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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丢命。
他的衣衫透血,看上去红红黑黑一片,加上他刚刚才捏断了几人的脖子,这新鲜的血浇在他的脸上衣服上,又多了一层鲜红。
他一出现,草木俱寂,像是怕了他似的,从他脚边开始迅速枯萎。黑色的怨气蔓延开去,让这一片天地的生灵都萎靡起来。
除了在墙内的周语。
怨气进不去她的墙,也伤不得她。
只是,纵然怨气靠近不了她,她也一直在受着焚魂之苦。
墙内墙外,与她而言都是炼狱。
“贺栗。”
周语唤道。
“……这是第三次了。”
贺栗没有听见似的,手下又捏碎了一个人的头骨。他背对着周语站着,将手里的头骨随意地抛到一旁,不曾回一下头。
“贺栗!”
周语又喊了一声。
而随着她这一声出口,周语眼前的场景却开始天翻地覆,完全不同,却又完全相同。
没了强盗劫匪,没了早就化作尸骨长存地下的唐遥,没了那个贺栗尚未出世的孩子……
但同样惨烈。
如今,这只是看似一个荒废的院子,枯枝烂叶掩盖住了曾经的遍地尸骨,长出了荒草连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只是一个被废弃的院子。
而当无知的游人踏入这个废弃的院子,杀虐则开始了。
这是贺栗单方面的杀虐。
生者见他而死,死魂遇他而消。
他的戾气大到纵然是周语,都会被他的障眼法遮蔽,随着他年复一年地轮回。
他的一个轮回是三年,而周语却知道,他的三年,外界不过一年罢了。
能把时间都轮回进去,改变时间线……他强大到纵然是执行者们都不得不小心。
第一年,她察觉了,只不过熟视无睹罢了。
第二年,她心有不忍,颤了颤睫毛,却依旧袖手旁观。
第三年,她终于应了一声,但……还是无能为力。
她过了三年,又或者说在他的世界里活了九年。
这些年里,她只能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活在这段记忆里,从少年得意的公子哥化身戾气难消的索命厉鬼,一次又一次被虐杀又去虐杀别人。
待到他杀尽生人,捏碎死魂。这地下似有无数双白骨森森的手伸出来,把地面上新鲜死的尸体拖入地下去,杂草继续被迫生长出来,覆盖住一地血腥。
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异常。这杂草遍地的院子,竟无一声鸟鸣,也无一声虫叫。园中的杂草与其说是自己生长,倒不如说是被人摆上去的,死气沉沉,风吹不动。
而随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拖入地下,贺栗眼中红芒更甚,身上红衣似吸了血那般鲜艳。
明明只是好好地过着日子,从没有干过什么坏事。
却要落得一夜满门被灭,妻子尸骨无存……
还有他的孩子,那个才七个月的孩子……
为什么,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人心本恶。
错的不是他们,错的都是那群丑陋的人!
他要长长久久地存于世上,他要在这里等妞妞回来。妞妞只是离开了一会儿罢了,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到时候,她又会一脸安详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唤他一声:
“相公,你瞧,我们的孩儿又在调皮了。”
带着母亲的温柔,带着小女儿的娇美。
妞妞,妞妞,我的妞妞……
贺栗脸上的鬼气慢慢地消退,他身上的红色也渐渐淡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执念,了却了心意。
破败的楼屋被重塑,枯萎的杂草被重置,羊肠小道从院口通往周语看不见的院尾竹林。
风吹过,却没有一片草在动。
有人束着玉冠,穿着学子袍,步履匆匆地从她面前而过,而后又折返了回来,站到了周语的面前。
第四十三年,周语又看见了那双素净的手,以及那个清朗温润的声音,对自己说:
“姑娘,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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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血溅到秦丰的脸上。
他拿指腹擦过脸庞,伸舌舔了舔那带着体温的血。
腥臭极了。
秦丰现在只要下刀三分,挑断他面前跪着的那人的经脉,让他在随便哪个角落静静死去就好,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但秦丰却偏偏不要他那么轻轻松松地死。
这些年来,周语不在他的身边,他的人性似乎也在一点点被磨灭。
金钱权势?
