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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良民,是皇朝的百姓,就算获了罪,也该交由有司处理,不该是由忠义亲王,在大街上那般暴戾行事。
言官所书,弹劾忠义亲王的折子,有理有据,据经引典,洋洋洒洒数百字。所有言官和御史,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弹劾的折子,不断地递送到杨溍跟前。杨溍看了几封便不再看,让人将这些折子全都收了起来,一并抬到了大明宫去。这上皇还在,自然该由他这个做父亲的,来管管这个无状的老儿子。
上皇很是无奈,这是他的儿子,他自然想护短,可那天晚上的惨叫,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似乎还有人隐约听到几声“是忠义亲王”什么的。
要说忠义亲王也是糊涂,这种事情何必自己出手,随便找个手下做了,到时候就算事发,将人往人前一推,自己依旧清清白白。
那些言官是绝不会就此罢休的,他们非得要个结果不可。
杨溍心中有气,一是气他这哥哥糊涂,二是气那些言官半点不顾忌皇家脸面。杨溍就算想要对付这位哥哥,也不该是以这种方式,德行有亏,岂不是说皇家教子无方。
忠义亲王这会儿倒是安静了,窝在家中哪儿不去,正暗戳戳地想着,该怎么整治那些言官。
郁偆原本也就是打算听一耳朵的八卦,可谁曾想,这八卦不知怎么的,就牵连到了她自己的身上带藏獒入洪荒。也不知是那个人扒拉了出来,说那被伤的厨子,是从惠妃娘娘的娘家出来的。
“这和我家又有什么关系,过年请个厨子过家掌案,难道还错了不曾!”郁偆可是气得不轻。
郁偆自有知道消息的渠道,这消息传了好几天,早已变了味儿,都有人说是那厨子仗了郁家的势,无礼在前,忠义亲王这才出手教训。
“娘娘何必动气,陛下圣明,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徐嬷嬷安慰道。不过徐嬷嬷也知道,这三两句话,说了不过就是图个心安。
郁偆怎么能不气,怎么能不急,郁家是那么的渺小,哪经历得起这些风浪。
郁家新贵,家中出了个皇妃,立刻便改头换面,富贵不可言,可到底根基不稳,不敢在这京城之中放肆行事。
这才刚过好年,这祸就从天而降,郁家立时闭紧了门户,不敢多有动作。
朝中纷纷扰扰,一时也无法治忠义亲王一个罪,倒是带出了许多肮脏事。那些言官御史为人清正,难道他们的家人也都如他们一般?
那些言官御史,在前面明晃晃的等着忠义亲王从高台上掉下去,忠义亲王便不断地在后面,给这些言官御史挖坑。有些坑挖成了,还真有人栽了下去。
别说杨溍看不下去,就连上皇都觉得他的那个儿子有些过了。
大年初一见血,已是不对,如今更陷害朝中大臣,这让上皇如何能保他?
