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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芸仪却走上前,低声道:“江小姐,借一步说话。”
江瑶一愣,她真不知道芸仪要和自己说什么。但她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芸仪拉着江瑶走到一旁,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喜欢他,对么?”
江瑶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她当然知道芸仪说的是长意。江瑶低下头,闭起了双眼,许久,点了点头。
一阵凌冽的寒风吹来,雪花飘到了江瑶额间的发稍上。满天玉树琼花雪砌墙。
“我是喜欢他,那个他是长意,不是玉茕道长。”江瑶咧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芸仪的脸色有些异样:“可玉茕出现了,长意,就再也回不来了。”
江瑶心里一抽,仍然道:“未必。”
“你就这样笃定?”
“我有个朋友,刚才也说过,他叫独孤楝,曾经叫林钺,”江瑶没有去看芸仪,反倒看着远处玉茕的背影,道,“曾经的他有个一生挚爱,叫上官姝。后来他转世了,仍然有个一生挚爱,也叫上官姝。”
“是,所以,不管他是玉茕还是长意,都会选择芸仪。”
“玉茕选择了芸仪,长意却选择了玉璐藤。而苏霓儿选择了一个叫凉成笙的捕快。”江瑶舔了舔唇,叹道,“世间的事情风云转变,究竟结果如何还未可知。若是真爱,必定生生世世皆有缘分,无论变成怎样都还视你为唯一。”
“你!”芸仪有些恼怒,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扭身就走。
江瑶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嘴角上扬。
原来,她是爱长意的么?
可是明明最开始,让她揪心且魂不守舍的,是独孤楝呐!
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独孤楝,就像曾经的玉璐藤一样。江瑶不喜欢别人将自己当做玉璐藤,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属于玉璐藤的记忆,她就是江瑶,玉璐藤就是玉璐藤,她们是不一样的。
然而,不仅仅是别人,就连江瑶有时候都不自主地把自己当做玉璐藤,更何况她现在还拥有了与玉璐藤一模一样的容貌。也许,正是因为被玉璐藤残存的情愫所干预,她才会认为自己喜欢独孤楝吧。
但现在她明白了自己的真心,明白了自己究竟喜欢的人。她不应该再被玉璐藤干预了,又或许,玉璐藤真正所爱的也不知那个俊朗却对她不理不睬的林钺,而是那个始终陪在她身边的长意吧?
只是,昔年的玉璐藤曲解了自己的情感,今日,江瑶不会重蹈她的覆辙。
但,她似乎还是明白的晚了一些。上天又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明明,那个男子这样的爱她、护她,她以为就算失去了全世界,他也会笑着站在她的身后,结果一眨眼,又成了别人的夫君。
她和长意一路从花城走到北海,从春走到冬,眼看着就能走到下一个春天,一切过去都被北海冰冷的雪席卷成了过眼云烟。
也许,就这样,从他的全世界路过,此番背道而驰,再难回首相聚…
江瑶回至苏家庄内,霁月和清风在收拾行李,其余的婢子们都已经散了。江瑶随口问了霁月和清风两姐妹有何打算,霁月道,她们准备启程回江南老家。原来,苏家先祖曾在江南一带寄居发展,因此那里有她们的祖宅和一些旁支族人,霁月清风打算去投靠苏家的亲属,继续为苏家效力。江瑶对这两个忠诚的奴婢更生了几分敬佩和怜悯,她本应该立即离开,霁月却忽然找上她,称苏霓儿收养的那个弟弟找她。江瑶一怔,难不成是自己认识的人吗?可她迅速在大脑里扫视了一遍熟人名单,连带着江老爷子的朋友和江家的生意伙伴也想过了一遍,实在不知在北海有什么旧友亲眷。
霁月只带她到一个小院落内,里面的装饰摆件倒很有田园风格。霁月一路念叨着,称这院子原本是苏霓儿的姐姐苏眉儿住的,但苏眉儿在轩辕山庄的大战中牺牲了。江瑶听了很是惊讶,她并不知道关于轩辕庄的事情,但她也能听出霁月语气中的落寞。是啊,一月连失去两个小姐,换作是谁都不会太兴奋。
霁月带着江瑶到了那个人的厢房前便先行离去了。江瑶有些犹豫地瞧了瞧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进来。”
那个声音很冷漠,并且带着一股子的威严,但声音的主人年龄应该不大,至少不会比江瑶大。江瑶很好奇,怎样的男子会年纪轻轻就发出这样的声音呢?
