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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他下了朝,去接跟太皇太后请安完的周语时,也被她打趣:
“你这一身,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之前那身到底是御史台的官服,煞气重了些,瞧着就有些吓人。而这身就很好了,衣袂飘飘,繁华俊美。
秦丰心里很受用,面上却是白了周语一眼,哼了一声:
“肤浅。”
周语笑了笑,不与他争,随着他一起在这朱红宫墙内慢慢地往外走去。
五月的天不冷不热很舒服,他们在一起时,即便是没什么话说,光是两人一起走着,都分外舒心些。
周语欢喜能与他一道走走,心里却又有隐隐的难过。
这样的日子,终究是会到头。
这上天似乎对她格外残忍了些,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局。
他们两人,从来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秦丰察觉了她的情绪不高,他停住了脚步,侧身等她跟上来,斟酌了许久,才问出口:
“有事?”
秦丰问话从不斟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除了对周语。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斟酌了许久,考虑了许多。
周语闻言顿了顿,冲他展颜一笑:
“无碍,只是我这春困……来得晚了些罢了。”
秦丰一语不发地看着她,若是她不说,他永远看不出周语想要隐瞒他的事是什么。但往往她隐瞒他,总是伤了自己护了他。
秦丰没有追问下去,她不想说的事情,他就是日日夜夜地问,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他只能沉默着牵起了她的手,静静地伴着她慢慢走。
宽袖交叠之下,两只同样冰冷的手亦是十指相扣。
新上任的御史中丞是原秦丰手下的一名御史使,名赵刚,为人较秦丰更温和些。
当然,也是相较于秦丰而言,比较温和。
在其他朝臣眼中,但凡是御史台出来的,个个都是能吓哭一群孩子的煞神。
赵刚刚上任的几天,就收到了来自太子那边的橄榄枝,太子甚至亲自出面找了赵刚,又是慰问又是送礼,弄得赵刚好不尴尬。
但他也不敢去找秦丰,那位爷在交接之时就嘱咐过他,没别的事少去找他,看着他这三大五粗的模样就烦心。
长得丑,也是他的错,赵刚只能把委屈往自己的肚子里吞。
但是今日,今日!好不容易才在宫里头瞧见秦中丞,啊,该说是秦侯才对!
赵刚心心念念了许久,才终于在今日,这四处无人之地碰到秦侯了啊!
赵刚是个憨厚的汉子,他的心眼早在他娘生他时就被落在了他娘的肚子里。
他兴高采烈地冲上去,追到自己曾经的老大身边,一屁股挤开了与他老大一同行走的姑娘也不自知。
这也不怪他,这秦丰与周语,两人都是穿着宽袍大袖的衣服,若不仔细看,谁知道他们此时还牵着手?
赵刚这没心眼的,还以为是哪个姑娘又在跟自己老大眉目传情,至于老大他…………自然是不耐烦地无视的。
他甚至还得意洋洋地为自己帮秦丰脱离了苦海而高兴。
这下一秒,他就瞧见了自己老大动作飞快地扶住了那个差点被他挤倒的姑娘,甚至还隐约瞪了他一眼。
赵刚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姑娘就是被自己老大在朝堂之上告白过的周语周姑娘,田大人的养女,太皇太后跟前的宝贝。
他吓得一哆嗦,摸着脑袋直道歉:
“对不起老大,对不起嫂,周姑娘……”
秦丰将周语扶正了,依旧把她的手纳入掌心握着,瞧着面前这个二愣子,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赵中丞怎么来了?找本侯有何要事么?”
他既然已经交接了所有事情,这呆子还来找他做什么?
赵刚被秦丰的这一声赵中丞叫的一颤,笨手笨脚地作了一揖,哭丧着脸道:
“老大,你别这么叫我,我心里头慌的很……我就想来问问你,就是最近太子老派人堵我,我该怎么办……”
赵刚实在走投无路,一问其他人吧,这御史台的剩下几个兄弟们一个个散的比飞鸟还快。除了皇上有事嘱咐下来能瞧见他们在四处埋伏收集情报,其他时间他们一看见他的苦瓜脸就躲。
而秦丰并没有马上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刚。
赵刚思来想去许久,才讷讷地改了称呼:
“秦侯……”
秦丰见他改口,才继续风轻云淡地道了句: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赵刚摸着脑袋,一副半知不解的模样。
秦丰瞧他这木愣愣的模样,懒得与他多说,拉着周语就走。
周语知道赵刚此人,从前就是颠颠地在秦丰周围鞍前马后地伺候着,秦丰的个性强,容不得旁的人来冒犯御史台的人,久而久之,也养出了一群呆头呆脑就知道服从命令的呆子们。
如今秦丰一走,他们就像是失了主心骨似的难捱。
一些话秦丰懒得说,周语却也知道。
他刻意拉开与赵刚的距离,正是为了避险,免得为赵刚带来皇帝的猜忌。偏偏这人还一脸委屈模样,一副被抛弃了的可怜劲儿。
周语拉住了秦丰,与赵刚解释道:
“他的意思是,皇上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旁的事你不用管。”
只要赵刚不偏向太子,如今朝堂之上还是贤王势大,既有三部又有秦侯。太子不过拿了两部,兵权虎符都还在皇帝手里捏着,摆了个空架子罢了。
因此,赵刚按着皇帝的意思,好好当他的御史中丞,于贤王于皇帝都是喜闻乐见的事情。
赵刚听到周语这般浅显易懂的解释,才恍然大悟,笑呵呵地冲着周语行礼道谢:
“多谢嫂、周姑娘的提点,我省得了!”