不……那些都没有这群蠢货的惨叫声来得叫人欢喜。
割一条经脉,就是一声惨叫。
全身上下这么多条经脉,他早就割得熟练得很,绝对不会一不小心捏死他。
还有骨头,左右都是要死的,这具骨架子留着也是占位子,倒不如让他捏碎了它。
对,在秦丰眼中,如此面前这个还在喘息着的人,已经是它了。
只是一副骨架子。
人有两百零六块骨头。
他还有的玩。
而当秦丰正要下手慢慢折磨时,他的还愿录却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书页翻得飞快,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两个字,却被特地用红色标记,表示这个任务难度非常。
贺栗。
秦丰冷哼了一声,松开手中那人断了一半的手臂,又转为扣上那人的下颚。
利落至极地捏断。
那死去的人甚至来不及惊呼一声。
秦丰站起身,取了一块帕子把葱白手指擦干净,不留一丝血。
他低着头擦着手,抬起手闻了闻,仿佛觉得仍旧留有那人的腥臭味似的,又拿水洗了好几次。
等他手上身上完全没有一丝气味了,他才扯了还愿录入袖,神色莫测地答:
“接。”
作者有话要说: 早在小标是炼狱的时候,就一直在写墙内墙外都是炼狱。
秦丰跟贺栗下一章会对上。
这里揭开了贺栗妞妞的死因,周语遇见贺栗时他已经在不断自我轮回死前的记忆了。
哎我就奇了怪了,明明想写轻松或者喜剧啊,我咋老不由自主地往悲里写呢。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是我的手指自己写悲的,不关我事啊。
☆、六八 炼狱
秦丰瞧见贺栗的时候,正是他化身厉鬼虐杀游人时。
那时周语正被杂草挡着,秦丰并不能看见她。
而周语,却是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秦丰。
他变化很大,眉眼间的戾气不输于贺栗,眸底一片漠然,仿佛不论是谁在他眼中都是蝼蚁,可以毫不犹豫地斩杀。
他这样的性子,定是不喜欢那种淡色的衣物,非要穿那种死气沉沉叫人一眼看了就害怕压抑的黑色血色长袍,看着就像是某个杀人如麻组织里的教主。
周语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瞧见秦丰跟贺栗已经打成了一团。
比起从源头解决问题,他更喜欢解决产生问题的事物…………活人生事那就杀了活人,死人生事那就毁了他魂。
这一点,秦丰与贺栗倒是有些像了。
不同的是,贺栗如今是不分好坏,入了他地盘的都杀。而秦丰大部分时间不杀人,只会虐人。
毕竟还愿录杀人的代价实在痛苦,没人会喜欢自己找虐。
如今贺栗是被还愿录盯上了,他并非是自愿找执行人还愿,这就直接导致秦丰也不能进入他的前世去帮他,只能留在他目前的世界里说服他自己去投胎,或者打得他去投胎。
说服……这个事情交给周语可能还有一线生机,但是交给秦丰……
与其说说服,倒不如说他是直接威胁。
他到的那刻,就捞起贺栗手下的无辜人丢到一旁,分寸把握的很熟练,绝不会丢死人家,但这辈子这人也算是废了。
秦丰反扣住贺栗的手,将他的脸压到地上,例行公事似的道:
“自己投胎,还是打得你投胎?”
他这么说,贺栗自然是不会屈服。
两人谈不拢,就开始了昏天暗地的打。
贺栗比秦丰力量弱些,他毕竟只是一个世界的厉鬼,而非是游走了数个世界的人物。
但秦丰不杀他,每次打到他快魂消魄散时,就松手自己坐到一边,由着他恢复好了,再进行第二次的狠揍。
秦丰原本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厉鬼,去承受还愿录杀人的惩罚。
他有的是耐心,这次这只厉鬼不同意,那么下次换个方式虐,总会有一个方子是他承受不了的疼痛,哭着跪着自己要去投胎转世。
但五次之后,贺栗纵然是趴在地上,魂魄淡的如同一团烟雾,也不肯去轮回。
他要在这里等妞妞,他要在这里一遍遍地温习他们的甜蜜和痛苦……
执念太深。
秦丰冷冷笑了一下,扬手就要灭掉这只鬼。
这世间,果真是什么样子的人都有,能让他为了送走他而被还愿录惩罚,也算是这只鬼能耐。
未及他落手,一声熟悉的声音却喊住了他。
引得秦丰瞳孔一缩,动作一顿。
他循着声音看去,只瞧见一堆的杂草。等他挥袖扫开那堆杂草时,便顾不得贺栗了,他直接飞到了周语面前,企图破开那道墙。
他不是贺栗,瞧不见还愿录的东西。他看得分明,周语浑身都是火,在那个墙里面,除了周语,便只余下了漫天盖地的火。
当初那个世界,他本该是昏迷的,却莫名地醒了,不用脑子也知道是周语帮他完成了任务。
他的任务比起周语的谈情说爱,来得更为艰难而漫长,周语可能一边完成他的任务,一边又完成自己的任务?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秦丰醒来后,虽然见不到周语,却瞧见了凤四海。
他身边陪着的是另一个女子,和周语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有六分像,也是个大家闺秀。
周语的任务失败了。
任务失败会如何?
秦丰之前一直都不知道。
但今天,他知道了。
许久不见,她很明显更加虚弱了,甚至都无法站起来,只能侧坐在墙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每个世界的时间都不同,他不知道她在这里维持这个样子多久了。
孤孤单单,烈火焚身。
光是想想,都是揪心的疼。
秦丰试图去破开那堵墙,但无论如何他怎么用力,都不能叫墙裂开一个口子来。
他隔着墙站在周语面前,有些狼狈地微微喘息。
未等休息多久,他又开始了不管不顾的攻击,连自己的任务都抛在了一旁。
周语隔着墙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没用的,停下吧?我只要再五十多年就能出来了?
前者会显得他没用,后者只会让他更加内疚。
她不要秦丰的自责或者内疚。
她只希望他好好的,纵然她看不见他,她也希望他活在某个她看不见的世界里——好好的。
周语于是勾唇笑了笑,她扶着墙站起来,将手贴到秦丰的手心:
“许久不见,不好好站着让我瞧瞧,一个劲乱攻击什么呀?”
她笑得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墙,也没有隔着火。
可他们之间,分明就隔着墙,就隔着不灭的火。
秦丰不会流泪。
但他此刻表情,却比流泪更叫周语心疼。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周语面前,看着她的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自责,内疚,无奈……
他不习惯说些绵绵情话,也很少对周语说些露骨的话。
但此时,他缓缓地收紧了被周语贴着的那只手,像是要把她的手牢牢地牵在自己的手中,永不放开。
他说:
“我陪你。”
他不再去理会身后的贺栗,也不再去管什么任务。
他撩起袍子坐在了周语面前,只管凝神去看着她。
如果完成不了任务就能一直待着这里的话……就让任务见鬼去吧。
能相见一秒是一秒,能相见一月是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