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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娘皱了眉头,狗剩指着庄院道:“她住那儿!她是那儿的主人!”
狗剩娘顿时看向常润之,面上的表情越发恭敬了:“原来是东家姑娘啊……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常润之温和地道:“不用拘礼……不过,你为何叫我东家姑娘?”
狗剩娘便拉了自己身边寡言的汉子,笑道:“狗剩他爹平时不忙自家地里事儿的时候,会帮着常管事去果林做点儿活,领点儿工钱好家用。”
汉子点头,闷声说了句:“常管事的工钱开得大方。”
这对夫妻和常润之闲聊了几句,妇人脸上表情有些焦急,常润之知道她赶着回去做饭,便道:“不耽误你们,带着孩子回去做饭吧,别饿着他。”
恰好这时狗剩吸溜了下鼻涕,狗剩娘顿时尴尬地摸出帕子,让他将鼻涕擤出来。
“污了姑娘您的眼,对不住对不住……”狗剩娘连连道歉,常润之笑笑摆手道:“我小时候着凉了也这样,你注意点儿他是不是着凉了。天气冷下来了,记得给他加衣裳。”
狗剩娘连连点头,又恭维了常润之几句,方才拽着还不想走的狗剩回去了,汉子紧跟在后面,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挎着篮子。
“那小娃娃真有趣。”魏紫嘻嘻笑道:“姑娘下次出来,不如叫他过来说话解闷儿?”
常润之摇了摇头,笑道:“农家人这阵子正忙,别给他们添麻烦。”
常润之望着那对夫妻离去的背影,正巧看到那妇人想要接过汉子手上的篮子,汉子躲开,说了句什么,妇人便笑了起来,侧脸熠熠生辉。
她忽然有些羡慕。
寻常百姓的夫妻,大概就是这样,计划着一日三餐,为生活和儿女整日奔波劳累。虽然很辛苦,但生活中总有那么一瞬间,让人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姑娘看什么呢?”魏紫拿手在常润之眼前晃了晃,笑道:“姑娘要真舍不得那小娃娃,让常管事寻了他来陪你,咱们给点儿银子,也不算给他们家添麻烦了。”
魏紫以为常润之看的是那叫狗剩的小娃娃,给的建议倒也中肯。
常润之却还是摇头拒绝了。
魏紫不解,私下里问姚黄:“我觉得我给姑娘出的主意挺好啊,姑娘为什么不同意?”
姚黄想了想,道:“姑娘大概是觉得,和那小娃娃能遇到是一种缘分,不想把这种缘分扯上金银俗物吧。何况,真要是给钱让那小娃娃来陪姑娘说话,他们家人想必有各种想法……你知道,姑娘最怕麻烦了。”
魏紫还是似懂非懂,叹了一句:“你和姑娘说话,有时候真让人听不懂……”
第八十五章 铁面
到庄子上住,最为高兴的其实是岳氏。
虽然她一向安分守己又重规矩,田园风光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诱惑,但只要有她的亲生女儿在,岳氏便十分知足,每日都是乐呵呵的。
常润之会带着她去看农人捞荷塘下淤泥里的藕,看农人们甩开膀子收割粮食,看打麦场上沸反盈天的热闹景象。
即便是秋老虎的那几天,岳氏都不觉得日头难过。
在京郊庄子上过着悠闲日子的常润之,也爱上了这种日出而起,日落而休的生活。每日看农人劳作,学一些民生知识,已成了一种习惯。
然而京郊到底是毗邻着京城的,京中的消息,也会通过百姓们的口口相传,传到庄院上来。
处在风口浪尖上的,赫然是她的大姐夫,瑞王。
太子被禁足后,似乎是一夜之间,瑞王就成了元武帝跟前的红人。
这个从前从不参与政事,在元武帝跟前也不过是个说闲话,聊闲事儿的闲散王爷,一跃而成了权势漩涡的中心。
