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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宅记重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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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这少年衣上的暗纹,与那隐针法如出一辙,且绣在了寻常衣裳上,在他举手投足间显得稀松平常。

这个少年的来历……莫非与皇家有关?

可天潢贵胄又怎会跑到这荒山来?

俞眉远想不通,不自觉抿了唇,稚气未脱的脸上就显出几分苦恼色来。

少年一转头看到她这表情,就乐了。

“你愁什么?”他一笑,就露出满口森白整齐的牙,“莫非是怕了?话说回来,你年纪小小,胆子还真不小,竟真敢把我领到这里来?也不怕我是坏人诓你来着?”

“姑娘!”青娆闻言当了真,面露怯色,人却还是往俞眉远身前一挡。

“现在才害怕会不会晚了?”他双手环胸,见状笑得更得意。

俞眉远轻咳了声,拉开青娆,道:“那你呢?你就这么信我?你又怎知我不是在哄你?这里与普静庵只一墙之隔,墙里都是我府上的人,再者拐过前面的墙角就是我家护院的歇脚处,只要我高喊,他们立刻就能赶来。”

俞眉远听了他的话就起了促狭的心。她有颗活了三十年的心,这少年不过十岁,就算表现得老成持重,在她眼里也还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能翻出多大浪去?尤其还是一个眼神清澈的孩子。

他没料到自己的话竟被她给堵了回来,一时间接不上茬,就只见她笑得眉眼皆弯,露出颊上两个酒窝。这分明是个稚嫩的小女娃,却不知怎得竟让他有种被她吃定的错觉。

仔细想了想,他忽又豁然笑了:“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被堵得语塞,他也不恼,反觉得更有趣了。

“你朋友伤得如何?要找大夫吗?山下驰道被落石堵了,官府已经派人来清理,还要等上一两天才能通行,你们急的话只怕要绕道建梁。”俞眉远也不争执,指了指床上的人问道。

“他的伤无妨,等路修整好了,我们再回京。”少年回望了他一眼,耸耸肩道。

“一会我找人送些水和干粮过来给你们将就两日。”她说着解下腰间的素面净莲荷包,从里面掏出了叠成方胜的绢帕,“你的手伤了。”

他这才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近三寸长的划伤,旁边是成片擦伤,沾了污泥,分不清血与脏污。

“没事,不疼。”少年扬眉,不以为意,话没说完就见自己的手被一只小手攥住。

那手小小白白,五指像小段的糖冬瓜,玉润清甜,手腕似泡过的小嫩姜,水灵灵的,腕上还箍着只长命百岁纹样的银镯子,镯口捏得紧,镯子有些压肉,便显得她的手腕愈发软糯可爱。

“别逞强,逞强久了,就没人懂得你的疼。”俞眉远低头,拿绢帕在他伤口四周小心擦拭,“自己的身体自己要顾惜,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愿珍惜,还有谁会替你爱惜?”

她说得轻浅缓慢,吐字如珠,声声砸人心尖。

从前,她对别人,对自己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没事,不疼”,其实她疼。

自欺欺人的日子过久了,连她自己都以为自己是铁铸石锻的身体与心灵,在布满枪矛的岁月里被尖锐刺伤,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装得太久,她都忘了自己也是个会哭会笑的人。坚强的假相就像裹在身体上的薄冰,一戳就裂,疼的极致,就是麻木,像她中的无药可救的毒。

疼了就喊,难过就哭,最坏的结果,她还能自己替自己上药包扎,不像那一世,逞强而活,不知所谓。

少年听得怔然,低头看去时,只看到小女娃低垂的脑,满头的黑发都扎成两个团子,颊边落下的发丝卷翘,有些调皮。

她明明就是个孩子,说的话却像大夏天里冰湃的卤梅水,入口冰凉微酸,饮后透心的凉,明明该是清甜回甘的滋味,可尝来却又有些酸涩至极的领悟。他似懂非懂,心里半甜半酸,不知缘由。

