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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进了车厢,将车门朝里关上。
瑄哥儿深深望了眼紧闭的车厢门,抿唇轻叹。
“伯爷?”他身边随从上前请示。
瑄哥儿挥手,“不等他们,去个人寻梁悦,告诉他。我先送姐姐回营,有什么消息,叫他及时送回营中!”
随从颔首退下安排。
瑄哥儿翻身上马,“驾”的一声,行在马车前头。
马车摇摇晃晃的驶上大路之后,他不放心,又并行在马车一旁。
姐姐不叫他上车,是不是整一个人躲在车厢里头哭?
他侧耳细听,却什么声音都未能听闻。
马车里究竟是何情形,瑄哥儿不得而知。
他只能叫一行人马快些,再快些。好赶紧赶到营地,叫姐姐换个环境,他也好守在她身边,此情此景下,唯有看着她,才能安心。
如今他们还在楚国境内,楚国虽战败退兵。但他们小部分人马,深入敌军腹地,还是十分危险的。
一路上瑄哥儿都不敢多做停留,便是人马都倦乏,也一直不停的赶路。
柴素锦一言不发。
她身为一个孕妇,更是被囚禁了良久,才被救出来的孕妇。更是亲眼看到自己所爱之人,坠落悬崖,身心都受创的妇人,她竟一句抱怨也没有。安静的仿佛叫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姐?”行了良久,天色渐晚。
瑄哥儿终是不放心的趴在马车外头,朝里唤道。
半晌不听回应,他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停车!”
车夫连忙勒停马车。
马嘶长鸣。
瑄哥儿飞身上车,一把推开车厢门。
柴素锦正躺在车内坐榻之上,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姐?”瑄哥儿又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好似唯恐吓了她一般。
柴素锦仍旧原样躺着,纹丝不动,连眼珠都未曾动一下。
瑄哥儿心头狂跳起来,呼吸急促,脸色发白,“姐,你别吓我啊?你……你没事吧?你若是醒着,就应我一声啊?”
瑄哥儿的声音里都带了微微的颤抖。
可仍旧没有等到柴素锦的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迈进车厢里头,一步一步靠近柴素锦。
他每一步都走的格外慢,格外艰难,不大的车厢,好似比上朝的御道还要漫长。
“姐?”
再漫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他还是停在了坐榻旁。
他竖起耳朵,细细聆听着什么。
微弱的呼吸声,此时听来,却如同天籁一般。
是姐姐的气息!
“姐,姐?”他松了口气,伸手轻推柴素锦的肩膀。想要将她晃醒。
可柴素锦半眯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也未曾合上。
她怔怔看着车厢的地毯,似乎只是在出神。
“姐?赶了这么久的路,你怎么样?饿了没有?下车活动活动腿脚吧?”瑄哥儿一面晃着她,一面问道。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静谧。
瑄哥儿心头如同被人给了一记闷捶,捶得他好半天没有缓过气来。
“姐”他在柴素锦耳边大喊一声。
好似这样就能唤醒她。
“伯爷……”车夫立在车厢外头,有些局促。
瑄哥儿红着眼,怒气冲冲的猛转过头来。
“呃……听老一辈儿的人说,癔症的人,不能惊吓,若是吓着了,就回不了魂儿了!”车夫怯生生说道。
瑄哥儿一噎,“癔症?回魂儿?”
车夫连连点头,飞快的瞟了一眼坐榻上躺着,半眯眼睛的柴素锦,又连忙低下头去。
瑄哥儿转过脸来,看着柴素锦,姐姐这是癔症了?因为赵元甄坠下山崖,生死不明,所以癔症了?
那回魂儿又怎么说?是说姐姐现在魂不附体?
可赵元甄同马文昭两人摔下山崖的时候,姐姐看着并未有被吓坏的迹象啊?姐姐乃是经历过生死,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啊?真的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不,也许不是吓得,而是关切。姐姐不是借尸还魂么?或许姐姐现在的魂魄乃是去山崖下头寻赵元甄了?
