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旈臣见八仙桌上那迅速摆好的早点,抬眸定定地看向璃姬,二人相顾无言,不过一瞬之间,璃姬却是心虚的低下头去,旈臣淡淡地移开视线,只径自吃了起来。
饭毕,旈臣骑上高头骏马,踏着白雪,自出府去营地罢了,璃姬望了望旈臣那渐渐远去的背影,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璃姬看来,每日最难熬的便是这清晨与镜北王相处的那一会子,因此她每天早上都尽量快些帮旈臣打点妥当,好叫他快些出府……
这镜北王的气场实在强大,光是不言不语地站在那里,众人都能感受到一种精神上的压制。不光是璃姬惧他,实际上,这一整府的下人就没有一个不害怕的。不仅如此,当初在那后杂营中,也常有士卒提起旈臣迫人的威严来。
因此每晨伺候他一事,便是侍女们最为兢兢战战的时刻,实际上,这镜北王从来不在意这些个琐事,也不会苛责下人。但传闻之中他在战场上那般凶恶残忍的模样,早已深入人心,加上他又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岂是旁人一时半会便能改观的?
璟翰院前,璃姬娇小的身躯,蹲在一片白皑皑的雪地之上。
如今这厚厚的积雪,竟可没及小腿肚,让人走起路来煞是艰难。可那身躯娇小的璃姬,却也不畏严寒,费力地将几盆刚刚开花的蟹爪莲,一盆一盆地搬至屋内。
正当她累的脱力之时,却见华富总管、楚涟、以及几名家丁气势汹汹而来。璃姬不明所以地停止了手边的动作,朝着华总管恭敬有礼地福了福身子。
华富也不废话,只蹙着眉头问道:“唐儿,前些时日我罚你打扫钰枫阁前的落叶之时,你可曾动过殿下的书籍?”
璃姬正是一脸莫名不解,但当她偏头看了看楚涟脸上那一抹讽刺的笑容之时,心中却自是明了:定然又是这女人使了些拙劣伎俩……
“回禀华总管,唐儿什么也不曾拿过。还请总管明察。”
“唐儿,今晨却是清莲在整理殿下书房之时,发现殿下的藏书中,少了一本《军器图说》①,巧合之事,楚涟在你房中却是发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书本,你可有话要说?”
璃姬闻言,却是心中一片清明。《军器图说》她确是有一本的,那书乃是她初入王府,病中卧榻,刘偲见她枯燥无味,且好意赠与她看看解闷罢了。那书是刘偲亲自编著,书中罗列了各种兵器;图文并举;叙说些个军器之制造,使用方法与威力等。
唐儿实在是不耐烦楚涟屡次这般的拙劣栽赃,只面色不豫道:
“那书是刘偲少爷在唐儿病中之时赠予唐儿看的,又怎是殿下之物?”
“哼!厚颜无耻的丫头,这少爷们的物件儿岂是你能妄自肖想的?华富总管,您平日对大家宽松,涟儿等人铭感于心,但像唐儿这般不识好歹的,却也是有的。”
“今日唐儿竟是打起了殿下书阁的主意,殿下素来治下严格,唐儿这丫头小小年纪便如此的手脚腌臜,您若是姑息了她,只怕将来会酿成滔天祸事……”
且说华富此人,自是重视旈臣的一切物事,他最是痛恨下人手脚不干不净,前些日子这小丫头在议事院闯下祸事,华富本已不满,如今这小丫头变本加厉,竟动了他心目中的神祗,镜北王之物!看来不好好教训教训,只怕这小丫头不知错罢了。
华富沉吟了半响,却只道:“来人,把唐儿捉去柴房,关禁闭二日以示警告。”
两名家丁闻言登时上前,只拉扯璃姬罢了,璃姬哪里受得如此冤枉,自是向后躲去,拉扯之间,那被蟹爪莲扎到的手掌却是流出鲜血来,璃姬吃痛,一张俏脸霎时变得雪白。可她那娇弱的小身板儿,却是如何挣得过两名家丁?自是被擒住罢了。
璃姬心中大急,只辩解道:“那书却是刘偲少爷亲笔所写,赠与奴婢看的,如何又是殿下之物?奴婢倒是省的了,殿下的书房也有此书,如今不见了,刚好又在奴婢房里搜出此书,只怕定是奴婢所为了?可这殿下之物奴婢又怎敢大着胆子去拿?还请华总管再斟酌一番罢。”
楚涟见璃姬不卑不亢,更是怒火高涨。她最看不得的便是璃姬这副处变不惊的死样子!她在华富身边附耳道:
“总管,这丫头素来会诡辩,那张小嘴儿也是锋利的很,总管可千万莫要上当!”