有关于瑞王的传言甚嚣尘上。
有说他蛰伏多年,一朝上位的;有说他逼不得已,被赶鸭子上架的;有说他是被太子推出来抵抗其他几位王爷培植势力的……
各种猜论层出不穷,毫无疑问的,这段时间瑞王成了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然后,户部出了惊天大案,元武帝亲自下旨处置了几位户部官员。
百姓们暗地里都说这些官员之所以倒霉,是因为瑞王查处了他们这些年来贪污、徇私、舞弊等利用职权而为自己谋算利益的案子。
渐渐的,众人谈及瑞王,言行当中都开始带上了惴惴不安。
常润之在打麦场上听着妇人们聚在一块儿聊天,便听一个妇人说道:“……我二姨父他远房堂妹嫁的婆家里有个在衙门里做小吏的后生,那后生说瑞王长得可凶神恶煞了,脸上半点儿笑脸都没有,瞧着说煤堋!�
“就是就是,”另一个妇人应和道:“之前那位何大人不是被抄家吗?听说也是瑞王爷带人去抄的,我家那口子去凑热闹,回来同我说瑞王长得吓人,板起脸来大热天的都让他觉得冷飕飕的。”
常润之听她们这般说她大姐夫,心里有些好笑,不由插嘴道:“瑞王长得哪有那么吓人,不过是要办差事,总不能嘻嘻笑着吧。板起脸来有威势些。”
这段日子常润之时常在村上晃悠,家家户户都知道有这么个地主家的姑娘到了她家庄子里小住,从最开始的好奇和畏惧,到现在也能和常润之说笑上几句了。
听她也提及瑞王,妇人们便叽叽喳喳地问起来:“姑娘也见过瑞王吗?”
“姑娘家和瑞王是不是亲戚啊?”
“瑞王长得丑吗?他家里的王妃会不会每天都胆战心惊的?”
常润之一一回答道:“我的确见过瑞王,他人挺好的,就是办差的时候一丝不苟些。”
“皇家还有两三门穷亲戚呢,瑞王爷我和家倒也有那么点儿沾亲带故的关系。”
“瑞王长得不丑,皇上纳妃总不能选那歪瓜裂枣的吧?美人儿生的儿子再如何也不至于长得丑啊。至于他家王妃嘛,人挺温和的,和瑞王关系也很好,他们还生了三个儿子呢。”
妇人们听着常润之的回答,时不时发出惊呼,表情很是生动。
可流言便是流言,不会因为她一两句话就消散下去。
瑞王“铁面王爷”的绰号,渐渐流传了开来。
他办事认真谨慎不留情面,偏元武帝就喜欢他这样六亲不认的性子,很多差事都会交给他去办——哪怕是一些上不得台面,或者不宜让人知道的差事,元武帝都渐渐放心地交给了瑞王。
常润之虽然没有在京中,见不到京中对瑞王追捧的盛景,却也能听每隔两日便从侯府里来的人说上一些瑞王如今的情况。
瑞王被元武帝一手提拔,渐掌实权,再加上原本在户部效忠太子的官员,被元武帝捋了些,瑞王在户部做起事来也渐渐上手了,因此,很多朝臣觉得瑞王开始崛起,便常上瑞王府拜访。
从前几乎不会有客人登门的瑞王府,如今****门庭若市。
她的大姐、瑞王府的女主人每日都要接待许多官眷,若不是她一律推拒官眷们送上来的礼物,恐怕她收礼都要收得手软。
侯府来的人笑道:“不单单是瑞王府上热闹,咱们侯府也热闹呢。”
“哦?”常润之想了想,疑惑道:“府里有什么事吗?二弟三弟要说亲了?”
小韩氏的另外两个儿子,一胎双生的常鸿和常鹄今年也十七了,已到了说亲的年纪。他们二人同日出生,成亲之事估计也会同时办,也就在这一两年了。
来人却摇头笑道:“二少爷三少爷的亲事,有老太太盯着呢……侯府热闹,其实也和瑞王爷有关。那些走不通瑞王府门路的,都来咱们府上了。”
常润之略思索了一阵便明白了。
依着瑞王的为人和常沐之的个性,想必那些往瑞王府跑的人都没什么斩获吧。在瑞王府里搭不上线,去瑞王妃娘家攀关系。曲线救国,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常润之点点头,道:“父亲母亲有分寸,这些事情定然能处理妥当。”
她顿了顿,又问道:“可还有什么消息?”
