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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是小姐来了,若不是小姐救了纪二老爷呀……”春露轻哼了一声。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跑进来一个小丫鬟,神色匆匆的,未开口,先喘息了两声,“表小姐,您在就好!夫人和老爷……请您过去呢!”
春露一副好奇的模样打量那丫鬟,这时候不该背着人的么?请自家小姐过去干什么?小姐又不姓纪!
柴素锦也没想到,这种时候,纪家人会不避讳自己。莫不是秦氏将她说了出来?
柴素锦被请到纪家一个偏院之中,院子内外皆守了家丁。
院中肃静,伺候之人甚少,大多都被驱逐在院子外头。
柴素锦迈步进院子,只觉气氛凝滞。
领路的丫鬟没有进得院子,院子里头有家丁带路,为她推开上房房门,便立时退到一旁。待她进了门,又连忙将门掩上。
屋里摆着张大屏风,光线有些暗。
她绕过屏风,瞧见白氏和一男子正跪在地上。
两人衣衫不整,男子半露着上身。白氏则裹了个布单子在身上。不复初见时的妖艳貌美,只剩下让人可怜的狼狈。
上头坐着黑青着脸的纪二老爷,和垂头看不清表情的秦氏。
“舅舅,舅母。”柴素锦微微颔首,虽是长辈,她却没有向人福身的习惯。
“这件事……本不该叫你知道……”纪二老爷老脸一红,“可……”
柴素锦向秦氏看去。
秦氏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抬头看她,“你虽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但毕竟是自家人。家丑不可外扬。叫外头的大夫来,倒不如叫你知道……唉,只盼这妧妧你多包涵。”
秦氏这算是对她解释,自己没有将她说出来。
柴素锦点了点头,“舅舅舅母不必客气,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们只管开口。”
秦氏指了指白姨娘,“近来一段时间我都看她不对劲儿,今日她出门的功夫,我查了查她院子里这段时间的吃穿用度,却发现银子比往常用多了许多,细细查问之下发现……发现她竟采买了不少的药材,还做了好几次药浴。”
秦氏看了纪二老爷一眼。
纪二老爷捂着脸,示意她继续说,他不想开口。
秦氏叹了口气,“不是我多心,只是她是害了什么病,不能告诉家里人?竟要背着人,偷偷摸摸的买药,偷偷摸摸的治病?今日又出了这种事情,真是不叫人多想都不行!妧妧你是大夫,她说自己没病,能骗得过我们,可她却别想骗过你!你且看看,她真的没病么?”
秦氏说完。朝柴素锦挤了挤眼睛。
柴素锦略微颔首,走到白氏面前。
白氏立即挥手后退,“你别过来,你们串通好了的,你的话不能信!老爷……老爷……婢妾真是无奈的。婢妾错了,您且饶过婢妾这一次吧,婢妾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这么多个日日夜夜,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婢妾都陪在您身边,您真的就要这么狠心的抛却婢妾么……”
白氏说着哭了起来,她的哭声并不吵闹,反而梨花带雨,娇柔的抽泣之声惹人心疼。
柴素锦留意到纪二老爷的目光略有些放软的向白氏瞟来。
“饶过你一次?”秦氏立即开口,“你是第一次背叛老爷么?这么多年,你背着老爷与旁人苟且多少次了?就连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儿子,都未必是老爷的种,你还敢求老爷原谅宽恕你?!”
秦氏声色俱厉。
纪二老爷的脸面立时又黑沉下去。
“我没有!主母不能这般空口无凭的诬陷婢妾……婢妾没有……婢妾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白氏狡辩。
柴素锦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不需诊脉,只靠近你,便可嗅到你身上异味。乃是下体略有疱疹溃烂之味。你虽用了浓浓的香粉,妄图以脂粉之香遮掩,但这味道与众不同,是盖不住的。你用药浴,用蒸汽熏蒸,那药材的味道也会遗留在身上,稍有些经验的医生便不难辨出药对何症。”
白氏闻言一惊。
柴素锦看了看她,“你身染花瘘候已有数月。外阴溃烂,久治不欲,反倒加剧病情,再这么拖延下去,整个下体都会溃烂不成样子,届时无药可医,必死无疑。”
白氏本跪的笔直,顿时脸色苍白跌坐在地,呆愣愣的摇头,“你骗人。我没病,我没病……泡药浴,只是为了滋养容颜,青春不老……”
柴素锦笑了,笑容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怜悯之意,“是与不是,我清楚,你也清楚。”
“是她勾引下官!下官本不想的!奈何这女子手段了得!下官也是无奈,色令智昏,求刺史大人恕罪!”一直埋头没有说话的男人突然叩首说道。
柴素锦闻声看他,他恰抬了抬脸。
想来那李家小姐,还真是随了父亲了,五官同这男子颇有五六分的相似。
“李长史,我自问带你不薄,也信任倚重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你的提议,我从来都是重之又重!你怎能……怎能……”纪二老爷拍了拍胸口。
秦氏立即紧张的看向他,唯恐他又发了喘鸣。
纪二老爷这次只是脸色涨红了许多,气息有些急促,却并未喘鸣。
秦氏不由向柴素锦投去感激的一瞥。
“真是她勾引下官呀,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李长史连连叩首。
跪在一旁的白氏怔怔的看着他,喃喃自语道:“原来是我勾引你……原来我才是罪不可赦罪大恶极的荡妇……什么承诺,什么海誓山盟,呵呵。我竟天真的信了……真是蠢……患病的时候我还在想,怎么会有这病症?又被你几句话骗过去,如今再想,不是你传染给我的,又会是谁?又会是谁?!”
