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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果躲在一边,正盘算着要不要问路,那人突然说着:“树后的妇道!这林子里常有老虎、野狼,莫要往深了去!河那边的土道儿往北去得走上百里才能见着人家。往南去就更偏了。你要想走官道,就跟着老头子来吧。北去18里,有个小山坳,里头有十三户人家,那地方就叫十三家子。老头子家住在那儿,姓宋。从那儿往东去三十五里,就能到徐家镇,镇上通官道,你想上哪儿去,走官道是最安生的了。”
唐果开始没整明白“妇道”说的是她,往后听才知人家是在给她指路。听声音,那人十分苍老,唐果寻思一会儿,觉着这老人家行事自有章法,懂得避讳,应该没问题。
总不会到处是坏人!
招呼了小逃,从树后出来,跟上去了。
小逃有些舍不得,回头瞧了好几回森林,到底还是跟着唐果走了。
贴心的小模样让唐果又爱又感动。
唐果远远的跟在后面,随着那老人往十三家子去。
三百里之外,皇帝正在接见一堆来请安的儿子。
腊月十二早晨,太子为首、皇帝在京诸子约齐了,到南苑给皇帝请安。
之前他们也分批来过三次,皇帝未见。今日倒是皇帝幸南苑阅兵以来,十三、十四以外的诸皇子第一回见他们老爹。
“儿臣恭请汗阿玛圣安。”
皇帝叫了起。
诸皇子起身站好,这才敢向座位上抬头看。
与此同时,皇帝也在瞧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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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么……、神态各异。
惊讶之余,多多少少都有无力心之色。当然,到最后,大家都调整成关心了。皇家心里想什么是一回事,脸上的表情必要掌控好。
若非是千锤百炼、现实梦里折腾好几百年的皇帝,换个人来,未必能洞察诸皇子的超高速情绪转换。
不管怎么说,绝大多数儿子都表现出了关切,皇帝心里点下头,不枉他费力调整儿子们的教育方针。皇家难有纯粹的亲情,更少见至情至性,人要知足。
“汗阿玛……似是清减了,可是龙体微恙?儿臣等未能侍奉左右,实属不孝。”太子代表发言,领头儿跪下了。
一众皇子心里十分震动。
他们老爹虽说年近五旬,但一直是三十出头儿的样貌,精神充沛、身强体壮。这么几天没见,精神不振、满面病容……南苑真的出大事了!
传言不虚!
到底什么事呢?
“朕只是偶感风寒,无碍。你们起来说话。”皇帝道。
君臣父子唠了会儿真情假意混杂的嗑儿,皇帝传达了自己将要按照原计划驻跸温泉行宫的决定,拒绝了皇子们留在身边侍侯的孝心,之后,把成年儿子们赶回京了。
皇帝在小德子的服侍下洗了脸,病容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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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回神儿,小德子上前一步:“主子,都安排好了。”
“嗯。传朵毕。”
“喳。”
腊月十二未时,皇帝自南苑起驾,携乾清宫夫人唐佳氏往温泉行宫。十三、十四皇子随行。
京城众人得了皇帝抱恙的消息,非但没解了疑惑,反而生出更多的猜测,暂且不提。
“鄂杜安?!”唐果很意外,“这里几千亩土地都是他的?”
宋婆婆道:“邻近几个县还有哪!搁到一块儿得上万亩吧?你说有没有,老头子?”
给唐果带路的那宋老者道:“有。”
土地兼并!大地主!盐商好有钱!
