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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怎知道我是在外奔波,不是从公主府来的?”柴素锦笑问道。
赵元甄垂眸看了看她的裙裾,“你出外乘车,若是直接从公主府而来,裙子不会湿了这么多。”
柴素锦点点头,“被你发现了,那我也不瞒你。我从瑄哥儿那儿过来。”
她说完,便细细留意着他的神色。
瑄哥儿说,自己言语刺激了赵元甄,那提及瑄哥儿的时候,他必然要微微变了脸色吧?
可赵元甄脸面之上,仍旧是古潭深水。平静无波。甚至那深邃的眼眸之中,都不见涟漪。
“瑄哥儿说,他惹了你了?”柴素锦试探问道。
赵元甄摇头,“没有。”
一个人说惹了,一个人却说没有?
“没有就好,”柴素锦点头,“那他说,你向圣上请命,要领兵同楚军作战,也是瞎说的了?”
赵元甄抬眼看她,良久才缓缓说道,“不是瞎说。”
两人之间忽而沉默下来。
书房里静悄悄的,似乎只能听到窗外落雪的沙沙声。
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书房。
两人彼此凝望,谁都没有开口。
“国公爷,晚膳备好了。”门外随从禀道。
“摆上来吧。”赵元甄吩咐。
这才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我知道你会担心我,但这一仗,我必须打,必须亲自打。”赵元甄一面为她布菜,一面缓缓说道,“攸关国之尊严,也攸关一个男人的尊严。”
柴素锦不动声色,拿起筷子安静夹菜。
“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被瑄哥儿几句话刺激的,我一直都是这么想。在楚国人第一次提出这般要求的时候……哦,也许更早,在我知道你的身份,想起马文昭看你的眼神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一天,有一场战役,在我和他之间,不可避免。”赵元甄缓缓说道。
食案上都是她喜欢的菜,他几乎没往自己面前夹,饭菜都堆在她面前白玉盘中。
柴素锦一直没有说话,他夹来,她就吃掉。
满桌子的菜。几乎下去了一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赵元甄点点头,“我也说完了。”
让人撤下了食案,赵元甄目光深远的看着她。
她却一言不发的在他书桌旁站定,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他写的字。
“你心烦的时候,就喜欢临窗练字。倒叫我如今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柴素锦轻缓说道,“你说练字能叫人的心静下来,我却发现,心不静的时候,字根本写不好。”
赵元甄有些莫名的走近,“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借着练字,静下心来。”
“那这次呢?”柴素锦笑了笑,按了按桌面上厚厚的宣纸,“写了这么多,心静了么?”
赵元甄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你在烦心什么?”柴素锦仰脸看着他的玉面俊颜问道。
“我担心……你会反对,担心你会劝我。让我不要去……担心你会提出什么折中的办法来……甚至害怕,害怕你被流言逼的放弃挣扎……甘愿牺牲自己。”赵元甄望着她的眼,不由伸手抱住了她,“瑄哥儿说的没错,我喜欢你,当保护你。而不是叫你冲在前头。”
柴素锦笑了笑,“国公爷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赵元甄微微一愣。
“你去吧,先为我征战,而后为大周征战。”柴素锦坚定说道,嗓子却瞬间有些酸痛。眼圈也微微发酸。
赵元甄重重点头,“谢谢你,锦儿……”
“你谢我?你为保护我而战,怎么是你谢我呢?”柴素锦摇头。
赵元甄低头含住她的唇,唇齿缠绵,久久难分。
两人都气喘吁吁之时。他才喘息说道:“谢你给我机会,让我维护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
柴素锦轻笑一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所以,你只能赢,不能输。”
赵元甄重重的点头,“待我得胜归来,你可能答应我的求娶?”
柴素锦勾着嘴角,眼睛里亮晶晶的,“好,我必嫁于君为妻,今生来世。生生世世……”
若真要开战,若他真去前线。
那这段时间,她也定能医好圣上的病,叫圣上得有皇嗣吧?
到时候,她就可以圆圆满满的嫁给他,然后他辞官,他们一起去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你同意了,却还有一个难题,摆在我面前……”赵元甄轻缓说道。
第二百六十二章 里子面子都全了
柴素锦踮着脚尖,吻他的眼睛,“所有难题,我们一起攻克,然后,一起离开这是是非非,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
他重重点头,“前世我就答应你,却一直不能达成,今世必不再亏欠你。”
“男人的尊严。是不是也包括言而有信,不能食言?”柴素锦笑问道。
赵元甄认真道:“正是,倘若再失信于你,真是丢了男人的尊严了。”
柴素锦在他怀中轻笑。
他低头,再次和她缠绵。
她口中的芬芳之气,实在叫人贪恋,不愿分开。
可他感受到在呼吸渐渐急促间,自己身体的变化,体温渐渐升高。
血似乎都涌向身体的某处,他再不敢放纵下去,只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
他连忙推开她,微微喘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他握住柴素锦的手。
“你手心里怎么这么热?”柴素锦笑问道。
何止是手心里热?他浑身都在发烫。
赵元甄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些想念前世了。”
柴素锦一愣。
“前世我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补充道,“夫妻自然能行当行之事。”
柴素锦低头闷笑。
赵元甄亲自将她送回公主府,夜深了,雪还未停。
他立在茫茫大雪之中,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靴子上。
廊下昏黄的光,映照着他,映照着飞舞的雪花,像是一个个可爱的精灵,绕着他。上下舞动。
她在窗后冲他挥手。
他很想回她一个微笑,可嘴角僵硬,他只好抬手,也冲她挥了挥,“快关上窗,夜里很冷。”
柴素锦点头,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才慢腾腾,恋恋不舍的关了窗。
如今还未分离,怎么就已经开始不舍,开始想念起来?
