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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那匹高大的黑色俊马“咴”地一声停下了,两只前蹄扬起了一人多高却又重新落到了宁婉面前,瘸子将军——噢,不,铁石将军,现在人们都叫他铁石将军了,就向宁婉一笑,“真巧,我才回来就遇到了你!”
突然间,宁婉觉得她心目中瘸子将军肃穆庄严威风凛凛的形象全部都崩塌了,因为此时卢铁石向她笑着,将一双丹凤眼角向上挑了起来,又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原来那摄人的气势立即转变成——转变成,宁婉不会形容,反正她觉得这种感觉不应该在卢铁石身上出现,但是它就是出现了,让她十分地不适应。
还记得当年,自己曾经问过他,“你真的从来不笑?”他是这样答的,“自小我就觉得没什么可笑的,从军后就更是如此了。”
在卢铁石成长起来前他向自己笑过,宁婉也能理解,但是现在的他为什么会笑成这样,就像一道璀璨的阳光一般,深受惊吓的宁婉半晌才傻傻地点了点头,“我们家要在虎台县里开铺子了。”
“我也调到了虎台县,”铁石将军说着一拔马头,“日后再见!”又向宁梁拱了拱手就走了,方才跟在他身后停下的一行人也重新打马自他们面前过去,宁婉瞧着他们去的方向,才醒悟过来,卢铁石是去虎台县千户所的。
是的,卢铁石自深入大漠斩首夷酋掳夷丁又夺回被军户后一战成名,安平卫的周指挥使再也不能压住他的战功,他顺利地成了多伦的百户,然后成功地将多伦百户所控制的区域向北延长了几百里,夷人对他避之如虎豹,从此不敢再随意到多伦附近抢掠,去岁冬日,多伦北边的部落首领甚至主动到朝中进贡,只求卢铁石不要时常到大漠上练兵。
因此卢铁石升任为武略将军,从五品副千户,由兵部直接下的敇令,安平卫根本没有反对的可能。但也是因此,卢铁石被从多伦调了回来,到虎台县千户所任职——与宁婉梦中的情形相差无几。
就在宁婉思绪纷纷的时候,毕掌柜和徐妈都问宁家父女,“刚过去的人是谁?”
宁梁就十分自豪地说:“那就是铁石将军啊!”
“怪不得!”毕掌柜和徐妈都叹,“听说夷人最佩服他,只要提起铁石将军都莫敢再南下!”
“可不是,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就为我们三家村射死了好几头野猪,最大的一头有好几百斤,”宁梁用手比着,“有这么大!那皮这么厚!用刀子都割不动!”
“无怪你们很熟呢?”徐妈说着又看宁婉,语气里带了询问。
宁婉是不会说自己救过铁石将军的,宁梁也不是喜欢宣扬自己的人,因此只笑着说:“是啊,我们村里的人都十分感谢他。”
说着到了望远楼,宁家给望远楼送了几年的菜却还是第一次到望远楼吃饭,但这一次却是要了最好的房间,正是望远楼的三楼,也是最高层,修缮得最好之处,又点了上好的席面。
宁婉与徐妈坐在屏风之内,听着爹和毕掌柜在外喝着酒说着卢铁石的轶事,半晌才从刚刚那一笑的惊吓中完全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呆呆地坐在桌前十分失礼,就端起酒杯向徐妈道:“我们也饮了门杯庆祝一下吧。”
徐妈是下人,自知道宁婉是赵家二少奶奶的亲戚便更加谨慎,此时并不肯坐在正座,只在一侧半坐着相陪,闻言就赶紧端了酒杯喝了下去,又殷勤地帮宁婉布菜,“宁姑娘多吃些。”殷勤了半晌,徐妈就悄声笑问:“宁姑娘可是从赵家二少奶奶那里听说我们要卖铺子的吗?”
宁婉“嗯?”了一声,才醒悟自己其实还没有真正收回被搅乱的心思,自然是有话要问的,今天的事情她从决定要买下徐家的铺子起就知道一定要有个说法,怎么就忘记了?