白氏喃喃之后,忽而发起狂来,尖长的指甲猝不及防的抓向李长史。
顿时将李长史的脸上抓出了几条血道子。
秦氏在一旁解气的笑了笑。
纪二老爷却沉着脸道:“还不将她拉开!”
守在屋子里的心腹立即上前,按住白氏。
白氏血红着一双眼紧盯着李长史,挣扎着冲他龇牙,好似她一旦脱身。就要咬死他一般。
柴素锦深深的看了白氏一眼。
纪二老爷却盯着李长史道:“是她勾引你,让你色令智昏,不过是一女人而已,你只管言明与我,难道我不能将她赠给你么?为何要图谋害我性命呢?”
白氏眼神一闪。
李长史立即叩首道:“大人何出此言啊?下官并没有这胆子啊!下官怎么敢害您?”
纪二老爷垂眸叹息一声。“你送我的獒犬,会引发我旧疾,你是早就知道的吧?先叫白氏给我用药,压着病症不发,待发作之时,已然太晚。”
“大人误会……误会呀!下官知道大人身体不好,可并不知道大人身患何病?孝敬大人獒犬,乃是出自下官拳拳之心,大人怎可如此误会下官!”李长史连忙叩头辩解。
白氏却忽而冷笑起来,“是我。”
第六十八章 书信
白氏一开口。
屋子里霎时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是我想害死老爷。”白氏的目光落在跟前的地上,让人看不清她眸中神色,“我不甘心只做个小妾,不甘心自己分明色艺双绝,却只能屈居人下。是我告诉李长史,老爷喜欢凶猛的猎犬。李长史并不知道老爷旧疾会被引发。”
柴素锦似笑非笑的看着白氏。
她这是要弃车保帅了吧?
“只是我怎么也不曾想到,他竟是这种人。原以为。跟了他,日后我就能成为正房嫡室,这是他答应我的!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啊……”白氏叹了一声,“一场空!”
说着她猛的用头撞向地面,大有一头撞死的意思。
按着她的心腹立即扳住她的肩膀。
她又呜呜哭了起来。
李长史连连叩首,“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小人罪不至死,罪不至死……”
柴素锦垂眸思量,没有说话。
纪二老爷叹了一声,抬手按了按额头,“给白氏一条白绫,让李长史回去吧……”
柴素锦闻言笑了,“二舅舅还真是仁慈,竟然如此就信了这白氏的话?”
屋里刚松弛下来的气氛,立时又紧张起来。
白氏和李长史都红着眼睛,看着这年岁不大,却沉稳超过成人的小女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长史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既有山盟海誓,那必然不是一日两日的感情了。也许早在舅舅认识白氏之前。你们就有情在先。不过是迫于某种原因,让你们不得不忍痛分离,以谋得更大的利益。”柴素锦说道,“李长史怎么会因为色令智昏这么简单的理由,就轻易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呢?与上司爱妾苟且,这在大周律例之上,可是重罪。”
假山里听来的话,以及适才在茶馆里听到的言语,皆证明了李长史和白氏已经图谋很久,且是听从旁人的指令。目的就是要纪二老爷的性命。
至于背后究竟是何人指使,又是何目的,她如今并不知道。
不知真相,那么这些话就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只会让纪二老爷的处境更加危险,且他若是想相信自己也就罢了,若是不信自己,反倒和她生了嫌隙。会将事情弄得更加复杂,不可收拾。
“妧妧说的对!老爷不能轻信了他们的话!白氏连背叛老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秦氏咬牙切齿,只恨不得上前狠狠地在白氏哪张漂亮的脸上打上几巴掌。
“我话已至此,该怎么处置他们,还是要听舅舅的意思。”柴素锦提醒道。
纪二老爷似有些痛苦的揉了揉脸,长长叹出一口气来,“照律例。你们谁都别想活命了。不过李长史,你我同僚这么多年,你不如告诉我一句实话,你真是为了刺史的位置,要谋我性命么?”
李长史连连摇头,含着哭腔道:“大人,你怎么能听信一个小女娃的胡言乱语!下官没有!下官真的没有谋算大人的性命啊!都是这贱妇!是这贱妇一手策划!下官只是被她利用了,下官识人不明啊……”
“识人不明的是我,不是你。”纪二老爷摇了摇头,“将他们带下去。”
李长史被扒了外衣,绑在院中的柱子上。白氏不知被带去了哪里。
柴素锦心中隐隐觉得如此处理不妥,但见二舅舅十分疲惫的神色,她也未多说什么。
回到自己院中,她发觉眼皮跳个不停,左肩头时不时的隐隐发热。
究竟是什么人?一定要纪二老爷的性命?纪家藏了什么秘密?会不会同柴家有关?
会不会同向老先生口中那当年的事有关?
柴素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她几乎是捱到天亮的,天色刚灰蒙蒙能看清人影,她便翻身而起。不能再等了!
叫春露为她洗漱好,她一早便来到纪老夫人的院中。
“外祖母起了么?”柴素锦问守门的仆妇道。
春露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姐。不若用了饭再来吧?如今还不到五更天呢……”
柴素锦心中一阵失望。
那仆妇却道:“您且等等,说不定已经起了!老夫人如今日日礼佛,起得很早!”
说完仆妇连忙快步进去询问。
柴素锦深吸了一口气,望着朝阳未出的方向。叮嘱自己一定要冷静,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要心如止水方能不被扰乱。
“表小姐您请,老夫人没料到您会这么早来,您且在正房等上一等。”有纪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将柴素锦主仆请了进去。
柴素锦没等上许久。老夫人便捻着一串佛珠,从供着的佛堂里回来了。
“妧妧今日怎么想到我这老婆子了?”
纪老夫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