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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莫忘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我家有很好的律师团队,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随时把他扭进监狱去。”
天莞然只是摇头,“我只有他一个亲人了,我知道你很好,也感激你的帮助,但是……算了,我已经在长大,很快就会长大,我只需要慢慢脱离他,就可以了。”
所以她就是抱着这样子的希望和想法,就这么从七岁……一直撑到了十五岁么?
“吃饱了,就上楼休息一会儿吧。”陆莫忘最终是叹了口气,然后这么轻轻说了一句。
天莞然在这里住了一夜,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心过,没有一整晚的提心吊胆心惊胆战,不用担心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传来酒瓶碎裂的声响和怒吼,不用担心那三道门锁够不够坚固,不用担心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进来。
她只是……睡着。
安心的。
就像是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一直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似乎是太久没这样好好地睡过了,从来都不曾赖床过,每天偷偷摸摸天还没亮就赶在父亲还没从醉酒中醒来之前出门去。
醒来之后,走向房间的阳台,看着明亮的正午阳光,炙热地洒在皮肤上,她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心感觉。
洗漱好下楼之后,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着已经做好的早餐,客厅里头,常叔正坐在那里喝茶,天莞然有些紧张,但还是轻轻叫了他一句,“常叔。”
“起来得太晚了,早餐都凉了。”常叔说得很是平静,整个客厅氤氲着浅浅的茶香。
“没……没关系。”她这么说了一句之后,停顿片刻才问道,“陆……陆莫忘没在吗?”
“你昨晚睡觉之后,小少爷就回去了,他在这里一般不会留宿,他只是个学生,要回家睡觉的。”常叔的话让天莞然听出了些许别的意思。
“对不起,因为我家里出了点事情,他让我先在这里住两天,我很快……就会离开的。”
这话让常叔听得有些满意,而且这姑娘似乎的确和陆莫忘平日带来的狐朋狗友不同,所以他语气也软了几分,“算啦,少爷让你住在这里,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他说画室里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少爷美院的同学吧?”
天莞然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还是很难和陌生人沟通,所以没再多说什么,轻声道谢之后,就去画室了。
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才能够感觉到这个世界都平静下来,才能够完全放下这个世界带给她的那些恶意。
就只是画画而已,世界安静得仿佛只有手中的笔和画布。
所以天莞然甚至没有注意到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影,常叔,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的陆莫忘。
“这个女孩子倒是没有你之前带回来那一群男男女女那么讨厌。”
常叔由衷地说了一句,陆莫忘并没有将眼神从天莞然身上挪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她是一个天才,她画画的样子,好看极了。”
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沉醉起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作画的背影。
常叔有些狐疑地朝着陆莫忘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那自己从未看过的表情,直接伸手一巴掌就啪上了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混小子,你才十八岁!这姑娘才多大点儿?!”
陆莫忘篇 第7章
陆莫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敬畏的兄长,竟是会来这西郊庄园。
毕竟哥哥最近正在和未来嫂子打得火热,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接到哥哥电话之后,还是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
带女孩子回家留宿,这事儿很显然触碰到哥哥的底线,陆莫忘费了好大劲儿才算是让哥哥没有继续生气,只是结果却是自己要被断粮两个月,没收车子,没收卡,也不许再来这西郊庄园,被发配流放去市中心的华庭丰苑那套公寓。
他是没有过过缺钱日子的人,所以对于哥哥提议的“你不是会画画么?卖手艺去”,陆莫忘没什么头绪,更何况最近就要准备青年油画大赛……
他一个头两个大,天莞然倒是对这事情有心得。
“我以前是卖过手艺的,因为当时实在买不起颜料了,没有别的办法了,所以就去给人画素描像,只用铅笔炭笔素描纸就行,成本低廉而且画得快。如果你真的打算卖手艺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
陆莫忘看到了她眼里的真诚,一时之间,觉得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好好休息吧,先什么都别想了。”
这么说了一句,目光就看到了她袖口不经意露出来的那些伤痕。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拿了一瓶跌打酒给她,“擦一擦揉一揉吧,女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天莞然接过瓶子轻轻抿了抿唇,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来,这温暖,太陌生,陌生到她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做出应对。
陆莫忘又嘱咐她一句早点休息之后,才转身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之后,天莞然才觉得自己的心开始跳得厉害起来,到现在,她都还觉得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般,就好像昨天他还只是那个总是会偷偷在背后看她画画的男同学而已,善意地想要帮助自己给自己画具的男同学而已,忽然……他就变成了这么一个富家少爷,一把将自己从那炼狱中拉扯出来。
她忽然有些害怕这是一场梦,因为太美好,她开始眷恋这种感觉,害怕要是一醒来,自己依旧是躺在那炼狱里头……
所以她躺到干净的床上,入睡的时候,都有些忐忑……
只是一切都不是梦境,很快,她就和陆莫忘去了华庭丰苑的房子,卖手艺的事情,也的的确确开始准备了。
她亲眼看到陆莫忘在茶几上放了十张粉红色的钞票,一脸愁容地看着。
和他一起去画廊拿画具的时候,她听着那画廊老板眉开眼笑恭谨地叫他陆二少,把所有好牌子的画具都拿出来任他挑选。
只是陆莫忘却是转头看向了她,“莞然,你不是说你有经验么,你来选吧。卖艺需要的工具。”
听到最后这句,画廊老板忍不住惊讶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陆家的少爷居然要卖艺了?这可是个巴结的好机会啊!