徐家将自己知道的原因归于赵太太也不奇怪,毕竟徐老夫人应该只告诉了赵太太一个人,但是自己却是不能在徐家人面前承认的,“不是。”
宁婉摇了摇头,赵太太给喜姐儿过生日真正的目的是掩人耳目,说明赵太太对喜姐儿固然不错,但其实还没有真正把她当成自家人,赵家眼下的困境尚且瞒着,那么徐家卖铺子的事当然也不会告诉她。而从徐家这边看,也会不愿意这样的丢人事儿让更多的人知道,因此她也压低了声音说:“我是无意间自一个混混儿那儿听到的,说是卜九爷要砸了俱舒泰让徐家的生意做不下去好早些卖了铺子还债,因此就冒昧地过来了。”
虎台县里有一处赌场,正是卜九开的,徐知府的小儿子就是欠下了卜九许多赌债,而砸了徐家铺子的人当然也是卜九。徐妈听了便对了上,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却将一直提在手上的一个小包袱拿了下来,“这里面是些上好的胭脂水米分,又有些精巧的梳篦之类的小物件,皆是我们四夫人亲自给宁姑娘选的。”
宁婉早在袖袋里放了装着两个一两银锞子的荷包,无他,生意成了买方自然要请客打赏的,尤其是徐家出来办理的是下人,她必须给红封。,本应该早给的,可自己的心绪纷乱竟没有出手,徐家倒先送了封口费。
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徐家这样的门第最不愿意的就是卖铺子这样的消息传出去了,因此宁婉便接了过来,“事出巧合我才听了那么一句,再没有跟别人说的,就是我们家买了铺子,也只用心做生意,不会多一句话。”
第145章 眼光
徐妈早发现眼前的姑娘心思十分通透,自己一句话只说了个头,她就全都想到了,赶紧陪着笑点头道:“如此甚好。”又道:“我们四奶奶还留了话儿,请宁姑娘有空儿到我们家玩呢。”
宁婉亦点头答应,“等我们家搬到了虎台县就去拜访徐四夫人。”其实徐四夫人应该一辈子不想见自己的吧,只是铺子过契书,不得不让自己知道她是徐家的人,否则她们一定会瞒着的。
见要办的事情都已经顺利完结,徐妈就站起身来,“不敢再耽搁宁姑娘了,且我也要回去向四夫人禀报。”
宁婉并不留人,只将荷包拿出来,“徐妈今日没吃好酒,回去买坛好酒吧。”
徐妈接了赏,只一入手就知轻重,她固然有颇有些家底儿,但平白得了二两银子亦十分欣喜,心里暗夸宁姑娘大方,笑着福了一福,“谢宁姑娘了,老婆子就先祝宁家生意兴隆,财通三江吧!”
宁婉一笑,“借徐妈吉言了!”
徐妈走了,毕掌柜亦不肯多留,宁梁便也他结了佣金,与幺女去了新铺面。宁婉用刚从徐妈手里拿的钥匙打开了门,进了铺子里又关上门,终于放开心胸哈哈大笑了几声,“真没想到我们竟能拿到这样好的铺子!”
宁梁就也笑了,他毕竟做了几年生意了,见识早今非昔比,因此就说:“这俱舒泰——不,现在应该叫德聚丰了,位置着实好。不只正在虎台县的南北大街上,还离县中心鼓楼十分近,实属县城里最热闹繁华、人流也最多的上好地段,只是价高了一些。”
宁婉一笑,“爹你信不信?我现在一倒手就能将这铺子卖上六百五十两银子!若是过些时候,还能再贵上一二百两银子呢!”
“婉儿说的我当然信,”宁梁最信服幺女,宁家能有今天,皆是幺女的功劳,自己自然要信她,只是他岂能不疑惑,“婉儿,你怎么知道俱舒来的铺子要卖呢?”