“好了。”俞眉远用绢帕包了他的伤口,在他掌中打了精巧的小结,这才收回手。

她被他的言语触动,又见他年纪尚小,言谈举止却少年老成,像极了当年的自己,一时心软,温柔以待,好在绢帕普通,没有任何刺绣,也没记在册子上,加之她年幼,丢了也不怕有人拿它作文章。

再加上重活一世,俞眉远也不在乎这些了。

反正最后……她都打算离开大宅,那些规矩,束缚不了她。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他手掌抓握几下,掌上绢帕丝滑,熨帖入心。女子之物他本不喜,可说来也怪,这绢帕却叫人遍体生暖。

“你先说。”俞眉远不答。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叫我小霍……哥哥吧。”他报上名字,顿了顿,在后面加上称呼。

小霍?

一听便是假名。

霍……天子之姓。

俞眉远眼珠转转,道:“哦,小霍。”

小霍瞪眼,“哥哥”两字被她吃掉了?

“我叫阿远,‘上弦明月半,激箭流星远’的‘远’。”俞眉远又道。

不是“眉如远山”的“远”,是“激箭流星远”的“远”。

如弓,长箭远发,她要做那支箭。

“阿远。”小霍嚼了遍这名,觉这男儿气十足的乳名动听,才想赞叹,便又听到床上忽然传来冷冽声音。

“阿……远……”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此时正侧身半起,伸出手朝俞眉远的衣袖抓去。

俞眉远就站在床畔,眼角已觑到他伸来的手,心里一惊,人跟着敏捷地朝后面一闪,那人的手堪堪擦过她的袖摆。

他没能如愿触碰到她。

小霍迅速站到拦到她前身,手臂微微展开,将她护在身后,脸上笑容也彻底收敛。

“别怕,有我。”他冷冷盯着床上的人,却对着俞眉远开口。

俞眉远蹙眉,他们……不像朋友!

“阿远。”床上的人重复一遍俞眉远的乳名,目光紧紧凝在她身上,并不理会小霍。

那目光,茫然又惊愕。

十年了……他竟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自从她走后,他就只能在酩酊大醉时才会梦到那声娇脆的声音——叫我阿远。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提及这个早该被遗忘的名字。

可偏偏他自己不断地和自己提及这个名字。

她像烙印到他骨血中,生生世世,纵死不忘。

俞眉远藏在小霍身后,头从他身侧探出,望着床上的人。

这个人年纪与小霍相仿,却比他白皙许多,五官被污泥挡着看不清,但那双眼睛……透着让她心颤的危险。

俞眉远情不自禁抓住了小霍的衣袖。

染了血的眼眸,带着痛苦的茫然,在看到她的时候又渐渐明朗,叫她瞧出那瞳眸里氤氲而上的惊喜与震惊。

“阿远?”床上的男人疑惑地呢喃。

是她吗?他无法确定。

眼前的小女孩,像池塘里未放的莲,眉目都和多年前的她一样,鲜活明媚。

可他不是已经死了?死在酒宴冰冷的刀刃下?

像做了场漫长的梦,睁眼醒来他看到了年幼的她。

第8章 俞府

俞眉远觉得这人的眼眸很熟悉,但他的模样被泥糊着,脸庞轮廓年轻,她在自己的记忆中找不到可以对号入座的人。上辈子她似乎也被困在普静斋过,但那时她并没踏出庵门,自然也不会遇见陌生人。

“你朋友是谁?”她问小霍。

“……”小霍沉默片刻方回她,“不认识,其实他不是我朋友,只是路上遇到人。”

俞眉远缓缓松手,眼里浮起疑色。

“小阿远,我不是故意骗你,只是不知如何解释。”小霍察觉到自己被人攥紧的袖袍已松去,小姑娘脸上的防备和惕色像被惊到的兔子。他有些难过,却不知如何解释来龙去脉,素来嘴皮子利索的他,竟也笨拙起来。

