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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砚站在檐下,听着入烹回禀今日发生的事情。入烹禀告地很仔细,每一个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陆无砚。
陆无砚点点头,“做得很好。今日早点回去歇着,不用再来伺候了。”
“是。”入烹有些受宠若惊,毕竟陆无砚几乎从来不夸人。因为陆无砚简单的一句夸赞,入烹竟是觉得今日受的委屈并不算什么了。
入楼女儿,各个不同。若说有什么共同点,那就是忠诚。
陆无砚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屋。
方瑾枝坐在墙边的玫瑰小椅里,她将高脚架上的一瓶插花捧到身前的梨木方桌上,把雕吉祥云纹青瓷瓶里的花枝全抽了出来,再一支支插进去,摆出不同原本的样子来。
陆无砚拖着一把玫瑰小椅坐在方瑾枝的对面,望着她,问:“想好了吗?”
方瑾枝的目光从花枝间移开,落在陆无砚的眼睛上。她点点头,说:“想好了。”
“说来听听。”
“其实陆无矶说得很对,我的确是趋炎附势的那种人。”
陆无砚平静地看着她,并不否认。
“三哥哥,其实我的决定并不重要呀。反正你也不会听,你只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原本,我是有些不高兴的。可是……”方瑾枝笑了一下,“我应该还算是幸运的吧?我时常想,一定是爹爹和娘亲还有哥哥在天之灵保佑我,才让我被三哥哥选中。”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三哥哥现在是护着我的。”方瑾枝低着头,“而且我已经被三哥哥养出了依赖。”
“三哥哥,”方瑾枝抬起头,望着陆无砚的眼睛,“你知道吗?我刚刚多盼着你回来。盼着你回来救我。不仅是刚刚,你离开的五年里,每一次遇到点苦难,我总盼着你从天而降把她护在身后。我……我是不是很没用呀,不能自救,反倒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你已经很好很好了,真的。”陆无砚皱着眉,心疼地望着她。他懂她的不容易,若是别人站在她的位子,一定不会比她过得更好。
方瑾枝有点想哭,可是她忍下去了。她说:“其实,我本来准备了另外一番话要跟你说的。”
陆无砚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在我原本的计划里,等你回来了,我会用一种欣喜、期待和崇拜的目光望着你,然后甜甜地说‘瑾枝愿意呀,瑾枝好喜欢三哥哥。当然愿意嫁给三哥哥,永远和三哥哥在一起呀!’”
方瑾枝说完,自己却笑了。
“可是那不是实话。”方瑾枝咬了一下嘴唇,“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三哥哥是一个很独断的人。就算你要把我收到房里做一个妾,我也不能拒绝。我更知道就算是做你的一个妾,也会让我的日子比以前过得更好。”
“可是我不愿意。连做你的妻子都不愿意做,更不要说是做你的妾。”方瑾枝说地斩钉截铁。
陆无砚苦笑,他望着桌子上方瑾枝重新插过的花,问:“没有回转的余地?我是说——妻。”
方瑾枝的睫毛颤了一下。这算许诺吗?方瑾枝不确定。
陆无砚也收起脸上的随意来,十分严肃地问:“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总是一意孤行。可是这一次,三哥哥给你自己选。当真没有可能心甘情愿地嫁给我?”
方瑾枝紧紧抿着唇,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陆无砚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的瑾枝长大了,心思越来越多了。”
方瑾枝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如果你要娶我,我应当高兴。因为那对于我来说,只会让我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而且再也不会有像今日这样被别人侮辱的事情发生。但是……但是这些都是利益关系!是我心里的小算盘算出来的好处!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心里到底想不想嫁给你。书、书上过的……真心喜欢和你情我愿才是幸福的姻缘!”
方瑾枝的目光有一丝游离和慌张,她从玫瑰小椅里起身,走到陆无砚身边。
她用一种带着焦灼和苦恼的目光望着陆无砚,说:“三哥哥,你若问我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嫁给你。我、我真的不知道。可是三哥哥……”
望着眼前的陆无砚,方瑾枝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强烈地慌张。她开始害怕,她害怕拒绝嫁给他以后,她的三哥哥就会从她的人生里抽身而退。
“三哥哥,就算我不嫁给你,今生也不会嫁给别人可以吗?可以吗?”她像小时候那样蹲在陆无砚身边,去拉他的手,又将脸贴在他的腿上。
陆无砚的心颤了一下。
就算我不嫁给你,今生也不会嫁给别人。
这句话在陆无砚的心里狠狠地刺了一下,他将方瑾枝拉起来,让她如小时候那般坐在他的膝上。又将她的脸摁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拍着她。
“好了,好了,是三哥哥不好。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一切都有我在,别慌,别怕……”
陆无砚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他的瑾枝才十二岁,或许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可是她哪里会懂什么是爱情?
是他太急迫了,是他把她逼成这样。陆无砚的心里被自责和悔恨铺天盖地地淹没,紧接着又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疼。
第60章 不能
方瑾枝也不知道陆无砚所说的可以不用再去想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 可是她听见陆无砚这么说,她哭得更凶了,好像心里悬着的刀收了起来。
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将脸埋在陆无砚的胸口; 双手如小时候那般环在陆无砚的腰上,无比依恋。
陆无砚没有再阻止她哭; 只是轻轻拍着她,让她都发泄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方瑾枝才止了哭。她在陆无砚的怀里仰起脸上,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三哥哥,那现在该怎么办呀?”
陆无砚最是受不了她用这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他如小时候那般点了点她的鼻尖; 笑着说:“安心,交给我就好。”
“嗯。”方瑾枝便也信了,她重新依偎在陆无砚的怀里,不再去想正厅里的那些人,不再去想接下来的日子府里的其他人会对她有别的看法。
心里; 安安静静的。
“瑾枝,你很久没陪我下棋了。”陆无砚望着桌子上的插花,缓缓开口。
“只要三哥哥想要下棋,瑾枝就陪你!”