赵刚得了提点后心里压着的石头总算松了些,或许他本身也就如此打算,只是习惯性非要听一听秦丰的见解才能放心去做。
周语瞧着他走,笑着对秦丰道:
“他日后准得褪一层皮。”
一旦被太子认为不可用的人,日子都不怎么好过。要不被他捏死,要不就是自己足够强大到自保。
这个笨头笨脑的赵刚,还不知道日后会成为什么样子的人。
秦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周语的那句话。他将周语送上马车,瞧着她走后,自己才坐进马车里回去。
心无波澜。
赵刚也好,御史台也好,他走了,就不会再回去,都只不过是过去的人过去的事罢了。
周语回到自己院落里后,便让晓晓准备的热水沐浴更衣。
这讨太皇太后喜欢,可是一件力气活。今儿唱曲,明儿变戏法的,就没一天消停过。
等她泡好澡,踏着凳子走出木桶,这门口突然就是哐当一声响。
周语抬眸看去,瞧见晓晓惊慌失措地站在门口,下跪请饶道:
“姑娘,晓晓只是想替姑娘加点热水……并非有意,请姑娘恕罪。”
周语见她的眼不由自主地一直往她身上的伤口瞧,便知道了她在为什么而害怕。
是个人见了,总是会害怕的。
哪有人过了半年,这背上的鞭伤腰间的刺上都明晃晃地留着,纹丝不变。
先前周语不曾让她近身伺候,洗澡换里衣都是自己亲自来,偶尔穿华服时才让她一同帮忙。如今乍一眼瞧见了这模样的身子,也难怪她大惊失色了。
周语脸色不变分毫,她踏上木屐,拿过一旁支着的衣服裹住身子,湿漉漉的头发尚且散在身后。她走到贵妃榻上躺下,与晓晓道:
“你把门关上,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晓晓心头虽然害怕,却还是乖乖地关好了门,走到周语身边站着。
她也算得是秦丰教出来的好苗子,见过的死人杀过的人都不会少。
但是这死去的人,不声不响不动的死人,哪有这样会走会说的可怕?
晓晓心头一颤,赶紧把自己心里头的这个猜测抹去,姑娘只是伤口愈合得慢了些,什么死人不死人的,说多了晦气。
而周语却没给她机会自我催眠逃避。
她拉着晓晓的手,附到了自己胸前。
纵然晓晓百般告诉自己无需紧张,这入手的冰凉还是让她浑身一抖。
如今是五月,虽不大热,快走几步也是会出汗。
但姑娘……纵然是洗了热水澡,还是冷冰冰的,摸不着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个伏笔,日后啪啪打脸。
☆、四五 摊牌(二)
晓晓服侍周语也有半年了。
日后,她还会继续跟着周语。
对于身边人,周语并不想一直隐瞒下去。她甚至也在苦恼,该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来告诉晓晓,关于她身体的问题。
今日,就是一个契机。
周语端详着晓晓的脸色,问道:
“你怕么?”
她要根据晓晓的神色来给出不同的答案,身为戏子多年,编个故事不过是信手拈来。
晓晓闻言,睫毛轻颤,她突然间就对着周语跪下了,从自己袖间掏出一物朝着周语奉上:
“此乃哑药,姑娘可希望我服下它?”
除了死人不会说话外,还有哑巴。
周语在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怕,肯定是有的。但最终,晓晓还是选择帮周语保守秘密,即便是让她服下哑药也在所不惜。
周语顿了顿,与她道:
“我与你相识也不过半年,你不必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她是在试探晓晓罢了。
她们认识的时间只有半年,在此之前她的主人是谁周语并不知道。晓晓对周语是如何想的如何看的,周语也并不知道。
晓晓此时若是怕了想要离开了,才半年而已,周语也不至于太心伤。反倒是日后相处久了,她如果提出要离去,周语心里会不好受。
晓晓闻言,惊诧地抬头看向周语,眼中不多时便浮现了水色。她朝着周语深深地叩首,道:
“在您之前,晓晓一直在秦府受训。虽说秦大人是主子,但并非我专门服侍的主子,您是晓晓第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晓晓专属于姑娘您。如果您厌倦了我,不要我了,晓晓会马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不会让您的任何秘密有让别人知晓的机会。”
听她的意思,竟像是若是周语不要她了,她便会自尽。
周语一言不发地瞧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还是悠悠一声叹:
“你起来吧,日后少不了帮我掩饰了。”
她信晓晓。
用人不疑,如今晓晓知道了这个事情也好,以后她自己也轻松些,能多一个人帮忙掩护。
晓晓乖巧地站起来,朝着周语笑了笑,这眼眶里还有眼泪打着转,配着她还略带稚气的笑显得有几分滑稽:
“姑娘您坐一下,我去拿毛巾为您擦头发。”
周语瞧着她的背影,恍然间才发现,晓晓今年也不过十三岁。她从十二岁来到自己身边服侍,与自己同进同出,经历了这半年的风风雨雨,待自己却依旧如初。
秦丰真的给她送了一个好女孩儿。
自从和晓晓摊牌后,小丫头对近到周语身边的人总是提着十二分心。就连上街逛个街,也得拉着两个粗犷大汉一起随行,把人群都拦在安全范围之外才安心。
周语笑她亏得还是秦丰府上出来的,怎么就胆小成这样。
小姑娘急得直跺脚,直叹姑娘怎么就不懂自己的心。
虽然事情发生时确实比较提心吊胆互有猜忌,但一旦说开了,两人的关系较之前倒是更加近了一些。
一段感情,不论是什么感情,总不会都是一帆风顺。这期间,必定会经历一些波折,然后才变得更加稳固。
晓晓对周语身上的伤疤也总是额外费心,明知道周语的伤好不了,却还总是搜罗外头的各种伤药来帮她敷。周语拒绝了几次,瞧她完全没放在心上,便也作罢。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了。
朝堂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