唐果心里迅速闪过这几句话。她这会儿已跟着宋老者到了他家。
这里就是早晨有炊烟升起的地方,她之所以没看着村镇,是因为这小村子处在低洼之处,藏在山沟里。村子里的十三户人家全是大盐商鄂杜安家的佃户。
宋老者农闲时候,常到林子里打猎,卖个兽皮啥的贴补家用。老两口儿子媳妇早逝,只领个八岁的孙子过活儿。每年按收成的六成交租,日子过得甚是清苦,却有着庄家人的朴实和热情,对唐果很照顾。
唐果只说自己和丈夫走散,现在想回京城的家。
那宋家二老并不多问,却替她惋惜了一阵。
十三家子前日来了一个借宿的戏班子,叫做吉庆班,是鄂杜安买来准备孝敬京里贵人的。吉庆班从南边来,为了赶在腊月十五之前进京,抄的小路。若是唐果早来两日,能搭他们的车。
“他们那班子里有个闺女可真俊俏!仙女儿似地,叫个什么素缘,倒能和夫人做个伴儿。”宋婆婆道。
唐果尚未答话,宋老者道:“老太婆瞎说!那郦素缘是个男的!”
唐果失笑。
坐在宋家土炕上暖和半日,喝了些小米粥,小逃也得了顿野味,唐果问道:“老人家,这里去京城多远?”
“咋也得三百来里。”
唐果一呆,这么远?
“那……到新林镇多远?”
第二百六十三章夜半搜村
“新林镇?”宋老者一愣,“耳熟……是哪儿来着?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这个记性!”
“……药王山呢?”唐果换个方式问道。
宋老者一拍巴掌,“是了!夫人说药王山小老儿想起来了!药王山可不就在新林镇?夫人在那儿有亲?”
“嗯。”唐果想了想,道:“新林镇有个济世堂医馆,范瑜范大夫是小女子堂舅。”她没敢说出药王山的人,孤身在外,还是别暴露身份比较好。
好在她这身衣服,富贵之极,却不是宫装,说是京里官宦人家的夫人也说得过去。宋家两老虽是山野村民,没出过远门、不识字,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但一辈子风风雨雨走过来,阅历深厚。他二人焉能不知唐果来得奇异?只是看她眼眸清正,绝非坏人,是以不多过问罢了。
听唐果说出范瑜来,宋老者大笑:“说起来,范大夫是我宋家的恩人呢!这也是缘分了!”老两口对着唐果更加了几分亲近和热情。
范瑜大夫救人无数。这宋老者夫妇三年前遭逢喪子之痛,又双双得了伤寒,几乎一命归阴,亏得邻里帮忙,将他俩拉去济世堂,范大夫几剂药灌下去才救得了性命。否则,宋家已是不存在的了。范大夫怜他二人年老家贫,不但没收钱,还赠了两袋米。
“听送小老儿去看病的栓子说,济世堂离这儿不到八十里地。小老儿这几年总寻思着去看看范大夫,谢谢人家,只是攒不出啥拿得出手的东西,无颜上门。夫人若是去范大夫那儿,小老儿乐意效劳,也算稍稍报答范大夫的恩情了。”宋老者道。
唐果喜出望外,忙谢过人家。
她自己走的话,不认得路,况且太不保险。有这么个人一起,求之不得。
当下说定,今天天色已晚,明儿早上出发。
宋家没车没马,宋老者现向那位栓子借的,又仔细问明了路径。
回到家,宋老者说早晨起早走,马是好马,到晚上戌时差不多能到了。只是路上得遭点儿罪;车就是农村的那种板车,木头轮子。颠簸不说,没车蓬,冷得很。
唐果倒不在意。想想明儿晚上就能到药王山,她高兴还来不及。
到了那儿,什么都好说。漂泊了这几日,终于见到点儿光亮,冷算啥?
一时到了黄昏,宋婆婆又给熬了些小米粥。唐果久未进食,喝这个相宜。
宋家二老却是不吃的。去了交租,剩下的米粮不多,农闲时老两口一天只吃一顿稀饭,省下来粮食给小孙子保住儿。
唐果喝了一碗粥,其余的全留给了保住儿。对宋婆婆说自己饭量小,一碗粥足够了。
宋家没灯烛,往常是天黑就睡觉。今儿唐果来了,宋老者把预备过年守岁的蜡烛拿出来点着了。倒把保住儿乐得够呛。
小孩子没啥玩儿的,坐在蜡烛跟前儿看新鲜。宋婆婆怕他吵着唐果,一个劲儿的叫他去睡。唐果给讲情儿,才算了。
唐果从不爱戴那些个珠宝首饰,嫌烦。今天后悔了。她身上一分钱没有,值钱的除了皇帝那奔马玉佩,就是身上穿的衣服。
这两样却是不能给人的。
随手一摸,摸着自己那弹弓。唐果一喜,这个给小孩子玩儿正合适!