瑄哥儿立时甩了甩脑袋,被这匪夷所思的想法搅扰着,再纠结下去,他自己也要癔症了!
“不论如何,先将姐姐带回营地再说!”瑄哥儿皱眉说道,“只要梁悦有消息传回来,姐姐定然能醒过来。”
他本要跳下马车,但看柴素锦这样子。又实在放心不过,索性伸手关了车厢门。
“我陪姐姐乘车,起程!”
没日没夜的跑了两日,一行人马终于同周朝大军汇合。
入得营地之中,瑄哥儿立时将柴素锦送入主将营房。
这里是赵元甄的地方,有他呆过的痕迹和气息,或许能叫姐姐的癔症好起来?
如果赵元甄此时在这里就更好了。瑄哥儿大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如此期待见到赵元甄,如此期待他平安无事速速归来的。
“去叫军医来。”瑄哥儿吩咐道。
军医入得营帐,为柴素锦把脉,又细细观察一番,年过半百相当有经验的老军医,却是连连摇头,微微叹气。
“怎么个意思?”瑄哥儿瞪眼问道。
“伯爷先别恼。”老军医也知道这位伯爷的脾气,连忙劝道,“公主并无大碍,只是……”
“并无大碍,怎么迟迟不能醒来?”瑄哥儿咬牙切齿。
老军医沉吟片刻,才为难道:“急火攻心,痰迷心窍,这是突发的癔症。”
瑄哥儿皱着眉头,上前一步,靠近那军医,低声问道:“你就说,怎么办吧?如何才能喊醒她?还有,她腹中的孩子可会受这影响?腹中孩子如今可还稳妥?”
军医连忙开口,提及孩子,倒是没了先前的为难和犹豫,“这孩子健康得很,胎相也十分稳固,只要公主能及时醒来,及时用饭。保持体力,孩子就万全无虞。”
瑄哥儿松了口气,“如此就好……”
“只是唤醒公主这事儿……”军医欲言又止。
瑄哥儿搓了搓拳头,“我说你们这些人,说话都是说一半儿藏一半是不是?非要急死个人,你们才甘心?”
老军医连忙摇头,“伯爷别气,如今公主怀有身孕,药不敢乱用,唤醒她最是稳妥的办法,就是找出诱发她癔症的病因。所谓病由心生。心病尚需心药医呀!”
瑄哥儿怔了怔,不由更恼,“这话说的轻巧,若是心药这么好找,还要你们大夫干什么?”
军医皱眉,“大夫只是找出病因,才好对症下药。这是对公主最为稳妥的做法,若是旁的法子,勉强将人刺激唤醒过来,却是伤了身体,亦或是伤了腹中孩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庸医,若是我姐姐好着,定会有更好的法子!”瑄哥儿急的口不择言。
军医有些恼,但看了看那躺在床榻之上,木着一张脸,气息微弱的公主,又于心不忍,“若是公主醒着,只怕也是一样的建议。若非病倒的是公主,伯爷当我愿意说这么多话的?”
这般不尊重人的话,换做旁人,他早甩袖子走了!
长明公主可不是一般人,如今大周的胜利,他们这些人的平安无事,以及当初在战场上救下那么多的人来,能让那么多的人保存性命,能让那么多的伤员对他们感激不尽。都是长明公主的功劳,是长明公主的养元丹,为他们带来了荣耀感恩。
“念着公主的恩情,公主的仁善,我才受伯爷您的辱骂……有个偏方,伯爷不妨一试。”老军医谨慎说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没法交代
瑄哥儿凑上前来,“有偏方还不早说?啰啰嗦嗦净说些没用的……”
军医翻了个白眼,“寻一件公主常用的东西,在营地外头唤公主的名字,最好是朝着伯爷带公主回来的方向喊……”
“还是说姐姐丢了魂的意思?”瑄哥儿皱眉道。
“有没有用也不一定,姑且一试吧?”军医没有正面回答这问题。
瑄哥儿皱眉点点头,叫那军医稍候,他从姐姐身上寻出一只半旧的香囊来。
军医嗅了一嗅,点点头,“这是止吐的香草,配方甚妙,定是公主孕吐之时,常带在身边的。这个可以!”