来人眼睛眨了眨:“还有两个消息……”
见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常润之笑道:“快说吧,早点说了早点拿了赏钱回去,你媳妇儿可还等着呢。”
来人已来过庄子上几次,常润之略微了解他家中的境况,知道他是个疼媳妇儿的人,言语中便带了两分打趣。
来人不好意思地笑道:“让三姑娘看笑话了。”
顿了顿,他才说:“一个消息是关于九皇子的。”
常润之不由坐直了身子。
“九皇子如今跟着瑞王爷办事了。”
常润之并不觉得意外。
刘桐和瑞王的关系是最好的,他虽然不甘心替太子办事,替瑞王办事却一定能尽心尽力。
常润之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端茶喝了一口又问道:“还有一个消息呢?”
来人打量了下常润之的神情,方才低头轻声道:“方家那边,有个姨娘早产生了儿子。”
第八十六章 秋过
乍然听到一个好久没在意的名儿,常润之还有些恍惚。
然后她便恍然道:“是眉姨娘吧?”
来人颔首,挠了挠后脑勺道:“太太知道了这事儿,便让小的也一并告诉三姑娘。太太说,今后那方家想要再娶一门好亲事可就难了。”
常润之点点头,见他归心似箭,便笑着让姚黄给了他赏钱,送他离开。
“记得替我同太太、老太太问安。路上小心些。”
常润之嘱咐了两句,目送他走了。
魏紫却在听说了苏芫眉生了儿子后,气鼓鼓着一张脸。
常润之好笑道:“摆脸色给谁看呢?”
“姑娘!”魏紫跺脚道:“那眉姨娘生了儿子!”
“生儿子怎么了?”常润之悠闲地反问道:“有了身孕,生下来的不是儿子就是闺女,一半一半的概率,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魏紫见常润之不在意,心里高兴,又有些气闷,嘟囔道:“奴婢是想着,那眉姨娘以后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怎么说?”常润之抬眼觑她:“生了儿子日子就好过,生了闺女日子就不好过?魏紫竟也重男轻女啊。”
魏紫一本正经道:“她生了儿子,以后可不就有保障了?将来有亲生儿子给她养老呢!”
“你这话我倒是不赞同。”常润之拿了闲书翻了翻,一边道:“方家先有庶长子,高门大户的便看不起他们家的门楣,不可能把家里的女儿许嫁,方大人想要靠亲事更上一层楼的希望,多半会落空。造成这一切的眉姨娘又怎么能讨得了好?至少她儿子还小的这些年里,她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魏紫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又不忿道:“那等他儿子长大了……”
“那还得有个十几二十年呢。”常润之叹道:“那时候她最好的光阴都已经度过了。”
魏紫听了这话倒是高兴了,哼了声说:“反正她再怎么样,也不过就是个妾。姑娘以后可是皇子妃,比她尊贵到哪儿去了。”
常润之笑了笑,又翻了一页书。
姚黄送了人回来,魏紫拉着她嘀咕了一阵方家的事。
姚黄无奈道:“以后在姑娘面前,别提方家。姑娘其实不乐意听到方家的消息。”
魏紫瞪眼道:“这是太太让人告诉姑娘的。”
“毕竟姑娘和方家要和离,起因便是那苏芫眉。太太大概是怕姑娘心里一直揣着这个事儿吧。”姚黄道:“可你看姑娘的表情,像是在意这件事的吗?姑娘早就放下方家了,听那眉姨娘生了儿子,也不过是听了个闲话。偏你还老说那方家的事。”
魏紫嘟囔道:“那我以后不说了不就成了?姑娘以后成了皇子妃,我哪还敢说方家啊!这是忌讳。”
“你知道就好。”
姚黄笑了笑,去常润之面前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