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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循环,是这世间亘古不变的准则,万事成空,终有一日,尘归尘,土归土。
从山顶下来的郑嫣并没有直接回到府中,而是在城外慢慢的踱着步,今日出来并没有骑着风影出来,只因突然想这样脚踏实地的一步一步走向这条朝圣的山路。
蜿蜒崎岖的山道,清风送爽,阵阵的清香直扑口鼻,郑嫣心境平和,眼前的风景也不断宽阔,脚下的路绵长不绝,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艰险,只是人生路途遥远,不论如何,都要继续走下去。
即使一切早已沧海桑田,即使有些梦终究是碎了,但是无常的世间,每天又何尝不是生离死别处处上演,若是一味沉溺,只怕这世间早已是昏暗一片,所有的人都不可自拔的自我沦陷了吧。
不知不觉的郑嫣便走到了幽兰谷,抬眼望着那熟悉的景色时,郑嫣亦是一阵讶异,竟能毫无察觉的走到这里,微微一笑,提步走进了山谷。
在一处坐下,谷中熟悉的一切更是让郑嫣心中祥和,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片树叶,放在唇边,顿时,一种轻柔的音律从叶间响起。
没有丝竹声的声声入耳,没有琴弦拨动的震撼人心,但是那音律却犹如这谷中的山泉,缠绵悱恻,阵阵穿透人心,泉水叮咚,花香淡淡,没有华丽的浮翩却有那回归自然的纯净。
谷中的鸟鸣也在音律响起的那一刻停止,似乎听着这样动人的声音,鸟儿都自惭形秽的停住鸣叫,静静的听着这幽幽的旋律。
眼眸中清明一片,郑嫣嘴角微弯,沉浸在这片静好中。
而同样沉浸的倒不止郑嫣一人,还有谷口处那道白衣身影。
长恭从沧州一路快马加鞭赶回,行至邺城外时,突然让靖轩先进宫面圣复命,自己则掉转马头,直奔幽兰谷而去。
有种感觉在牵引着自己,告诉自己,她在那里。
谁知刚刚走到谷口的近前,就突然听到谷中那轻轻的柔和音律,一时间长恭只觉忘记了呼吸,脚步顿住,听着那样动听的声音,而视线也紧紧定格在那坐于大石上的白衣女子身上。
曲罢,乐声戛然而止,鸟儿似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时间谷中寂静一片,郑嫣浅笑起身,却瞥见了谷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顿时,周围的空气凝注,所有的事物都在这一刻停止,两道白衣身影互相凝视,然后缓缓走近。
似是隔了几世的时光,转瞬化作飞烟。微展的画卷渐渐展开,只余两道白影,在这寂静却绝美的山谷中默默凝望着彼此。
长恭轻轻拥住面前日夜思念担忧的人,暗哑的声音在郑嫣头顶响起:“嫣儿。”
郑嫣依旧浅笑,伸手回抱住长恭的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心中已是安然,如今有他在,便好。
再大的风雨,再大的苦难,又算得了什么,从此身边有了他,便再也不害怕。
哪怕前路的风雨依旧来袭,哪怕前路那么遥不可及,如今,有这么一个温暖的怀抱为自己遮挡住一切,又有何所惧呢。
两心相依,那是上天的馈赠,让他们找到了彼此,心终于有了归宿,再不漂泊。
第八十六章 万般无奈心所向
邺城郊外,长恭与郑嫣牵着雷啸并肩而行,春风中绿油油的青草随风飘摆,好不自在。
“靖轩哥哥也一起回来了吗?”郑嫣侧首。
长恭点点头,“回来了,我让他先进宫复命了,一会我也该进宫了。”
“这次你和靖轩哥哥合力解了沧州之险,皇上只怕要大力奖赏你们。”
“不过是为百姓谋福祉,拿了百姓俸禄必要为百姓做些什么,奖赏之类的倒多余了。”长恭顿了顿,然后有些担忧道:“倒是靖轩,他向来不愿在朝为官,可是皇上却早已属意他为太子少保,这一次想必又要旧事重提了。”
闻言郑嫣眼中亦是淡淡的担忧,靖轩的性子淡泊,不愿受朝堂束缚,因此皇上多次欲封他为官都被他婉拒了,只是那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看中的人才又岂会轻易放过。