瑄哥儿命人拿了香囊去营外喊。
军医却连连摇头,“这不行。”
瑄哥儿横眉瞪眼,“不是你说的法子么?怎么又不行了?”
“旁人喊不行,得是公主亲近的人喊,亦或是公主癔症之前,最是担心最是关切的人喊,才是最好!”军医说道。
瑄哥儿皱眉,沉吟半晌,“若是姐姐最担心关切的人能在这儿,她怕是也不会癔症了。”
他嘟囔了一句之后,叫人守好营帐,便亲自翻身上马,往营外而去。
“柴素锦”
“柴妧妧”
“姐姐你快回来啊!”
瑄哥儿寻了空旷,又远离营帐的地方,嘶声竭力的喊起来。
好似这般的呼喊,不仅能帮助姐姐的魂魄找到归来的路,也能将他心中的沉郁之气都喊出来一般。
他一遍一遍的喊着,喊了名字之后,又开始喊赵元甄。
直喊道他自己的嗓子都微微的哑了,才停了下来。
远远地,似乎有人从营地的方向而来,像是来寻他的。
瑄哥儿有些惊喜从心底悄悄冒出来,他兜马往回跑去,“是不是我姐姐醒了?”
那跑来报信之人喘了口气。连忙说道,“是,公主醒了,要见伯爷。”
瑄哥儿欢呼大叫一声,打马朝回跑去。
姐姐醒了!真的醒了!
这偏方,还真是管用!
回到营地之中,他翻身下马,将缰绳往旁边一扔,就直奔赵元甄的营帐。
“姐,姐,你醒了?”
他隐约瞧见有个人影坐在床边,立时绕过屏风。疾步上前。
瞧见柴素锦,他才吓了一跳。
她脸上哪有一点人色,苍白的堪比薄纸。
“姐……”他惊喜的语气,变得有些惊慌不知所措。
柴素锦抬头看他,“赵元甄呢?我听到,有人唤他,他在哪儿?”
瑄哥儿僵了一僵,嘴唇蠕动,说不出话来。
“他怎不来见我?”柴素锦狐疑问道。
“姐?”瑄哥儿上前一步,语气紧张,小心翼翼,“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么?”
柴素锦皱了皱眉,“不是被你带回来的么?”
瑄哥儿点头,“是我,没错。可你还记得先前是个什么情况么?”
柴素锦眯了眯眼,“先前?先前……我不是在马文昭的手里么?”
瑄哥儿又连忙点头,“是呀是呀,没错,你在马文昭的手里,所以,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他手中脱困出来的么?”
柴素锦深吸了一口气,“是赵元甄将我救出来的?”
这句话带着试探的疑问。
瑄哥儿侧了侧脸,有些诧异,“你不记得了?”
柴素锦咬着下唇,紧张的看着他。
瑄哥儿比她更紧张,唯恐自己说出什么来,她再昏厥或是癔症。
“难道他是为了救我,而出了什么意外?”柴素锦连一张一合的嘴唇上,都褪去了血色,整个人像是未染色的白布一般。
瑄哥儿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算是吧,只是人还未回来而已,你别担心,梁悦去寻他了,寻到他,一准儿将人给你带回来!”
柴素锦满目狐疑,歪了歪脑袋。
瑄哥儿干笑,“姐,你别怕,还能跑的了他的?他的子嗣还在你肚子里揣着呢!”
柴素锦这才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垂手轻抚在肚子上,满面的担忧忐忑化作一个慈爱的微笑,“这孩子很乖,只是他是我算计得来,叫他跟着我,受尽了苦楚。”
“受苦的是姐姐你,他受什么苦了?姐姐你身陷囹圄,还得保护他!是他连累了姐姐你才是!”瑄哥儿皱眉说道。
柴素锦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来,“不是,是他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