璃姬忍无可忍的反唇相讥道:“楚涟,你这手法玩的倒好,先是藏了殿下的书,再胡诌是我唐儿所拿,我倒是想问问看诸位,若是我拿的,我还不藏个严实,却是蠢笨到让你们一下子就发现了那赃物?”
楚涟冷笑道:“哼,扯了根鸡毛,竟也是拿来当令箭,不错,谁人不知那书是刘偲少爷编著,但你个粗野丫头如何识字?刘偲少爷会送本书给不识字的丫头?好笑得很,竟敢拿刘偲少爷来吓唬我们华总管,真真是胆大包天的小蹄子!”
“可笑得紧,我既不识字,我拿书来作何用专程放在房中等着你们来搜吗?”
华富也不斥责这一来一往的二人,只叫人将璃姬关到那柴房去罢了。
楚涟却是不甘心璃姬只受得如此轻微的惩罚,还欲再言,华富却睨了她一眼道:
“小丫头,且凡事留一线罢,于人于己都是好的。”
楚涟见华富已是不喜,自是悻悻地住了口。
黄昏时分,在边塞兵营忙碌了整整一日的旈臣等人回到府中用晚膳,餐桌上,众人见璃姬不在跟前伺候,却是诧异莫名,只见旈臣缓缓开口道:
“华富,唐儿呢?”
“回禀殿下,唐儿犯了错事,小的将她关入柴房二日,以示惩戒。”华富毕恭毕敬地答道。
可此言一出,华富却在心中打了个突,只因桌前众人脸色有些不善地齐刷刷将目光投了过来,那般的神情,似是有些责怪他一般……
旈臣听罢却也不再言语,只继续吃着晚膳。
可桌前其他好事者又怎会不问呢?只一会儿的功夫,大家便都知道了来龙去脉,刘偲听罢,怒不可遏地将碗筷往那桌子上一拍,双手抱胸地只冷冷地瞟着华富,华富见状,心中只道不好,果不其然,刘偲瞪着他,怒极反笑道:
“华总管可真个儿是治下严格!只是也不要错怪了好人!我刘偲赠出去的书,在座的各位好友都曾得了一本,难道这群人都拿了你家殿下的书不成?”
“那书本真真儿是本公子赠与唐儿妹妹解闷的,妹妹满腹学识,只怕抵得过这府中所有女子了,她还曾与本公子讨论过这兵器的改造呢!”
“我正在制造的‘□□’,乃是用一个或两个竹筒装上火药,绑缚在□□枪头下面,与敌人交战时,可先发射火焰烧灼敌兵,再用枪头的刀锋刺杀。而这‘□□’的构思便是出自唐儿妹妹之口!这般的奇思妙想,连本公子都自愧不如,何况是你们这些蠢笨东西!本公子只憾她是个女儿身,若是个男子,定是个不世之材!”
刘偲说罢这番话,只不屑地撇开了头。
“切!不就是本书罢了,这般地劳师动众的为难一个小丫头,实话同你讲,这书本大爷一连问阿偲要了四本,都只拿来垫桌脚用了,华大总管,难道王府之中还缺这区区一本?”