事情早该有个决断,拖着不过是希望能让朝中大臣淡忘些,好从轻处理,可没想到忠义亲王的仇恨拉得妥妥的,半点儿不懂上皇的一片良苦用心。
“陛下下旨,命忠义亲王去守陵去了?”忠义亲王依旧是亲王,一直被夺了封号,不过众人叫惯了,自也继续称呼其为忠义亲王。
要说忠义亲王半点没有损伤,那倒也不是,没了自由,远离权力中心,这让堂堂一个亲王怎么受得了。
朝臣之中有不满的,可那是天家血脉,难道真能按着律令,将人给法办了?这样一个结果,已经算可以。
忠义亲王要等正月十五过后,才会启程送去皇陵,这会儿依旧在自家京城王府中住着。忠义亲王更是恨上了郁家,要不是郁家养不起厨子,偏还要多事从外头请,他怎么会……
至于那遭了横祸的厨子如今身处何处,怕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也没有一个人关心。
正月里就发生这许多事,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兆头,杨溍颇为忧心,还特地召了钦天监的官员问凶吉。结果问下来,自然是满口好话。
郁偆在后宫中,听说忠义亲王要远走,这心总算是放下了,这起码,在近一段时间内,她的家人都不会有事。
至于郁偆自己……
上元节的宴会蒙着一层阴影,忠义亲王虽获了罪,却依然到场。
就在开宴前,上皇又将杨溍斥责了一番,丝毫不顾及杨溍帝王的颜面。上皇其实早已后悔了,要是知道自己还能活那么长,他绝对不会将皇位,早早的传给杨溍。
可如今要想反悔,谁都不会同意,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郁偆不参加这宴会还好,那宴会上哪哪儿都透着一股子尴尬,谁都不自在。
杨溍早早离场,留着那一对父子,在人前上演父慈子孝、人间离别御王。
一场宴会,最终闹得是不欢而散。
“陛下可是要回东宫?”夏守忠不紧不慢地跟在杨溍身后,并将让身后那一行宫女内侍走得远些。
寒冷的风扑面而来,杨溍口鼻间呼出一团团白气,那白气被周边的色彩缤纷的灯笼一照,变幻出不同的色彩。就连杨溍的脸,也是红红绿绿一片。
“陛……陛下……”
杨溍转过身来,道:“随我去更衣。”
说更衣,那就是不走了,夏守忠立时喜笑颜开。
杨溍方便之后,又回了殿内,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继续举杯,与他人庆贺。
上皇也不是真糊涂,这会儿面子上过得去,也就不做别的言语。
忠义亲王却是气哼哼,可坐在高处那人,虽是他弟弟,可也是皇帝,他这个亲王,又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逆君。
前头宴会办得正好,郁偆在自个儿宫里,召集了几个人,也办了场小宴。
郁偆看在坐在一侧的江美人,道:“要我说你就不该留在这儿,该去前头才是。”
“路上湿滑,我怕孩子有所闪失。”
郁偆想到去年成嫔那事,忍不住叹了一声:“那倒也是,小心些总是不会错的。不过我这儿可没有奏乐,你可愿听我弹筝?”
江美人有些意外,受宠若惊地道:“这怎么使得……”
“自然使得,一年才一次上元节,咱们何必拘泥于那些礼数。”郁偆合掌,让人将她的筝搬来。
郁偆笑看江美人:“要是弹得不好,可不要见笑。若是实在难听,你可得同我说。”
流畅的音符,从郁偆指尖划过。
学来的本事,自然不能让它荒废了,郁偆勤练不缀,渐渐学有所成,只是平时没什么观众,只能自娱自乐。
这会儿还不容易能有个听众,郁偆自然要显摆一下。
弹得一点儿不难听,还有几分悦耳,江美人闭眼聆听,一曲毕后,还认真夸赞了一番。
郁偆听着都有些脸红:“你快别说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娘娘才习数年,能有刺功力,已十分难得。妾在家中时,曾学琴数载,不知娘娘这里可有琴。”江美人投桃报李。
“自然是有的。”郁偆颇有些期待。
前面的宴会尚在继续,郁偆这里便已早早结束,她总不能让一个孕妇陪着她熬夜。
“我送送你。”郁偆起身,将江美人送到门口。
值夜的内侍,匆匆从长宁宫的大门跑来,跪在郁偆脚边。
“娘娘大喜,陛下往这边来了。”
郁偆抬头看向不见星月的夜空,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可确定?若是确定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准备。至于江美人……”