像是回到了前世,刚刚遇见,第一次怦然心动那时候……
夜里柴素锦睡的很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和赵元甄携手泛舟西湖之上。
看风吹柳动,看画舫飘摇,舫上貌美窈窕的歌女弹着琵琶,唱着温婉动听的歌。
清晨醒来之时,外头的天似乎格外的亮,透过紧闭的窗,将屋内映照的亮堂堂的。
她恍惚了一阵子。才明白,定然是雪反射的光。
她爬起来,披着外衣,推开窗。
一股子清新冷冽的凉气扑面而来。
雪似乎是下了一夜,外头的积雪很厚很厚。
有个人立在雪中。见她开窗,猛的转身就走。
柴素锦揉了揉眼睛,大喊一声:“赵元甄!你回来!”
那人却提起而气,瞬息间,不见了身影。
柴素锦又好气又好笑,昨夜那么大的雪,适才第一眼,她还以为是谁在她窗前堆了个大雪人。
这人是不是傻?下着大雪不回家,守在她的窗前做什么?
她又望了一眼窗外,他站过的地方,眼前恍惚浮现昨晚做过的梦。
昨晚睡的那么踏实那么好,是不是正因为他守在外面?昨晚梦到他,是不是因为他一直不曾离开?
柴素锦嘴角一直挂着笑意,整个上午,这笑意都未曾淡去。
“公主今日心情甚好?是有什么好事婢子们不知道么?”丫鬟好奇问道。
柴素锦摇摇头,“没有啊,我不是每天都这样么?”
丫鬟们连连摇头,“哪里,公主今日明显甚是愉悦!”
“有什么高兴事儿?”瑄哥儿从外头跑进来,脱掉身上厚厚的狐裘披风。扔给一旁的丫鬟,“说出来,让我这个不高兴的人,也赶紧高兴高兴?”
他大大咧咧的坐下,端起丫鬟刚奉上的茶汤,猛灌了一口。
那茶汤甚热,烫的他怪叫一声,险些扔了茶碗。
丫鬟连忙跪下认罪。
“上茶汤,不知道上正适口的吗?!”瑄哥儿厉声叱道。
丫鬟忙叩首求饶。
“不过是想叫你暖和暖和,谁知道你端起来就要喝?”柴素锦说道。语气竟比平日里都多了几分温柔。
瑄哥儿摆手道:“罢了罢了,姐姐向来护短,她身边的丫鬟,便是连喝骂一句都使不得,我哪里还敢罚你们?”
丫鬟们都窃笑起来。
柴素锦挥手叫她们下去,那叩首求饶的丫鬟松了口气,忙随众人一道退出去。
“你这急急忙忙的性子,这辈子大约都是改不了了。”柴素锦笑说道。
瑄哥儿看了她一眼,在一旁坐了下来,“是。改不了,那就不改了。姐姐昨晚离开,我折腾一夜都没睡着,思来想去,那赵元甄去领兵作战,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不然怎么里子面子都全了?”
柴素锦抬眼看着她。
“当然,还要看蜀国是怎么个打算。”瑄哥儿咕哝了一句,“不管蜀国怎么打算,咱们都得做好两手的准备,圣上已经调遣了兵马前往边疆,也任命了副将且处理军中事物。只是元帅一职,我思来想去,没有人比那姓赵的更合适。”
柴素锦点点头,“难得你能支持他。”
“我支持他有什么用?百官联名反对!”瑄哥儿气哼道,“那一竿子没有骨气的,倒是想处罚了姓赵的,将姐姐你交出去,一群人算什么男人……”
瑄哥儿啐了一口,连忙看向柴素锦。
柴素锦脸上的笑容隐去,“为什么联名反对定国公?他们是反对与楚国开战。还是仅仅反对定国公带兵?”
瑄哥儿清了清嗓子,起身来到柴素锦身边又坐了下来,挨她很近,小声道:“自然是反对开战的,但是纪表哥也分析了楚国的打算,分析了马文昭这个人,大致意思跟姐姐你不谋而合,说这个人只会得寸进尺。今日要公主,给了他,明日就要国土!那些人这才不敢说反对开战。”
柴素锦点了点头。“可定国公在攻城夺权的战役中,功绩显赫,率军能力乃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为什么反对他?”
瑄哥儿舔了舔嘴唇,“因为他们说……说……若是叫定国公带兵,定国公就会成为下一个马文昭,成就自己,祸害大周……”
柴素锦脸面一僵。
他一心为大周朝堂的稳固,一心为保家卫国,当然也是为了她。
却要受他们这般怀疑猜测,这般诋毁……他若是知道了,会作何感受?
“竟会……如此不信他……”柴素锦艰难说道。
“姐,你也别太伤心,圣上虽有犹豫,但你这个弟弟还是相信他的!”瑄哥儿指着自己道。
圣上犹豫这几个字。忽而提醒了柴素锦。
当初向老先生在宫中说过的话,又浮现眼前。
圣上也记得那一日的话吧?
圣上也记得龙脉之事吧?
有百官反对,有龙脉传说,圣上也不放心叫他带兵前去吧?
柴素锦眉头皱起,“只有你一个人信他。支持他么?”
瑄哥儿一愣,“那倒也不是,只是支持的人甚少罢了。”
“表哥呢?”柴素锦问道。
瑄哥儿摇头,“纪表哥没有表态,似乎十分迟疑。我倒觉得他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姐姐你在京城啊,有你在这儿,那姓赵的,他怎么会成为下一个马文昭呢?他看看马文昭就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马文昭已经彻底失了姐姐的心。他怎么敢?”
“在瑄哥儿眼中,我于他已经这般重要了么?”柴素锦看向瑄哥儿。
瑄哥儿点了点头,“虽然不愿承认,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