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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微怒的神色吓到了苏沫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才红了眼眶,现出一逼悬然欲泣的脸,喃喃又委屈的叫道:“表哥,表哥……”
“若嫌这里脏乱,还是早早回去吧。春香,带小姐先回去。”赵子昊锁着眉头吩咐着苏沫蕴的婢女,之后便不再搭理隐隐拉泣的女子,专心的分着粥。
收了薄粥和馒头的乞丐感恩戴德,不停的道着谢,听得苏沫瑾羞红了脸,若是可以,她还真想让下人将粥再熬得浓稠些,馒头再做得大些,粮食再分得多些,可救急容易救穷难,她能分一次却不可能分一辈子,至少大娘也不会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施粥做善事。
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她溢出一声轻叹,蒸笼里还余下四五个馒头,在寒风中早已失了温度。
“累了吧,我送你回去。”
不知何时,赵子昊已站于了她身侧,撇头笑盈盈地望着她。
她回以淡淡一笑,轻点了点头。
苏沫蕴早便回府了,也不知她同爹爹和大娘又编排了她什么错处,想必回去定然不会轻松,有赵子昊这个她名义上的表兄陪着,或许还能替自己求得几份情面。
转步,一边吩咐着佣人收拾东西,一边向不远处的轿子走去,凤眸流转间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蹲坐在城隍庙门对面的角落,耷拉着头,跟前摆着一只缺了好几个口的空碗,看样子,他方才没有来领粥和馒头。
她忙回头,将下人手中余下的一包馒头要了过来,缓走向那人走去。
桃花纹的绣鞋立于破碗前,然那乞丐却身形未动,苏沫瑾不禁有些好奇的蹲下身:“你为何不去领粥?”
那人抬头,一双静如平湖的眸子对上了她,好似一汪深潭,引着人沉溺其中。
沫瑾呆滞,眨了眨眼再瞧,他的眼中只余下茫然。
等了半晌,他也没吭声。
也许,也许是个哑吧……
罢了罢了,她笑了笑,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碗旁。
“走吧。”
赵子昊已站在她身旁,视线扫过乱蓬蓬的脏发,随后落在苏沫瑾身上。
她起身,随着赵子昊缓步离去。
“如何,可担心?”
赵子昊突然冒出一句话来,然沫瑾却懂他的意思,无奈地勾着唇角笑了笑。
“担心也无用啊,我早便习惯了,她若不闹腾些什么出来,我反倒要担心了。”
整整十七年了,她还有什么伤心失落的,她那漠不关心的父亲,懦弱无争的母亲,她若还学不会不去在意,这十七年又怎么能熬下来。
“唉,她太不懂事了?都是姨父姨母将她宠坏的,平日里你莫要理会她就是了。”赵子昊亦有同感,只是沫瑾之事,即便他们也算得上是亲眷,却也不好插手太多,只能护一回算一回了。
在他的搀扶下,沫瑾上了轿子,由他护送着,往城东的苏府而去。
回到府里时,已近正午,算算时辰,早过了苏府平日吃午饭的时候儿。
苏沫瑾本就未报有他们会等着自个儿回来吃饭的念头,故而看到清清爽爽的饭桌时,也就显得淡然多了。
在众下人或兴灾乐祸,或同情怜悯的目光中,沫瑾径直转身,前往一旁的花厅,若她没有料错的话,她的父亲苏风宁和大娘林若芳定是在那里等着处置她吧。
到是赵子昊,不悦的瞪视着下人,板着的脸将他们吓得险些无处可走,慌慌张张的四散开去。
花厅内,亦如沫瑾所料,苏风亭和林若芳坐在上位,正饮着茶候着,苏沫蕴便站在赵若芳身旁,噘着嘴儿一脸的不快。
再看她的母亲秦晚莲正站于下首,一脸的忧愁,翘首望着门口,见着她的身影,眼中闪过一划欣喜,随即又暗淡下去。