初一十五,说是祖宗规矩,要宿在皇后处,可陛下的脚要往哪里去,哪是这些规矩可以约束的。
☆、第101章
宫里女人那么多,杨溍偏偏来了这长宁宫,让人不多心都不行,而且还是这样特殊的日子里。
长宁宫中所有妃嫔都去赴了宴,唯有郁偆和江美人不曾去。如今传了信来,郁偆自然不能让江美人离开,自己独自一人迎接杨溍。
两人原本穿着十分随意,屋子里面又暖,即使穿的单薄一些,也不会觉得冷。
但杨溍要来,郁偆和江美人却得穿齐了衣裳,去外头候着。
外面寒风料峭,但郁偆并不觉得冷,两旁有宫人挡着风,另有一只只不断冒着热气的炉子在一旁放着,又穿了这许多衣裳,郁偆只觉得热。
一旁的江美人,因怀着身孕,本就比常人容易出汗,又兼有些紧张,身上便有些冒虚汗。
杨溍来的并没有那么快,郁偆她们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门口守着的内侍来报。
一进屋,郁偆上前,替杨溍解下身上的斗篷,可郁偆的手却顿住了。
“指尖怎么红了?”杨溍揉搓着郁偆的手指,一根一根,在自己眼前分辨。
郁偆低下了头,手也缓缓往下,缠绕在手指上的斗篷带子一解,斗篷应声落下。
“江美人还在里间候着呢……”郁偆轻声道。
杨溍却不为所动,他又问了一遍,且对郁偆言语之间对郁偆更加亲昵。
郁偆内心泪流满面,这男人谁要谁拿去,她真的不需要啊……
有人想谈情,有人想谈心,有人想谈点别的,但很显然,杨溍来这里,并不想谈任何事,而是想做点什么的。
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紧,郁偆感受到其中的力量,心彻底的慌了。
杨溍显然喝了些酒,香甜的味道,顺着杨溍的口,在唇齿交缠之间渡到了郁偆的口中。
一吻过口,郁偆气喘吁吁地看向杨溍,咬着下唇,问道:“陛下……江美人该等级了。”
“那就让她回去歇息。咱们……好好聊聊。”杨溍箍着郁偆的腰,将郁偆往寝室里带。
聊?聊什么?面对一位显然喝多了的人,郁偆真的觉得,没有什么的。说不定,等明天一早醒来,就什么都忘了。
杨溍其实并没有喝醉,或者说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在行为上有些异常。
作为一国之君,这天底下能给杨溍气受的,已是少之又少,但这样的人依然存在于世间。
上皇对杨溍的不满,从来是做在明面上的,上皇又不需要忍受什么,自然是按着自己的心思来。
只要上皇觉得杨溍这个现任皇帝,有做的不对的,便立刻会怒骂一番,也不管杨溍在不在跟前,只要自己骂的舒心就行。
杨溍又不是圣人,对父亲这样责骂,自然也是会有怒气的,时间一长,更是产生了怨怼。
就在这一天,杨溍爆发了,在回到宴上之后,上皇依旧对杨溍不那么满意,单方面对杨溍采用了言语攻击,杨溍依旧忍着,忍得差点变成圣人'重生'种田养儿。
但显然,上皇骂起来,是不会管任何人的,攻击波及之广,差点没将整个杨溍的整个后宫都带进去,就连杨溍子嗣不丰,都成了上皇的攻击方向。越说越顺口,说到最后,宴上所有人都跪于地上,战战兢兢地看着那对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
父子关系到了这一步,再想修补已是绝无可能,至于为什么会走到这一地步,两人肯定都有原因,但也不乏有心人调拨。
宴会不欢而散,这也让宴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对父子不仅面不和,就连心也早已相距甚远。
杨溍心中虽已爆发,不想再忍,可当着众人的面,依旧对上皇认了错,并亲自将上皇送回了寝殿。
心中怒火一时无处发泄,杨溍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郁偆。忠义亲王做下的错事中牵扯到了郁家,杨溍已从有司呈上来的奏报之中知晓。但这是无关紧要的,杨溍并不放在心上。可这一点,如今却成了,上皇攻击他的要点。
“要不是你太过宠爱那些妃妾,又怎么会惹得那些人如此放肆!”
“……”
杨溍本就在压抑着自己,这会儿听到这些无理的指责,心头更是升起一股无名业火,想要好好发泄发泄。
既然上皇都认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