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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天下-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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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制的驴子立在那里,彷佛吃人的兽,锈迹斑驳的躯干上,隐有经年早已干涸的血迹,上面矗立着的圆木棍,骇人的长度与宽度,肠穿肚烂想必不在话下,娴妃双腿发软浑身发抖,就在刘嬷嬷将她高高举起,对着那圆木棍往下按的时候,她凄厉的声音响彻屋顶:“住手,快住手,我交待,我什么都交待……”

程氏摆了摆手,刘嬷嬷将她放到了地上,她劫后余生般大口的喘着粗气,半晌才缓过来,弱弱道:“臣媳肚子里的孩子虽不是皇上的,却也是皇家的血脉。”

“你说什么?”程氏心头一跳。

娴妃把心一横,斩钉截铁道:“孩子的父亲,是宁王。”

“啪!”程氏一下冲到她面前,反手便是一耳光,指甲上长长的金甲套,在她雪/白的脸蛋上划出三道血痕,鲜血流了出来,将她半张脸染成了色,而后对刘嬷嬷怒吼道:“她犯了疯病,满嘴胡说八道,还不快给哀家堵上她的嘴!”又没好气的对崔嬷嬷说道:“去瞧瞧药熬的怎样了,若好了就赶紧端过来。”

娴妃嘴巴被堵上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而堕胎药也很快被端来,只是崔嬷嬷也带来了另外个消息:“老佛爷,宁王求见。”

希望的光芒顿时自娴妃眼中冒出,程氏见状冷笑一声:“告诉宁王,哀家今日斋戒礼佛,不便见客,请他回去罢。”

“是。”崔嬷嬷将药碗递给刘嬷嬷,福身后退了出去,刘嬷嬷拽下娴妃手里的帕子,捏着她的下巴将药一滴不漏的灌了进去,又将帕子塞了回去。

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后,药力开始生效,娴妃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声,而后呻吟声渐渐增大,额头冷汗直冒,身子在地上滚来滚去,撞到了刑具上也未察觉,如此这般折腾了许久,才有血水顺着大腿流下来,在地上汇聚成一汪小水潭,而她整个人也如同死过去一般,再未有任何声息。

不时何时魏黎春已站在墙壁前,脸上表情晦暗未明,朱瑾扯了下她的袍角,轻声道:“娘娘,别看了,仔细回头被梦魇着。”

身上鞭痕无数,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发冠早已不见踪影,头发鸡窝一般散乱,脸上伤痕触目惊心,手脚因被施了拶刑,皮肉早已不见,只余森森白骨,如此赤身果体的躺在血泊里,进的气多,而出的气少……仇人落得这个下场,她本该感到高兴才是,可胸中半点畅快淋漓的感觉都没有,反而空空落落的,似无奈又似空虚,甚至还有些兔死狐悲的凄凉。

“给她收拾收拾,送到感业寺去。对外便说娴妃上山,为清平公主大婚祈福去了。”那厢里程氏对郑嬷嬷吩咐了一番,向魏黎春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又说道:“清平大婚之后,再送她上路。”

第28章坦诚

娴妃被拖走,几个嬷嬷拎着水桶抹布速度将暗室清理干净,并燃上了檀香,程氏这才亲自转动了几下钟馗图后的机关,将魏黎春放出来。

程氏手捧一杯热茶,端坐在花梨木的太师椅上,身边并无侍候之人,魏黎春琢磨着她定是想与自己商谈,便抬了抬手,示意朱瑾退下,跟着自己从桌上茶壶里斟了盅茶,坐到她旁边的那张太师椅上。

抿了口茶,程氏斜睨着魏黎春,笃定道:“你早就晓得对不对?”

魏黎春连忙摇头道:“臣媳并非三头六臂,哪能做到万事皆在掌控之中,母后太看得起臣媳了。”

“从前是没有,现在可就说不准了。”程氏一阵阴阳怪气,随即冷笑道:“你费尽心思的安排了这么一出戏,恐怕不止是想借哀家的手除去娴妃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魏黎春也不想再七拐八绕的兜圈子,魏黎春挑眉反问道:“诚如太后所言,娴妃既没有贞婉皇后的美貌,亦没有贞婉皇后的仪态,娘家又是个只有空壳子的破落户,后宫里强过她去的嫔妃一大堆,宁王这种过尽千帆的人,为何单就瞧上了她?不知太后有没想过原因?”

