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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早说过,你同锦儿很像。当初太医令说。能将你的脸,换成锦儿的脸时,朕真的是很心动的,你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有多像锦儿!太像了。如果不看脸,朕会以为就是锦儿回来了。”圣上叹了口气,“这段日子,朕恍恍惚惚,像是死了一次,又像是做了一个长长久久,醒不过来的梦。”
柴素锦心头一颤,紧张看着圣上。
“朕梦见,锦儿真的回来了,却是多年前的样子,她告诉朕,她一个人,在泉下很冷,很寂寞,她不想在泉下,她不甘心。所以她幻化做灵芝,附在了你的身上。如今你就是她,她就是你。她带着你,来到朕的身边尽孝。”圣上语气很轻,说话也很慢。
柴素锦听得很认真。只字片语不敢错过。
“她还说,她能照顾朕,能为朕尽孝,她觉得很开心,纵然现在不是她自己的脸,心却是她自己的心。她只求我能再给她机会,让她仍旧做我的女儿……”圣上眼眸之中,溢满慈爱之色。
柴素锦心中愕然,这些话,不是她为圣上施针之时。默默在心中嘀咕的么?圣上昏迷不醒,竟然能听到她心底的声音么?
圣上深深打量着她,“你愿意成为锦儿,呆在朕的身边么?”
柴素锦怔怔的看着圣上。
圣上笑了笑,“当然。朕不会再叫你换什么脸了。梦里锦儿已经告诉朕了,换脸乃是无稽之谈。”
“嗯。”柴素锦深吸了一口气,默默点头。若换脸都是无稽之谈的话,那她的灵魂换了一个躯壳又算什么?
“不过朕还是不明白,灵芝云纹是怎么回事?”圣上皱了皱眉。
殿中没有旁人,只有躺在床榻之上的圣上,跪坐在床边的柴素锦。
宫人们都守候在殿外。
她抬手轻轻扯开自己的衣领。
圣上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她却将自己的左肩膀,露了出来。
那如状似灵芝一般的纹路,犹如金线绣制。金笔绘制,在她白皙莹润的肩头闪闪发亮,似不照而生华彩,熠熠而生辉,耀眼夺目。
圣上呼吸都是一阵凝滞,愕然看着她肩头的灵芝云纹,半晌回不过神来。
“那不是梦……”圣上喃喃自语道,“真是锦儿,锦儿回来了……”
圣上震惊之中喃喃的许久。
安抚了圣上休息。
柴素锦离开圣上寝殿,身后跟着一行宫人,缓步往她以往所住的殿宇行去。
这感觉好生熟悉,好似已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前世。
前世就是这般,不论走到哪里,都用众多的宫人追随保护。
好似一切的荣宠。都回来了。
她脸上平淡,并没有笑意,好似理当如此。
终于归正了,走偏了的路线,终于回到了正途之上。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望着自己再熟稔不过的宫道,缓缓点头。
“妧妧。”
忽而有声音从道旁传出。
紧跟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也从道旁的树丛中,走了出来。
“殿下。”柴素锦福身。
太子挥了挥手,叫宫人退下。
柴素锦皱眉,心有不安。
“父皇为何突然改变了心意?你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我是不信的。”太子靠近她,垂眸看着她问道。
“殿下,圣上觉得我是锦儿,您觉得呢?”柴素锦心跳有些快。
太子皱了皱眉。“阿姐已经死了。”
“如果她回来了呢?”柴素锦语气幽幽的问。
“不可能,”太子冷笑摇头,“你就是用这样的话骗住了父皇么?父皇病了,我还清醒着,人死不能复生。阿姐已经死了。这世上,不论再想念,却再没有第二个阿姐了。”
柴素锦望他,“殿下是不是太固执了?”
太子缓缓摇头,“不是我固执,而是你在奢望本不属于,也不会属于你的东西。你以为公主是谁想做就能做的么?那是独属于我阿姐的荣宠,你休想取代!”