江瑶也不客气,推门而入,却见一上带着刀疤的男子正坐在她的面前。男子穿着很普通的素衣,却丝毫掩盖不了他通身的气质。
然而,最让江瑶惊愕的却是男子的容颜。十分俊美,没错,但为什么和小青——也就是慕容青羽,长得这么像?简直就是男版的慕容青羽吧?
江瑶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一下子想了起来。慕容青羽的确有一个亲弟弟,叫慕容黧羽。但她逃离魔界时,她的弟弟并没有跟随她,反而带着魔界的虾兵蟹将追杀她到花城玉兰湖边。也就是在那里,江瑶初次见与慕容青羽相逢。
“慕容……公子?”江瑶试探性地问道。
慕容黧羽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跟我姐长得有这么像嘛?”
江瑶凝视着那张曾经陪伴在自己身边十余年的脸,扬起了嘴角…
芸仪和玉茕一前一后走在雪地上,他们本可以御剑飞行,直接抵达道界,再通过通天石前往九天。但不知为何,玉茕却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在茫茫雪地上徒步而行。
也对,抵达了北海泽西镇,再抵达道界只需经过仙界,找到太墟洞即可。不过,芸仪对太墟洞一向有阴影,毕竟当年她就是在太墟洞前被芸幽那绿茶婊给拐骗。所以,她在心中暗暗盘算能不能换一条路。
玉茕此刻却无心想这些。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江瑶的脸,明明很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他究竟忘记了什么?为何心如此疼痛不安?
玉茕仰起头,看着苍白的天空。他期盼着这场雪能给他答案。
……
“玉儿,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
“什么样的歌?”
“我美吗?”
“在我眼里,你是六界最美的仙子。”
“若有一日能抛弃凡尘忧扰,在此处长眠,未尝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若当真有那一日,我愿陪你来此。”
……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玉茕的脸上落满了冰冷的六角形雪花,一直到身边的芸仪呼唤他,他才回过神来。
“走吧。”他道。
☆、四、惆怅东栏雪,人间看得几清明
四、惆怅东栏雪,人间看得几清明 …
蓝楹湖湾小岛上,长孙馥霖正独坐于北海亭中抚琴。
她沉吟片刻,随后闭上双眼,将外在的一切都排除在外。先呼气,再屏气,随后,随着那一口气的呼出,双手一拨,琴弦发出清脆的声音,敲破了原本的寂静。紧接着,流畅的琴音便缓缓从琴弦中泻出。那琴音不似流水般哗闹,反而如空旷的山谷里轻轻拂过一道清澈的风,拂过重岩叠嶂的山林,拂过潺潺而流的小溪,拂过坚硬不移的磐石,空灵无比,仿佛脱离了尘世,不沾染一点儿人烟。
琴音渐渐到了**,然而,却没有半分急促,而是更加的空绝,让听者仿佛身处在凉而不凄的寒食节,那种芳草萋萋,漫天飞花的暮春时分,仿佛看见了白锦无纹玉树琼葩堆雪;又仿佛身处暮霭沉沉的静夜里,仿佛看见了冰清玉洁天姿灵秀的神人。长孙馥霖从始至终闭着双眼,双手却娴熟地拨动着,她已经在琴声所捏造的世界中沉沦。
紧接着,她薄唇轻启,空灵的歌声环绕了整座大堂。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浩气清英,仙材卓荤,上下难分别。瑶台归去,洞天方看清绝。”