“阿远,过来。”床上的人本想下床,可才动胳膊就觉得身体虚软,肩头刺疼,他只好朝她招手,想让她靠近些,好让他能看清她的模样。

这动作让俞眉远退了一步。

“闭上你的嘴。”小霍心里不痛快,转头沉声斥了他一句,才又安抚她,“你别怕他,有我在,他伤不了你。”

他以为她被吓到,心里生出怯意。

俞眉远的警惕与退后却不是因为害怕,她只是从这人身上嗅出一丝莫名的危险来,让她迫不及待想要离他远一点。

“我该回去了。你救了我,我帮了你,我们之间无拖无欠。吃食稍后我着人送来,你们安心休养。”俞眉远说话间又扫了眼床上的人,发现他目光还胶在自己身上,那丝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

话音才落,她也不等小霍回答,转身快步向屋外走去。青娆不明就里,见自家姑娘走了,便拔腿跟上。

“小阿远。”小霍迈步想追出,却听到身后的响动。

他脚步立停,也不转身,只霍地伸直了手臂,掌风朝后一送,将身后已挣扎下床冲向门口的人震退数步。

那人退到床沿站定,手捂着肩口重咳两声,嘶哑开口:“让开!”

小霍没动,手依旧拦在半空,不让他越过半步。

俞眉远走得很快,身影转眼就消失在两人眼中,小霍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这才转过身,向身后的人冷道。

“你又打什么主意?害完杨家姑娘还不够,又要换个人再来?”

那人还盯着俞眉远消失的方向,许久后似乎确认她不会再回头出现,才渐渐收了心,轻咳两声,挺直了背,漠然出声:“我不会害她。”

这辈子,他可以伤害任何人,却绝不会再伤害她。

“不会?”小霍嘲弄笑道,“你可知杨家的姑娘如今是何下场?她才十六岁,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可如今……三尺白绫,她被族人逼着自绝。”

那人将视线转到小霍身上,目光带着几分疑惑,他沉默地回忆了良久,终回记起对方口中的“杨家姑娘”所指何事。

“那与我无关。”薄唇扯开浅笑,他坐到床上,手扯开自己的衣襟,侧头开始检查自己肩头的伤。

虽说重生,但他脑中对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还有残留的记忆。

“无关?若非你为了抓那淫贼,将她当成诱饵,她何至落到如此地步?你为了一己私名,急功近利,枉顾她的安危,致使她贞节被毁,被族人厌弃。”小霍攥紧拳头,紧锁的眉宇间现出怒焰。

他追查江湖上一宗淫辱案子很久了,好容易追到建梁寻到贼人踪迹,却发现有人暗中利用建梁富户杨府的嫡出姑娘为饵,引那贼人出现。他赶到时杨家姑娘早已被辱,而始作俑者正与贼人缠斗,一路斗至万隆山。贼人武功高强,那人不敌,肩头被刺中,他只来得及救下那人。

不消说,这个始作俑者正是眼前受了伤的男人。

“抓到那淫贼,才能救到更多人。有时候为了某些目的,不得不做出些牺牲。那杨姑娘命不好罢了。”那人不以为意地说着,手臂试着抬起,伤口传来的痛感让他皱了眉。

“你牺牲掉的,是一个无辜少女的名节与性命!”见他毫无悔意,小霍怒火更炽。

若非此人重伤,他已克制不住要出手教训了。

“妇人之仁。”他查好伤口,将衣襟拉起。

“妇人之仁?”小霍声音沉冷,眼中厉色渐起,“你别忘了,杨姑娘也是你口中需要被救的人之一!所谓的牺牲,只是你不择手段的借口。”

床上的人动作一僵,竟沉默起来。

“什么少年将军,赤胆忠魂,你只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鬼!”尖锐的声音忽在他耳畔响起。

阿远也这么说过他。那是她第一次如此尖锐直接地斥责他,因为他杀了所有和俞眉初定亲的男人。

心被什么刺了一下,钝痛蔓延,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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