宁王虽有些沉迷酒色,但到底是自个亲手带大的皇子,四书五经没少读,纲理伦常亦有人教,叔嫂乱伦这种宫廷禁忌,倘若不是生了大逆不道的心思,他如何会犯?至于目标之所以选择娴妃,不过是因为清平乃大齐唯一的公主,又深受魏黎春的宠爱,将来夫婿自是人中龙凤,通过娴妃牵线搭桥,可为自己添一得力助益。不必花费太多心思,程氏便将其想了个通透,陈年那些为争夺皇位而兄弟相残的往事不由得浮上心头,本以为一切已尘埃落定,却想不到唯一一个置身事外的儿子却又横空杀出……程氏痛苦的闭了闭眼,问道:“已经筹划到何种地步了?”

魏黎春忙回道:“也是暗卫偶然发现娴妃与人私通,臣媳这才上了心,只是时日尚短,能探查到的有限,只知宁王近期频繁与方家子弟混在一处吃酒玩乐,还结交上了新上任的文渊阁大学士,秋弥之时不辞辛劳的亲授骑马弓射,与未来驸马爷还成了交心的诗友,其他的便不得而知了。”

现任程国公乃程氏的一母同胞的兄弟,当年的储位之争,他选择作壁上观,横竖自个妹妹会是皇太后,哪位皇子上位,都少不了荣华富贵,然而如今皇上闭关修仙,朝政把持在魏黎春手里,大肆扶植魏氏子弟,程家地位虽不至于一落千丈,却再也无法与从前相比,何况程国公卧病在榻,世子爷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宁王趁机拉拢,并许以重利,不愁得不到支持。

下懿旨赐婚清平与昕柏,只怕会被程家当成自己默许的信号,也不知魏黎春如何办事的,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她的脚,还把自己也给牵扯了进去。程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十分的无语。

“宫里待的时间久了,难免心眼就多些,兴许是臣媳会错了意,误怪了好人也未必,母后向来疼臣媳,若是臣媳哪里说错了,还望母后给予指正,也莫要记恨臣媳。”魏黎春抛了一大堆客套话出来,为自己寻好借口跟退路,这才大无畏的说道:“只是江山社稷,自来讲究的便是子承父业,万没有落到兄弟身上的道理,除非那兄弟想效仿宋太宗,黄袍加身,弑兄自立……皇上是臣媳的夫君,太子是臣媳的儿子,便是再怎样不争气,再怎样令人失望,臣媳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丢了性命。”

话到这里,语气也跟着强硬起来:“一个红杏出墙的嫔妃罢了,有的是机会让她身败名裂,臣媳并非真就无法下手,不过是顾念着母后,毕竟宁王是母后最疼爱的皇子,真的闹大了,母后也失了颜面。只是手心手背都是肉,母后疼爱宁王,但也要疼疼皇上跟太子才是。”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宁王如此胆大包天,倘若她直接快刀斩乱麻,证据确凿之下,不但自己无话可说,朝臣只怕也会选择缄默,然而她没有这样做,反而走了一条最不利的路线,顾全了皇室的脸面,还同自己敞开心扉,程氏不是个傻得,自然心里门清,亦暗下决定要阻止这场闹剧,嘴里却是不饶人的哼道:“你也忒大胆了些,如此轻易的便同哀家交了底,难道就不怕哀家站在宁王这条船上,打你个措手不及?要知道哀家这四个黄儿里,最疼爱的是宁王,最生疏的则是皇上。”

魏黎春笑道:“臣媳也是作母亲的人,母不嫌儿丑,臣媳赌的就是母后与皇上的这份母子之情,倘若真的赌输了,那臣媳也毫无怨言。”