漫无边际的无力之感,瞬间便将她紧紧束缚。
“爹,大夫人,娘,我回来了。”
“你……”
“姨父,姨母。”
林若芳正要发怒,将将起身摆出架势,忽听得一声唤,余下的话便被噎了回去,险些岔了气。
“昊王来了,快请上坐,请。”苏风亭匆匆起身,微弯着腰身恭请他于主位落座,忙又使唤着婢子准备茶点果品。
“姨父不必忙这些,不若命人备些午膳,我与瑾儿妹妹还未吃饭。”赵子昊止了苏风亭的忙乱,轻声说着,视线落向下侧的林若芳母女身上。
诚如他所料,林若芳正用含恨的目光瞪着对面的苏沫瑾母女二人,苏沫蕴更是毫不掩饰她对沫瑾的厌恶之情。
“嗳,好好。”苏风亭应了两声,转而看向一旁的丫头,见她们还干站着未动,不由迁怒,“还傻站着做什么,没听昊王说的话吗,还不快去。”
两个婢女匆匆离去,苏风亭还在骂骂咧咧个不停:“都是一群饭桶,整日里只知吃喝,连这点眼色都看不懂,蠢材,真真是废物。”
一段话,在苏沫瑾听来十分刺耳,她不由撇头看向苏风亭,一对上她的目光,他到是停了话。
“昊王今日怎么得空来府里,和沫瑾可是在门口遇上的?”林若芳装着不知的问着,满是慈爱的看着上座的人。
“姨父莫同小侄客气,快快请座。”待苏风亭与林若芳在下首坐下,他这才继续道,“方才我去城隍庙替母妃祈福,正好遇上两位表妹在施粥,便去搭了把手,此时也是特意送瑾儿表妹回府,咱们并非是在门口相遇。”
“娘,”苏沫蕴听着赵子昊这明显有失偏颇的话语,气得直跺脚,娇嗔的叫了一声,不依的晃着林若芳的手臂。
林若芳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倾着身子正要开口,却被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老爷,夫人,王府来人了。”
林若芳正要发怒,在听到后半句话时硬生生又咽下了,看到紧随着进门来的王府下人,顿时偃旗熄鼓。
“王爷,宫里来人了,召您即刻进宫。”
赵子昊闻言忽地起身,大步走向来人:“是否是母妃有召?”
“来传口讯的,并非娘娘身边之人。”
不及细问,赵子昊回身看向众人:“姨父姨母,那我先走了。”
他回身时,不着痕迹的望了沫瑾一眼,冲着她微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带了丝疚意。
她明白,也知晓他离开之后,才是狂风暴雨开始的时候。
果不其然,赵子昊将将踏出花厅门口,林若芳的脸便垮了下来。
苏沫蕴甚是得意的盯着她直笑,一脸的小人得志。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感觉到母亲秦香晚抓着她手臂的手紧了些许,便转过头冲着她温婉一笑,轻拍着她的手背让她宽心些。
林若芳推开苏沫蕴挽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到她的跟前。
“你今日在大众广庭之下,说了什么?”
沫瑾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只是浅浅笑了起来:“大夫人,我是去施粥,并非是去说书的,夫人以为我能说什么,到于我是苏家庶出之女,这燕京的人都知晓,又何必我再四处张扬呢。”
林若芳冷笑着:“你到是知晓自己的身份,即是如此,你怎敢跟沫蕴那般说话。”
沫瑾轻抿着嘴角,转而看向沫蕴,她还真是太瞧得起她了,还以为能编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儿来呢,却原来也不过是添油加醋的说自己羞辱她罢了。
“我不知蕴儿妹妹同夫人说了些什么,只是夫人,在庙前蕴儿妹妹便已当着众人的面提醒过我庶出的身份,当时也无人觉得我有做出任何逾越身份的事儿,说出不该说的话,就不知夫人指的又是哪一句?”