蓦地里想起皇帝那句“小孩儿心性,拿手的技能是小孩子的游戏”,唐果心中剧痛。甩甩头,忍住了。笑着把弹弓和泥丸送了保住儿。又告诉怎么玩。保住儿大喜,对着草编的蚂蚱练了起来。
因明早要早起,唐果和宋家二老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安歇。
宋家东西屋,西屋原是宋老者儿子媳妇住,他二人过世之后,一直空着。宋老者烧了炕,老两口领着孙子到那屋住去了,把暖和的东屋让给了唐果。
唐果十分不好意思,奈何争不过两位老人,只得罢了。却怎么也不要宋家那唯一一条棉被。宋婆婆只好随她,叹息着说起,原先家里没这么穷,儿子媳妇一死,家里没了主要劳力,收成上不去,陆陆续续把能当的都当了。以至于来了客人,却拿不出招待的东西。言下不胜唏嘘。
唐果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安慰了宋婆婆几句。她心里暗暗有了个想法,这会儿却是不能说。
炕烧得挺热,唐果和衣而卧,不多时就睡着了。小逃趴在身边,一样睡得挺美。
睡了能有五、六个小时,约摸半夜一点钟,唐果冻醒了。之前炕热踹了披风,可土炕毛柴,热的快、凉的也快,这屋里除了炕,又没有别的取暖工具,到下半夜就冷得很了。
唐果把小逃往身边挪挪,当火炉用,又把披风裹紧。觉得暖了点儿,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村子里的狗突然的叫了起来。
唐果一激灵坐起身,小逃也警觉起来。外屋门响,唐果估计是宋老者出去查看了。
过了约摸一刻钟,宋老者急急忙忙跑回屋,站在东屋门外低声道:“夫人起来了吗?且先躲躲吧!”
唐果心一跳,赶紧穿上靴子下地,尚未及问,宋婆婆先问了:“老头子,啥事啊?”
宋老者低声道:“又是那个苏大总管,说是家里的丫头跑了,挨家挨户的搜呢!”
说话间唐果已到了门外,宋老者道:“那伙子人向来没王法,抢男霸女,啥坏事都干!夫人莫吃这眼前亏,躲过他再说!”
唐果搞不清楚状况,心知宋老者说得有理,忙问:“老人家,哪儿能藏住人?”
宋老者道:“小老儿搬了梯子来,夫人上房顶躲躲吧。柴禾垛是不行的!我看有几个小子专门拿刀扎柴禾垛哪。”
他一边说,引着唐果出屋奔房后,梯子已经放好,唐果顺着梯子上了房,小逃跟着三蹦两跳的也上去了。
宋老者搬走梯子,老两口回屋假装睡觉。
唐果趴在房顶上猜测,那个苏管家是何方神圣。
巧合?
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大约十来分钟,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人声响起,有火光往这边移动。不一会儿,院子里大亮,老宋家的破篱笆门被一脚踢开,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道:“宋老头儿!开门!不然大爷砸门了。”
“来了!谁呀?大半夜的……”宋老者的声音,开了门。
“苏管家、方二爷、栓子,各位这是?”
“宋大爷,您别怕。苏管家是来找人的,家里的丫头跑了。贵人的事您也别多问,您开开门让这几位进屋瞧瞧就没事了。”这个声音比较憨厚。
“那您几位请吧。”
有人进了屋,有人在院子里四处搜查,唐果和小逃紧贴房顶趴着,大气不敢出。宋家的房子并不太高。好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