“前些时候我们去给喜姐儿过生日,我无意听到赵太太与别的太太说有一间铺子要出售,只是她眼下手头有点紧,而且赵小姐也正要将虎台县里的铺子卖出去,因此不能收了。那时我就记了名字,正是叫俱舒泰的,今天不巧竟真用上了,方才我进门一打听,果然就要卖的那个铺子。”宁婉如今又是一番说辞,反正爹不可能和徐妈一起对质的,而赵家侍客又一贯男女分开,爹也不可能知道赵太太根本没说过这些话。
“噢,原来是这样。”宁梁点头,“也亏了你有心,你娘和你二姐就都没提过。”
“那时娘和二姐都没在眼前,而且她们当时也不知道家里要买铺子的事。”宁婉如此地搪塞了过去,却说:“我们先赶紧看看铺子里面倒底如何,再想出修缮的法子来。”
开第一间德聚铺子时,宁婉并没有将原来的铺面大手笔改动,而是在经营了一年多后根据德聚丰的生意特点重新翻修一回,到了柳枝镇上开分店时便知道如何改建铺子最方便了,眼下她早成竹在胸,将铺子里里外外看过一回,又瞧瞧天气,“我们先出城到梨树村里住上一夜,明日一早回县城找了工匠修缮。”
宁梁都听幺女的,两人出来锁好门去了飘香居买了四包点心,大姑家两包大姐家两包便去了梨树村。虽然喜姐儿嫁到了虎台县里,赵家又有空着的客房,但是宁家父女若是有事要在县城里耽搁下来不能回家时,却还是习惯去梨树村住。
赵家的门第太高,他们去了自己拘得慌又给喜姐儿添麻烦,倒不如去梨树村,不拘大姑家还是大姐家里反倒轻松自在。
且宁婉又有事与大姑和大姐说:“先前大家都去我们铺子里帮忙拾缀山货,又累又辛苦,如今不如做些面食放在铺子里,大姑的麻花炸得好,大姐的馒头包子蒸得也好,在虎台县里不愁卖,守着铺子又不用风吹日晒的。”
大姑就再次感叹,“婉儿什么都想着我们!”又说:“喜姐儿的婆婆也要照顾我们,说要把庄子交给我和你姑父管着,一年只给赵家送些米粮菜蔬即可,其余的都归我们。只是我们哪里能领这样的情儿,因此赶紧拒了。但是婉儿让我去铺子里卖面食,我可要答应下来,但我们也不白用德聚丰的铺子,挣了钱给德聚丰抽成。”
转过头问宁贤,“大侄女,你说好不好?”
宁贤一向没主意,“我跟着大姑做面食生意,自然都听大姑的。”
宁婉明白大姑的心思,她若是借了赵家的光,喜姐儿在赵家更没有颜面,毕竟本来就是高嫁,在夫家立足不易,但是对于娘家,接受亲弟弟和亲侄女的恩情,她就没有这些顾虑了。当然大姑不是白占便宜的人,要给抽成还情的。宁婉也点头答应了,毕竟这才是亲戚长处之道,若是人人如宁清,亲情岂不早磨没了?
先前宁婉也曾给大姑和大姐出过主意让她们到虎台县里卖面食挣钱,可是她们总觉得没有个依靠有些不敢,倒宁愿回娘家做工挣钱。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倒鼓舞起来,与宁婉商量,“我们做些什么能好卖呢?”
宁婉就帮忙出主意,“我们比不了那些精细的点心铺子,因此就做些寻常的面食就好,主要是味好量大,价还不贵。麻花、烧饼都能放住,可以先做些试试,若是生意好还可以再加上几样。”
“那我就炸些脆麻花,再烙点芝麻烧饼。”大姑就定了下来,“我们先做些准备,只等你的消息了。”
宁婉与大姑和大姐一向亲密,因此又说了半晌的话才睡。第二日重新回了虎台县,找了工匠定好工期,父女二人又买了许多东西回家。到了家里,说了铺子的事,“这时候虽然错过了京城大客商来大笔采购的时候了,但是虎台县每年腊月里的零散生意却十分火爆,我们将铺子赶紧修缮了就开业。”
宁清正拿着一块飘香居的点心吃着,听了就赶紧说:“县城里的铺子自然重要,不过家里的粉条作坊也离不了人,不如我们就留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