真的赌输了又有什么打紧,至多效仿一回宋太宗,将宁王与太后一起做掉罢了,只是她到底是个闺阁妇人,过于在意声誉,但凡有其他的选择,便不肯做那心狠手辣之事,实在无法与前朝那位自立为帝的周太祖相比。

“照这么说,哀家若是不站在你这条船上,便是罔顾母子人伦了?”程氏瞪了她一眼,疲惫的摆摆手,道:“哀家知道了,哀家要好生想想,你先退下罢。”

“臣媳告退。”魏黎春站起来福身行了个礼,推门走了出去。

“娘娘,送娴妃的马车从西直门出了城。”在慈宁宫耗了小半天的工夫,奏折一张也没有批,回到长春宫,用过午膳后,魏黎春便开始端坐在御案前,朱瑾在小厨房熬了补气的羹汤,端来与她饮用时,也顺便带了消息过来。

魏黎春点头,表示了然,想了下,又道:“太后既然替宁王抗下来,自会派人去保护,咱们无须插手。”

“奴婢省得。”朱瑾将羹汤从瓦罐里倒了一碗出来,放到魏黎春手边,笑道:“国师派人送来的方子,说是专为娘娘调配的药膳,想来定是好的,娘娘进些吧。”

魏黎春将汤碗端起来,拿汤匙盛了一勺,方要送到嘴里,便见紫菀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口里禀报道:“娘娘,长乐宫管事姑姑碧月求见。”

“她来作甚?”朱瑾不解的皱眉,紫菀闻言笑道:“想必是来求娘娘搭救她家娴妃娘娘的。”

“娴妃是为清平公主大婚上山祈福去了,何来搭救之说?”太后雷厉风行,口风又封的严实,便是长乐宫的管事姑姑,也没有知晓内幕的道理。魏黎春将汤匙送进嘴里,细品着苦涩而又略带香气的药粥,没有开口,只抬了抬手,紫菀会意的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将碧月引了进来。

“奴婢长乐宫管事碧月见过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碧月二十出头,圆脸蛋,月牙眼,笑起来犹如一轮满月,倒与她的名字极为相符。

魏黎春吩咐她起身,问道:“你找本宫何事?”

碧月一双眼睛咕噜咕噜乱转,显是不想当着朱瑾与紫菀的面开口,魏黎春笑道:“没有旁人,有什么事儿只管说便是。”

她一下又跪到了地上:“历朝历代,恩科不常开,但若是开了,往往会大赦天下,只要不是犯了杀头之罪的囚犯,都能得到释放,相应的宫里也会放一批宫人出去,奴婢想来问问娘娘,明年恩科开时,是否会大赦天下?”

这才开了个头,魏黎春想看她到底意欲为何,便也没有计较这番话说的如何不合适,只道:“这事儿倒是没有想过,只是既是历朝历代的传统,本宫自然也不会例外。”

“奴婢自幼便于姨家表兄定了亲,进宫当差了这么些年,表兄一直信守承诺痴心等候着,只是自今年开春,姨母的身子便每况愈下,她最大的愿望便是想看到表兄成家立业。”听了魏黎春的回答,碧月双眸晶晶闪亮,磕头道:“奴婢不想表兄左右为难,所以想向娘娘求个恩典,希望娘娘能将奴婢的名字写到大赦的名单里,就算,就算看在奴婢帮了娘娘一把的份上吧。”

“哦?”魏黎春将汤碗放下,拿丝帕拭了下嘴角,提起砚台里的笔来,便在奏折上书写边哼道:“本宫竟不知何时受过你的恩惠?”

碧月一咬牙,豁了出去:“是奴婢偷偷换掉了娴妃娘娘的避子汤,这才让她怀上了身孕……”

紫毫笔停在半空,魏黎春倏地抬起头来,见碧月有些懦弱的缩了□子,随后又破釜沉舟般挺直了脊背,心下震惊之余又有些释然,怪道有些细节始终想不通,毕竟这事前世并未出现过,还只当因自己的行为而改变了诸人的命格,却原来有这么一个缘故。而这缘故的起因却是自己想笼络些年轻士子而开的恩科,说到底仍是自己的原因。

魏黎春有些不解的问道:“既让你插手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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