“陆二少,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你的作品可以挂在我这里卖,只是什么时候能卖出去,这都是没个准的,但是只要作品不错,价钱一般都不错。”
老板这么说了一句,陆莫忘眼睛亮了亮,扯了扯背后的袋子,就从画筒里拿出一张松松卷着的画布展开来递给他,“这个你看怎么样?”
老板眼睛一亮,不错的作品。
“这个我收了,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卖出去了我会通知你的。”
话音刚落,另一张松松卷着的画布也已经递给了老板,他转眼就看到这个年轻女孩子眼睛里有着些许希冀的光,“老板,你看看我这张……你收么?”
画布一展开来,就是浓厚的阴暗色彩,给人以压抑的感觉,视觉冲击力格外强,老板甚至都愣了一下,吃惊地看了天莞然一眼,“这是你画的?”
他不确定地这么问了一句,天莞然微微点了点头。
“收是收的,只是你这个年纪的姑娘,笔调色调怎么会这么深沉?”
天莞然不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你了,要是卖出了,你也联系他就好了。”
说完,她已经开始挑选画具,选的都是最普通牌子的铅笔炭笔和素描纸,除了选择了一个牌子非常不错的削笔刀,其他的价钱都挺平庸的。
削笔刀要好,削笔才快,这样才会有效率。
陆莫忘转眸就看到她正在细心挑选画笔的样子,认真的垂着眸子,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只是很瘦,所以看上去她的侧影,薄薄的。
她很快就选好了,将画笔拢成一把捏在手里,另只手拿着一叠素描纸,转头来看向陆莫忘的时候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有片刻的停滞,然后唇角就微微勾起了笑容。
她的笑容美好得像是雨夜静静盛开的白色蔷薇花一般纯净,陆莫忘有些挪不开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听着老板在旁边招呼着,“选好了?我拿袋子给你装起来。”
走出画廊去的时候,陆莫忘已经伸手接过了她提着的袋子。
“我们去哪儿?”他有些茫然,他长这么大都只买过东西还从来没卖过东西,更不用说这卖的是手艺,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天莞然只是轻轻扯了他的袖子,“跟我走吧,我知道去哪儿。”
停顿了片刻,她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向他,“莫忘,我不会忘记你对我的帮助,是因为我你才会受到家里的惩罚的,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的。”
这话,像是她随口说出来的,可是她眼神那么真诚,使得这听上去,更像是一句承诺。
陆莫忘有片刻的怔忪,然后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走吧。”
他脸上已经洋溢着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心情的愉悦毫不掩饰。
陆莫忘想,自己是喜欢她的,言端那家伙看事情一直就是很准的,自己,的的确确是喜欢这个可怜的,让人心疼的女孩子的。
“莞然,其实……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不会说话,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牵着她走在前头,天莞然只听到他的声音就这么飘了过来,一瞬间眼神就愣住了。
陆莫忘篇 尾声
其实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说出来才发现心里一松,反而痛快了不少。
天莞然只是停顿了片刻,她没有说任何的话,默默地点了点头,此时的她,从来未曾想过,在最青涩懵懂时期所遭遇的第一场感情,就是自己这一辈子的感情。
当很多年后,她和陆莫忘早已在美术界功成名就,婚姻幸福美满,回想起当时一起在街边给人画画赚钱的样子,依旧是唇角忍不住泛起笑容来。
那个亲手将自己从地狱里拯救出来的人,他没有天使的翅膀,记忆里,那时的他总是穿着比天使翅膀还要洁白的衬衣,唇角的笑容比天使头顶的光环还要灿烂。
他是自己的救赎,他是自己的救世主。
他给她的,是比金钱更珍贵的希望。让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了光。
当时少年。
而多年后,天莞然作为颇负盛名的女画家,很多人找出了她以前的作品,和现在的作品截然不同的风格。
并且,母校美院,邀请她进行一次访谈,作为美院所出最负盛名的两位学子,原本是邀请他们夫妻两人的,只是陆莫忘要去外地举办一次画展。
她独自前往,穿上了长袖的黑色连衣裙子,一头及腰的长发柔顺翩翩。
礼堂的台下,坐满了对这位女画家佩服崇拜的学子们,毕竟在美术这条路上想要成名太不容易,甚至很多都是死了才出名,更何况她是年少成名。
主持人一脸温婉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精明。
“莞然小姐,我相信台下的很多人都对你的平生很感兴趣,你和陆先生顶着非常多传奇的光环一路走来,作为美院的杰出学子,我们曾经对你的画作进行过一番品鉴,你年轻时候的作画风格,大多以阴暗为主,深沉的色调,压抑的感觉。而之后,您的画作虽然依旧以深冷色调为主,却是也有明亮的色彩跃动其中,大家都很想知道,你风格的转变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迎合市场的话,比起主流派,您的风格倒更加独具一帜,没必要改变。”
天莞然听了这话只是微笑,经过岁月的磨砺,她早已褪去了青涩,沉淀成优雅的气质。
“我想,你们更想知道的,是我和我先生的故事。”她轻轻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