第三章 、婚事
那是挑衅,对于沫瑾而言,虽然予己并无多大的益处,然也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稍稍解气些,毕竟到最后,她也斗不过他们。
“你到是张了一伶牙利嘴,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当初若不是你娘一张口若悬河的嘴,怎么可能生下你这么一个舌灿莲花的庶女。”
林若芳的讪笑和言语,让秦晚莲羞愧难当,然苏沫瑾早便习惯了众人的冷嘲热讽,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忍耐力。
“多谢大夫人的称赞,作为皇商苏家之女,若连话都不知如何说,又怎能配做爹爹的女儿。”
林若芳的笑容顿时被噎得僵住了。
苏沫瑾以一人之智,与林若芳母女二人斗智斗勇已十数年,从幼时只懂得吃亏哭泣,到后来懂得反抗,直到最后与她们唇枪舌剑,吵起架来算是输赢参半,可最终还是她们这对在府里无依无靠的母女吃亏多些。
“你莫要以为我娘真的是……”
“老爷,夫人。”
苏沫蕴正搭腔,可门外又有下人进来。
“何事?”林若芳有些不悦地开口,返身坐到了上位,苏风亭就坐在了一边,端着茶饮着,对于方才的争执不曾出声。
“回夫人,王媒婆来了。”
话音一落,沫瑾清楚地从林若芳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得意,须臾却又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这满京都的富家子弟,不论是谁托人来说媒,林若芳都是不会点头将苏沫蕴嫁出去的,因为她心中早已有了女婿的最佳人选,她亲姐之子,昊王赵子昊。
若提亲对像是她,那更是不可能,一个庶出之女,她又岂能容忍她攀上高枝,便是一丝丝的显贵都不成。
“将人带去花厅稍候。”林若芳挥了挥袖,视线扫过沫瑾,松开女儿的手走向门口。
林若芳一走,沫瑾便松了口气,苏风亭对沫瑾母女虽不关心,却也不曾主动招惹,至于苏沫蕴她还不放在眼里。
“爹若无事,我同娘先回去了。”她向着苏风亭执手一礼,便拉着秦晚莲径直出了大厅,再呆下去,又该和苏沫蕴纠缠不清了。
沫瑾母女二人行走在花廊下,落叶轻舞而下,不经意见落在秦晚莲的发上,沫瑾拉着母亲停步,细细地替她拂去落叶。
“瑾儿,你说这王媒婆是不是来替你说媒的啊?”秦晚莲顺势拉住她的手,与之并肩慢慢踱步前行。
“娘,你又不是不知晓,以大夫人的性子,由王媒婆这样正正经经来上门向我提亲的人家,她会同意吗?便是人家真的中意我,她也能给搅黄了。”沫瑾嗤鼻一笑,满脸不屑的模样。
“唉,是娘的错,别的女儿家到你这年纪,早都是孩子的娘了,可怜你……”
“娘,我没得嫁人可不觉得有何可怜的,能陪在你身边与你做伴不好吗?这样我也放心。”沫瑾挑眉,越发地挽紧了秦晚莲的手臂,对着她盈盈浅笑。
非是她不想借此时机离开苏家,而是担心自个儿离开之后,林若芳母女会想着法子欺负秦晚莲,这个老实的近似懦弱的母亲,若是没了她在身旁,真不知会被欺压成什么样子。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啊,女子总是要嫁人的,你怎么可能陪在娘身边一辈子呢。”秦晚莲皱着眉头,心思沉重。
不过,苏沫瑾显然看开很多,以她的身份,若嫁给大户人家,大抵也只有做妾的命,有秦晚莲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例子摆在眼前,她只觉做妾前途堪忧,还不如做老姑娘呢。
若嫁给寻常百姓,那还算是桩幸事,虽辛苦,但至少无需与其他女子共争一夫。林若芳不愿她攀上高枝,她还不想嫁入富贵门庭呢。
“娘,您愁也没用,以现在的情形,沫蕴与昊王未成亲前,大夫人是不会允我嫁出去的。”
原本是想宽慰秦晚莲,不料她听了此话,眉头蹙得更深了。
“可你看昊王的样子,你觉着沫蕴和昊王的亲事能成么?”秦晚莲心事重重地说道。
也是,看赵子昊的样子,对着苏沫蕴最多也只有兄妹之情,到是沫蕴对他情根深种,一心想嫁予他做王妃,沫瑾是猜不到宫里那位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