“贤哥儿……”
“住口!”太子倏尔变了脸色,“这是我阿姐才能唤得,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阿姐,我是锦儿,我是长公主……”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乍然响起。
柴素锦的脸狠狠的被甩向一边。
她白皙的面孔之上,一个巴掌印子格外醒目。
太子下手又急又狠,她半边脸都是麻木的,耳中更是嗡嗡作响。
“打醒你了没有?我说过了,阿姐是有一个,她已经死了!任何人休想取代我阿姐的位置!你听懂了没有?”太子咬牙切齿的捏着柴素锦的下巴,恶狠狠说道。
柴素锦缓缓吐了一口气,“圣上已经封我为公主,你愿不愿意承认。我如今都已经是公主了。只能说,我同殿下您,没有缘分。”
柴素锦想要往后退,太子却伸手钳住她的肩膀,“有没有缘分。不是你说了算的。”
她愕然抬头。
“你想做公主?不想做孤的爱妾?”太子冷笑一声,“不可能!”
柴素锦一惊,“圣上已经下旨……”
“父皇刚刚醒来,神智还不清明,这个时候所下旨意乃是做不得数的!”太子冷笑说道。“且他昏迷了这么久,你以为我真的就是靠着他留给我的那些老臣的底子,撑到现在的么?不靠着自己的力量,我在宫中真的能好好撑住动荡的局势?”
柴素锦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殿下的意思。我不懂……”
“不过是哄他开心罢了,毕竟父皇刚醒。”太子抬手轻轻拂过她还赫然挂着巴掌印子的脸颊,又低头轻吹了吹,“打疼你了么?”
柴素锦心头发毛,猛往后退。
太子却将放在她肩头的手扣的更紧。“孤没有打算放手的时候,你想从孤眼前离开?”
柴素锦咬了咬下唇。
“只能说你自不量力。”太子笑着收回了手,“且叫你在我阿姐的殿宇中住着,不过你要明白,如今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谁。”
太子说完。又轻轻抚了抚她的脸,转身离开。
柴素锦脊背僵硬,心头发寒。
原来走偏了的路,已经偏了,想要回到正轨,并不是那么的容易。
她没有办法向太子证明,她就是锦儿,就是他口中的阿姐。如今再怎么解释,也会被太子认为是推脱。只怕更会惹怒他。
柴素锦望了望天,拂面的风已经十分温暖,天色渐暗,西侧有太阳的余晖染红了天幕。
她抬脚向自己最为熟悉的殿宇行去,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坚定。
第一百六十七章 父子生嫌
柴素锦搬出东宫之后,太子并没有放出瑄哥儿几个。
不过倒是允许她去东宫探望瑄哥儿。
为了避嫌,她只同瑄哥儿见了一面,便再未去过东宫。
太子也没有主动来见过她,只是在圣上殿中遇见之时,会相互见礼,打个招呼。
好似那日的对话,是她臆想出来,从未发生过的一般。
但那日脸颊之上的疼痛,和后来太子遣人送来的玉肌膏都是实实在在的。
太子纳侧妃的日子,如期而至。
楚国公主也已经提前去了驿馆。
驿馆被装饰一新,如今张灯结彩。更显热闹非凡。
只是楚国公主哭着不肯上轿子,侍女在她身边磨破了嘴皮子,才将她劝住。
花轿被抬进太子东宫。
迎娶异国公主的规格,已然超过了平日里太子纳侧妃的规制。
但因着和楚国的关系。并没有大臣提出异议。就连太子妃亲族也都一片安静。
当初反对安国侯迎娶楚国公主的那些大臣们,更是弹冠相庆,直言太子此举明智。
更在太子迎娶楚国公主的第二日,便有大臣启奏。奏请圣上禅位于太子。
圣上昏迷不醒的时候,太子近臣就有人如此奏请。
但那个时候为了稳定老臣们的情绪,为了朝堂稳固,不再生其他乱子。太子没有应允。
如今却是最好的时机。他在朝中,已经插入了自己的势力,更拉拢了一部分根基深厚的老派大臣。
且父皇也已经醒过来了,虽仍旧卧床不起。但下诏的力气还是有的。
这时候禅位,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太子接连三次推拒,大臣们便把奏折递到了圣上面前。
圣上躺在床榻之上,念着奏折的内臣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不念了?”圣上忽而问道。
内臣扯了扯嘴角,“这些个奏折,都是这么一个意思,奴才怕圣上您听厌烦了。”
圣上摇摇头,“不烦,如此说明,我儿真的长大了,这么多人拥戴他,是好事儿,朕最然心中会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欣慰,是高兴啊。”
话虽这么说,但九五之尊的位置。岂能不叫人眷恋?
