿八经地赔起了不是,让城澄很是意外,“我只是不高兴你嫁给荣王。”
尽管昨晚她才刚刚和荣王发生过口角,但在旁人面前,她本能地维护起自家夫君来:“这是为何,王爷他……人很好啊。难不成你和王爷还有什么过节不成?”
行霈摇头:“我是为了你好。先前因为我家老爷子的缘故,我同荣王打过几次照面,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就你这个脑子,根本斗不过他。”
听他这么说,城澄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生气:“怎么说话呢,我脑子怎么啦,不就是有病么,至于叫你这么嘲笑嘛!再说了,夫妻之间,有什么可斗的……”
行霈叹道:“当初你是为了孩子,才匆匆地跟了他,是与不是?”
城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行霈是误会了,只怕现在行霈还以为她的孩子是皇帝的呢。等等——他有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长公主会不会知道了?长公主是皇帝的同母胞姐,她会不会把她的想法告诉皇帝?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无数个问号,眼下也不知从何问起,就只好先回答他的问题:“当然不是,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其实我的孩子不是……”
她话未说完,就听一个清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原来你们跑到这儿来躲清闲啦?”
两人抬头一看,却是长公主寻到这里来了。城澄收住话头,勉强笑了笑:“我刚才喝得急了,过来醒醒酒。我和驸马是旧识,不知他有没有向公主提起过。”
长公主笑道:“望之当然同我说起过了。还说只可惜嫂嫂生为女子,不然还能‘与子同袍’,哈哈!”
城澄见长公主如此大度,暗暗地松了口气。只是没想到行霈这厮嘴这么欠,与子同袍这种话都在长公主面前说得出口。
行霈懒洋洋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抬手搭住长公主的肩,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才来没一会儿呢,再玩儿会儿吧,姑娘们都高兴着呢。”长公主低声哄他,城澄避过身去,听两人窃窃私语,突然有些想念裴启旬。
她对着小溪发了会儿呆,等她回过神时,宋行霈已经不见了踪影。倒是长公主还留在她身边,正凝视着她。
长公主平日里总是一副笑模样,城澄发现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心头不由一跳。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长公主笑道:“嫂嫂可是想念皇兄了?”
城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见她点头,长公主叹气道:“怀怡真是羡慕嫂嫂,进门不久就有了身孕。说起来咱们成婚的日子都差不多,怎么我这肚子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是不是我年纪大了,不好生养?”
长公主虽然叫城澄为嫂嫂,但实际上她比皇帝大一岁多,比城澄大四岁。不过就算如此,她今年也不过才二十四岁罢了。城澄摇头,安慰她:“怎么会呢,长公主正值盛年,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放宽心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呢。”
“嫂嫂怕是不知,公主出降不比寻常人家,平日里我都是住在公主府,与望之分府而居。”
城澄“啊”了一声,意外道:“可是先帝时期,我记得有公主就住在驸马府上呀。”
“是啊,皇考仁慈,并不严格要求公主们执行这项规矩。只是我当初想着也不了解驸马的人品,怕自己没有退路,这才叫皇上赐了公主府,如今倒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城澄点点头,颇有几分同情这位长公主的境遇。只是她不明白,长公主怎么会把这么私密的事情说与她听,这究竟有何目的?
“望之一直想要孩子,您看,”她指着不远处一个扎辫子的姑娘说:“那是望之的侄女,宋府的少大小姐,今年都十一了。望之要是早些年没有外出游历,早早娶了妻,他的孩子定不会小自个儿弟弟的女儿那么多。”
城澄试着换一个角度宽慰她:“可他若是早早地娶妻生子,就没有和公主的这段良缘了呀。”
长公主笑笑,略带娇羞地道:“这倒也是……”
两人说话间重回宴上,长公主突生兴致,叫人拿来笔墨,给城澄画了幅画像。她今日着了件梨花白织锦木兰裙,外头罩了件大红色的纯色斗篷。俏生生立于花树之下,当真“绝世而独立”。
长公主笔力绝佳,众人看了都说好。唯有行霈不说话,提起笔在城澄脚下加了几朵落花。
玩闹一天,城澄很是尽兴,吃饱喝足还带了幅画回家,多美的事情呀!只是今天没顾上歇午觉,她还没上马车就觉得困了。本打算上了车就好好地睡一觉,谁知一钻进车厢,城澄便愣住了,惊讶地看着坐在里头的男人,脱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裴启旬没什么表情地说:“接你回府,不行么。”
“不是公务繁忙么?”
他面上闪过一丝一瞬即逝的尴尬:“忙完了。”
城澄狐疑地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他前几日病了,皇帝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有什么可忙的呀!忙着造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