兴德殿中,长恭和靖轩跪在中央,两旁文武百官肃然而立,而最上方的高洋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端坐龙椅之上。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齐声说道。
“两位爱卿无须多礼,平身。”
“遵旨。”
两人站起身来,高洋望着殿中二人,突然觉得自己苍老了不少,自古英雄出少年,眼前这两人的气宇轩昂如同那暗夜里光华势不可挡的夜明珠,在夜色中照亮一方天地。
“沧州的情况,朕已经于昨日收到了奏折,此次,你们二人立了大功,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没有辜负朕对你们的信任。”
高洋眼中赞许之色尽显,只听他继续说道:“兰陵王高长恭加封长乐郡侯,赐封长乐郡。斛律靖轩为太子少保,赐黄金万两。”
“皇上,臣等不过是为皇上分忧而已,并未有何需要嘉奖之处,还请皇上收回成命。”长恭上前恭声道。
此言一出,刚刚羡煞两人的百官眼中浮现一丝惋惜和担忧,那是何等的殊荣啊,可是这两人却如此拒绝这性情多变君王的赏赐,只怕又是要触怒龙威了。
百官中不少胆小之人都低下了头,心中想着一会若是皇上生怒,自己该如何应变。
可是高洋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声音也是极其的平静:“不为名利,只为百姓,果真是我大齐之福。但是朕一向赏罚分明,你们也无须再做推诿,今晚昭明殿朕为你们设下宴席洗尘接风。”
说完,高洋便便拂袖扬长而去,根本不给两人任何拒绝的机会,靖轩和长恭对视一眼,终是无奈的一笑。
下朝后,斛律光同儿子走在回府的路上,他轻轻拍了拍靖轩的肩膀,叹道:“伴君如伴虎,往后身在朝堂,要万加留心,既然无法再拒绝,倒不如坦然去接受,这样才是大丈夫所为。”
靖轩对自己父亲感激一笑,“爹,你放心吧,皇上的意思我明白,若是我一日不入朝为官想必他亦会继续坚持,如今也好,太子少保和朝堂的接触也并不是很多,我也算承了皇上的美意,也不必卷入太多官场是非。至少现在我也不必再担心皇上再封我做官的事情了。”
“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涉足官场,如今也不得不身不由己,这漩涡又有谁能逃脱的了,你能如此想为父就放心了。”斛律光心中叹了口气,自己的这个儿子,淡薄超脱,官场并不适合他,只是如今却不得已要卷进这高高的庙堂之上。
那是端坐高位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君王,没有谁能忤逆他的旨意,身为臣子除了遵旨谢恩别无他法。
父子两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闱的高墙之中,而长恭此时正被孝琬缠住。
“长恭,沧州之险是如何解的啊?不是说这场瘟疫来势汹汹,大夫们都束手无措啊?你和靖轩是如何能找到解救之法的”孝琬一直围着长恭不断的问着问题。
而长恭则是一一回答,心中为刚刚没有随着靖轩一起离去而后悔不已,自己怎么摊上这么一个话茬子一开就没完没了的哥哥啊。
一旁的孝瑜见长恭被孝琬缠着快要崩溃的表情,将手中骨扇合上,拍了拍孝琬的头,然后笑道:“孝琬,你若是想问长恭沧州的情况,可以以后再问,长恭刚刚回朝,路途遥远,一定已是疲惫不堪,你让他先回府好好休息一起,再问不迟啊,何况府中大娘和九叔还等着呢。”
孝琬虽然想继续问下去,可是听孝瑜这么一说,也只好暂时放过长恭,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大哥说的有理,我们还是先回府。”
长恭心中一松,如释重负,向孝瑜投去感激的眼神,一副拿孝琬无奈的摸样,孝瑜拍了拍长恭的肩膀,亦是摇了摇头,对于孝琬这个兄弟,两人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声,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在他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说明。
“对了,大哥,你刚刚说九叔也在府中?”想起了孝瑜刚刚的话,长恭有些疑惑的问道:“他今日怎么没有来上朝?”