圣上又是在昏迷了许久,刚刚醒来,身子尚虚弱之时,正是希望旁人多多围聚在自己身边,多多关注自己的时候。却在这时,发现众人都嫌自己老了没用了,让自己退位让贤。便是要让那个人,乃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也叫人心头空落落的。
圣上点了头,退位立新君的旨意,却迟迟未下。
太子这几日,来向圣上请安的态度。似乎都略有些焦急了。
但他仍旧隐忍着,没有直接提及此事。
这件事可以由大臣提,可以由圣上身边亲近之人提。
却偏偏不能他提及,纵然心头急不可待,但若是当面提及,未免让父子之间有了嫌隙。
圣上对太子的态度,似乎也有所不同了。
连总是避及着太子,尽量不同他相遇的柴素锦。都感觉到了。
这日太子走了以后,柴素锦才来为圣上请脉。
“圣上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只是尚需静养,需要好好休息。”柴素锦笑着说,“不过太过操心劳神了。”
“朕操什么心?劳什么神?如今朝中民中,有什么事情都不叫朕知道,朕虽然醒了,但同昏迷着,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又瞎又聋!”圣上虽然是笑着说的,如玩笑一般。
柴素锦却立时警惕起来,“定然是这些伺候的人怕圣上您太过劳累。您如今的身体,着实不易劳神!”
“是,老了,朕老了。”圣上叹了口气。
柴素锦连忙笑了笑。“这同老不老没有关系,您可知当时的情形有多危机?圣上您乃是心脉受损,又昏迷了这么久!若不是真龙天子,有天照应。便是小女医术再怎么厉害,也无能为力。圣上能够醒来,就说明圣上年轻体健,一点儿都不老!”
圣上皱眉看了看她,“你怎么还叫朕圣上?怎的还没有改口?”
他又去看她的衣着,看她所带宫女宫人的规制。
圣上微微皱眉,“朕的旨意,可曾传下去?”
柴素锦忙应声,“是女儿没有习惯,父皇别气。”
如今这时候,圣上和太子已有不睦先兆,她虽恼恨太子放偏了的心思。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互生嫌隙。
“太子大了,自己有主意了,旁的事情,他想怎样就怎样吧!朕昏迷的这段时间,他不也没有将这朝堂折腾乱套么?”圣上说道。
这哪是夸奖之语?听来分明就是赌气抱怨之言。
柴素锦心中暗暗叹气。
男人不论年龄,对权利的欲望,从来都是如此的么?
“不过你的事情,却必须按朕的意思办。朕不能叫你受一点委屈!”圣上说道。“来人,可曾有圣旨昭告,朕已封柴妧妧为公主?”
宫人连忙上前,看了一眼柴素锦,跪地呐呐道:“这个……是有……”
“有还是没有?”圣上又问。
“父皇莫急,儿不委屈,儿住着先公主的殿宇,身边有众多人伺候着。不论行走到哪里。都是与公主一般无二的待遇。父皇尽可放心!”柴素锦连忙劝道,“太子如今先是迎娶楚国公主,又再三拒绝大臣们上表之事,忙的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