“好。”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陆无砚领着方瑾枝去了阁楼的顶层; 他搬来矮桌和杌子,又挂上两只灯笼,再搬来烛台,竟是将整个宽阔的顶层照得暖光盈盈。
陆无砚和方瑾枝开始下棋; 有白色的鸽子围绕在他们身边。
“三哥哥,你不在的这几年,我可使劲儿练了棋技呢!表姐们没人能赢了我,连学堂的先生也输过我!今儿个,我可要一雪前耻!”昏暗却温暖的烛光映在方瑾枝浅笑嫣然的脸上,在她的脸上渡上一层柔美的光。
“好啊,我等着。”陆无砚便也陪着她笑。
下棋是个耗时间的事儿,两个人又十分专注。
方瑾枝蓦然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夜深了。她不由想起被晾在正厅里的人,可是三哥哥告诉她不要管,他来处理。她便不再去想。
“困不困?”陆无砚问她。
“还能再陪三哥哥下一局呢!下一局我准赢你!”
“好。”
又是一局结束,方瑾枝连连打了两个哈欠。
“走吧,回去休息。”陆无砚起身。他将方瑾枝也一并拉了起来。
“是困了呢。”方瑾枝挽住陆无砚的胳膊,依偎着他。她并没有问陆无砚他会让她去哪里休息,只是跟着他走。
下去的时候经过阁楼一层,陆无砚顺手在衣橱里翻出一件他的外袍给方瑾枝披上。这才领着她往外走。
方瑾枝充满笑意的眸子里浮现一抹光。她已经明白陆无砚是打算送她回她自己的小院。
陆无砚牵着方瑾枝走出垂鞘院的时候,松开了她的手。
“回去以后早点歇着,如果明日早上起不来就不用去学堂,少去一日不打紧。”陆无砚絮絮嘱咐。
“嗯。”方瑾枝低着头,小声地应着。
陆无砚一直将方瑾枝送回她的小院,看着她进去才转身离开。
“姑娘,您可总算回来了!”卫妈妈急忙迎上来。
虽然已经夜深了,可是卫妈妈、乔妈妈、米宝儿和盐宝儿都没有睡,都在等着她。
“现在府里都传开了,说是十一少爷在垂鞘院闹起来。并其他几位少爷和姑娘到现在都没回来,各房都在等着消息呢!还好咱们姑娘平安回来了……”卫妈妈又开始絮絮地唠叨。
米宝儿和盐宝儿围在她身边,也担忧地望着方瑾枝。
乔妈妈打断她的话,说:“咱们姑娘一定累着了,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
“对对对……瞧我!就知道絮叨,姑娘快回房去歇着吧。”卫妈妈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两位小姑娘也担心着您呢……”
“我晓得了。”方瑾枝又嘱咐卫妈妈明天早上早点喊她起来。她今日已经缺了一天没有去学堂,明日她不能再耽搁。并不是她少去了一天,学堂的课程就会跟不上。相反的,就算她半年不去,也不会跟不上府里学堂上的课程。而是她向来严于律己,并不敢轻易告假,免得留给别人一个懒散的印象。
当然了,方瑾枝也嘱咐了米宝儿和盐宝儿悄悄打听垂鞘院的事儿。
方瑾枝走进阁楼三层她自己的寝屋,她一进屋就习惯性地将门闩上。
虽然如今她身边的丫鬟都是从方家带过来的可靠之人,但是随手锁门的习惯却一直都改不了。
衣橱里的平平和安安已经听出来是方瑾枝回来了。她们两个总是能听出来方瑾枝的脚步声,甚至可以分辨出卫妈妈、乔妈妈、米宝儿和盐宝儿的脚步声。
大概是因为她们的世界太过安静了吧,才会对声音那般敏锐。
“是姐姐,姐姐回来了。”方瑾枝将衣橱上的金锁打开。
平平和安安立刻从衣橱里的床上跳下来,她们仔细打量着方瑾枝的神色,想要知道她们的姐姐好不好。她们两个担心她。
“今晚陪姐姐睡好不好?”方瑾枝抱了抱她们的两个。
“好。”平平和安安一起点头,她们两个人总有一种出奇的默契,总会不自觉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甚至在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像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似的。
方瑾枝这一觉睡得很香,直到卫妈妈在外面敲了三次门。方瑾枝才揉了揉眼睛醒过来。她每次刚刚醒过来的时候总是反应慢一些。
“姐姐,起来了。”平平摇了摇她的胳膊。
安安抓了一绺儿方瑾枝的长发,用发尖划了划方瑾枝的耳朵尖,惹得方瑾枝“咯咯”直笑。
“起起起,姐姐这就起来!”方瑾枝这才睡意全无。她匆忙在米宝儿和盐宝儿的伺候下梳洗更衣,又吃了早膳,便匆匆带着盐宝儿赶往温国公府的学堂。
一路上,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无论今日遇到什么冷言冷语和嘲讽的戏弄都不许与人起争执,要保持最基本的得体微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
可是让方瑾枝意外的是,一整个上午都过得分外平静。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样。陆佳蒲和陆佳茵待她都如往常一样。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陆佳萱和陆佳艺并没有来学堂。
方瑾枝看见了陆佳萱和陆佳艺身边的小丫鬟来告假,说是两个表姐妹今儿个身子都不太舒服。
方瑾枝默默抄写今日的书册,心里明白是陆佳萱和陆佳艺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迟吧。她睡得已经够迟了,可是她离开垂鞘院的时候,陆佳萱和陆佳艺都还没有离开。
可是结束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