孝瑜还未答话,只听孝琬鼻间冷哼一声,“他怎么可能来上朝,他现在整日专注于握槊,整日称病不来上朝,玩物丧志,还提拔他府中那谄媚小人为开府行参军,只因那小人十分擅长握槊便因此深得九叔的宠信。那般龌龊小人,真不懂九叔是怎么想的,竟然将他留在府中委以重任要是我,早就”。
孝琬还欲再说,却被孝瑜厉声喝止,“孝琬!”
闻言孝琬自是闭了嘴,但是眼中的不屑依旧挂在脸上。他瞥了瞥孝瑜一眼,然后口中小声说道:“大哥,也就你还那般拥护他。”
孝瑜皱眉看了孝琬一眼:“孝琬,你这毛躁的性格何时能够改掉,此时我们还是身在宫廷重地,凡事要小心慎言,隔墙有耳,你不知道祸从口出吗,若是这番话传到皇上耳中或是传到九叔耳中又该如何。”
长恭见此,自是听得糊涂,便回头向孝瑜问道:“大哥,你别责怪三哥了,他只是直性子,一时间激动了些,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三哥刚刚要那样说九叔?”
孝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瞟了一眼此时也是一脸不高兴的孝琬,然后叹息了一声,“这事说来话长,回府的路上我再慢慢和你细说,现在我们还是赶紧出宫吧。”
长恭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拉住还站在原地一脸气愤的孝琬说道:“走了,三哥,别生气了,我们先回府再说。”
孝琬虽然心中气愤,但是也懂得孝瑜出声制止是为了自己好,便也随着长恭跟上了孝瑜的脚步。
第八十七章 误惹尘埃叔侄情
在回府的马车上,长恭才了解到了这段时日来所发生的一切,也正是这一切让所有人渐渐偏移了原本的轨道,只是这些还是后话。
马车上,孝琬依旧是一脸不高兴,而孝瑜面色亦是有些气恼。坐在两人中间的长恭无奈的看了看两人一眼,然后劝道:“好了,大哥,三哥,莫要为刚刚的事情生气了,为了别人伤了兄弟情义,不值得。”
孝瑜将骨扇收紧,无奈的摇了摇头,“长恭,你不是不知道孝琬的脾性,这些话他已不是第一次说了,前不久他还在府中大骂九叔宠信那幕僚,视朝堂为无物。他的这种性子迟早有一天要深受其害。”
“我说的都是实话,大哥,说句实话,你难道一点也不觉得那个和士开简直就是一个毫无本事只知道谄媚逢迎的小人吗?”孝琬终于忍不住自己的性子,不禁反问道。
孝瑜还欲继续教训孝琬几句,可是却被长恭拦下,“好了,大哥,你莫要怪三哥了,三哥一向直言不讳,虽是莽撞了些,但是如今不也没有犯什么大错嘛,你就饶了他吧,你再怎么说,他这耳根子现在也听不进去。”
孝瑜摇了摇头,终是没有再说孝琬什么,深深吐出一口气来,孝瑜靠坐在马车上,然后淡淡开口:“那和士开祖先是西域胡人,后来因为经商举家迁往中原,他的父亲曾经还得到过我们祖父的重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士开投靠了九叔府中,平日里他也十分的谦恭,所以我一向也没怎么多加注意他。只是这段时间九叔也不知道为何竟迷上了握槊,而这和士开又刚好十分擅长握槊,九叔对他犹如相见恨晚般,从此便对他信任有加,并不断提拔他。这几日九叔皆是称病不朝,在府中和这和士开对弈握槊。”
闻言,长恭眉眼间泛起担忧,然后接着问道:“那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孝瑜摇了摇头,然后无奈回道:“其实孝琬所言不差,此人确是一个只懂得曲意逢迎的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