这另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却是那陆衡。
“阿臣,我敬你是我堂兄,但是你府中出了这般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我却是万般不能忍得。”说罢,刘偲把那椅子踢开,自是往柴房去了。
'古镜歌镜北篇 第43章 楚涟之难'
待周遭复静下来,旈臣却是淡淡地开口道:
“华富,你跟在本王身边也有些年头了,这镜北寒冷、清苦,你诸多不适,也实属寻常……本王念在你旧日里衷心牢靠,且遣几名侍卫送你一程,你自回宫去当差罢了。”
华富闻言却是心中五味陈杂,情急无奈之下,竟是淌下泪来。
他在宫中多年,明暗争斗、尔虞我诈也是看的不少,又如何不知这般草草将人定罪是个不好的?他见唐儿那小丫头桀骜不驯,只想磨磨她的性子罢了,却也没有惩处多重,怎料得王爷竟是如此不悦?只怕冷心冷情了十几年的殿下,对那小丫头……
华富心知,殿下若是有任何决定,便决意不会更改,故而恭恭敬敬地匍匐在旈臣的脚边只道:
“奴才自去了,今后华富在宫中,定然日日为殿下祈福,唯盼殿下一切安好。”
华富说罢,竟是泣不成声……
旈臣只饱含深意地看了华富一眼,便匆匆出了饭厅,往那偏僻柴房而去。
其他众人却是对着一桌子美食继续虎咽狼铮还芟忍畋ザ亲樱偃デ迫饶职樟恕�
王府柴房内
此时精神萎靡的璃姬,却是靠在柴堆旁,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儿。
这天寒地冻的,既饿且冷的她,待在这阴冷的小黑屋子里边儿,又怒又委屈。
先前那般拙劣的栽赃真真儿是气死个人了,可偏那华总管还是个不容分说的,其实……这也怪自己不够收敛,竟是一时没沉得住气,跟楚涟对着杠上了……唉,这般地针尖对麦芒,倒是顺了那恶女的意,可不就是自讨苦吃呢!等这两天出去,她定要想个法子来讨回公道,她如是想着。
就在璃姬又冷又饿,昏昏沉沉之际,却听得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她又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柴门竟是应声倒地。
阴暗的柴房之中,透出些许光亮来,一时间还不适应这光亮的璃姬,眯着眼睛朝那踹门之人看去,只见此人揎拳捋袖,修长的双腿疾步而入,面上那般的怫然作色,竟是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刘偲。
刘偲眼见那柴木堆旁缩成一团,面色惨白,浑身打颤的小人儿,正欲开口,却堪堪被一只手掌挥开,刘偲偏头一看,竟是覃舟抢在了他的先头,冲过去伸手欲扶起璃姬!
覃舟那厮嘴中还振振有词道:
“唐儿妹妹受大委屈了,这儿寒气深重,快随哥哥出去罢,妹妹先前才刚刚康健,要是再得个风寒病邪的,覃舟哥哥定要去替你剥了华富那老小子的皮!”
“不妨事,奴婢还挺得住”璃姬只是婉拒覃舟的好意,想自个儿站起来,可刚刚起身,却又双腿一软,向那柴木堆跌去……
就在这危急之刻,一阵疾风却转瞬而至,竟是将她那羸弱的身子给整个儿提了起来。
璃姬惊魂未定,侧头看了看这好意帮了她一把的人,这不看还好,一看,却是那古里古怪的面具王爷。
璃姬有些怨怼地看了看旈臣,若不是他书阁少了书,自己又怎会无端端地受了这般冤枉!
偏偏可巧,她那双目含嗔的俏模样,却是让旈臣如千年古潭般的深邃眼眸逮了个正着。璃姬呼吸一滞,慌忙低下头去。
呵,小兔儿也会瞪人了……
璃姬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主仆有别了,竟是伸手去推旈臣,想离他远远儿的,可就她那点子小劲儿,却又如何推的动旈臣呢?璃姬无法撼动旈臣,便就想自己主动走开,可偏偏手臂却又被旈臣牢牢扯住,挣也挣脱不开……
覃舟见这两人一来二去的,倒是有趣的紧,只双手抱臂看趣味儿罢了。
“你二人来的倒是快,我前脚才到,你们后脚就跟上来了。今日这般事儿,还不都是阿臣从来不管这府中之事给闹的!”
刘偲撇着嘴,不悦地道。
“你个呆货,男主外女主内!王府之中就是缺个女主人才会这般乱惩乱治,又干阿臣何事?再者,我觉得这般结果倒是个好的。”
覃舟抚着下巴,微微一笑打趣道。
等这几人出了柴房,众人却发现旈臣那衣袖上,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