无数不知名的白色飞禽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时间,大堂的横梁、窗枢、地上、甚至是长孙馥霖的七弦凤头琴旁,都落满了白色飞禽。
风吹散了长孙馥霖的长发,三千青丝在身后飘扬,仙气十足。长孙馥霖今日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穿着厚重华美的华服,头顶繁琐的凤冠,脸上敷满白白的粉末。她素颜素衣,微微长开的容貌上露出淡然清绝的神情,恍若姑射神人。
一曲罢了,长孙馥霖睁开眼,眼睛里却透着凌冽之气。她狠狠一挥手,将面前的琴打翻在地,古琴落地发出“砰”得一声巨响,琴弦刹那时齐齐断裂。
很难想象,能弹出似方才那样空灵清绝的女子,心中竟包含着如此强大的怨气。
一直守在外头的紫玉听到声响,犹豫了片刻后快步走进北海亭。眼前的景象入了她的眼眸,她二话不说招来了几个宫人收拾古琴的碎片,自己则走到长孙馥霖的身旁,等候她的指示。
“柒魂琴一共有七条琴弦,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长孙馥霖双手放在胸前往两边相反的方向一扫,一束灵光散过,一张精致古朴的琴架便出现在她的面前。然而,琴架上只有六条琴弦,尚有末尾一处还空着。
“长意一行人得到了花美姒守护的宫弦、灏守护的角弦,南山慕容氏守护的羽弦,魔界虽先行一步夺走了灵山鲜卑氏守护的商弦、蓬莱瀛九岛孟氏守护的徵弦以及青丘九尾狐族守护的变徵弦,但最后还是被我神界重新夺回。”紫玉接下去道,她的眼中闪烁着些许自傲,“如今,仅剩下一条变宫弦,公主大可放心了。”
长孙馥霖用手拂过冰凉、散着金光的琴弦,忽然一把揪紧。琴弦发出“沉闷”的低吟声,金色的光芒映衬着长孙馥霖愤怒的脸庞。
“你可知,这最后一条琴弦现在何处?”
紫玉说话的时候习惯性躬身低头,此刻也不禁抬起头来注视着自己的主子。
“公主,可是派去巧夺魔界手中的变宫弦的人出了什么幺蛾子?”
长孙馥霖紧紧攥着琴弦,许久才松开。她的手掌被六根琴弦生生划了六条血痕。然而,很快就痊愈了。
“老魔女还尚未苏醒,那些魔界的虾兵蟹将怎会是我神族的对手。”长孙馥霖广袖一扫,冷哼道,“若变宫弦真在魔界手中,我现在早就高枕无忧了。”
谁说不是呢?紫玉心道,不知是何人拿走了这变宫弦,让她一向尊崇的大祭司,凤凰族长公主如此为难。
“紫玉,你可知长孙宁霄现在何处?”
长孙馥霖这冷不丁的一句话把紫玉惊到了。这么多年,长孙馥霖从未从口中提到过这个弟弟的名讳,即便是提起,也以“冥王”代称。
这都是因为凤凰族极力想要隐瞒长孙宁霄的存在。
可这一次,长孙馥霖却光天化日里朗声道出这个已经在九天之上消失很久的名字,紫玉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冥王殿下当然身处冥界。”紫玉好容易让自己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她知道,纵使长孙馥霖破了戒,她也不能如长孙馥霖一般直呼长孙宁霄的名字,还是如仪尊称他为冥王。
长孙馥霖没有说话,而是摆手示意紫玉收好柒魂琴,并让她备一套便服。
“公主,您要下界?”紫玉其实本来想问,难道公主要去冥界找长孙二殿下?但她还是不敢问出口,只问了这么轻巧的一句。
“是。而且,我会带着变宫弦一起回来。”长孙馥霖咬唇…
北海冬至那场大雪下了十天十夜,整个泽西镇被覆上了苍白。寒冷席卷着这个一向安宁的小镇。是的,这个小镇虽然地处三界,但却极少发生战乱。或许,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