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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姨娘若有所思,温婉一笑,绝色五官似心花绽开,一股暖流缓缓自她娇嫩的唇边蔓延开去,“你想得,我明白。”
“父亲若想在京城站稳脚跟,必得借助姜次辅之势……就算姜次辅不说,他门生故旧也会出面帮衬,或是打压姜次辅的敌人。”
莫昕岚低垂下眼睑,手指尖泛白,微微泛着寒意,屋子里的火龙也无法驱散她周身的死寂:
“因母亲刚刚回京,我才同姨娘说这番话,往后我不会再说……还望姨娘明白,我依然敬重你,孝顺你,若你同母亲相争,八妹同九妹争宠,我不会帮你,外祖父也不会帮你。”
“希望姨娘能明白,家和万事兴的道理,朝廷上没有哪位重臣的后宅嫡庶相斗不休的。你嫁给父亲,就是莫家人,想来也盼着父亲位极人臣,盼着莫家富贵绵长。八妹妹将来在婆家的地位,仰仗得是娘家。姨娘聪慧过人,这些事本不用我来说。您空耗了十年宝贵的青春,若父亲仕途不顺,官场上无人相助,莫家贬谪出京,或是就此落寞下去,您的付出就更不值得了。”
“您常说父亲当日高中时鹤立鸡群,万众瞩目,须知还有一句话,大丈夫不可一无权,若是落魄的穷酸,就算容貌再过俊美,也抵不住……贫贱夫妻百事衰的清苦日子。”
有权有势的男子,才是最英俊的,无权无势,再美的男子,也不值得依靠。
周姨娘叹息:“听岚姐儿今日的话,我欣慰极了,想来姐姐在天之灵一直保佑着你,岚儿钟毓俊秀,世俗罕见。谁家小姐能有岚儿的见识?夫人有你这般善解人意的继女,也是她的福气呢。”
“世上姿容卓绝,才情过人的女子很多,我着实算不上出类拔萃,只是……只是不希望见到家道中落,落得没个下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好不……好不干净。”
“岚儿是不是做了噩梦?”
周姨娘被莫昕岚悲凉的语气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试探道:“还是从何处听了不好的消息?”
“前些天,魏国公的李嫣然在教坊吊死了,曾经名动京城的她就那么静悄悄的去了。”
“……陆指挥使太狠,魏国公的家眷全部没入教坊。”周姨娘也唏嘘了几句,“世上再没魏国公。”
李嫣然曾经是皇子妃的人选,也是京城四大名媛之一,容貌之美,世间罕见,被人成为莲美人,可见她品行高洁。
“你同她交好,但也不必想得太多。老爷不是谋逆的魏国公,辅国公府也不是陆阎王能轻易拿捏的。”
周姨娘话语中多了几许的愤慨,对北镇抚司的指挥使陆天养极是不满。
当日李嫣然曾经狠狠的落过陆阎王的面子,谁知魏国公府抄家时……陆阎王亲临,即便是安国公都无法让他对李家网开一面。
莫昕岚道:“善恶到头终有报,他……活不了的。”
提醒警告周姨娘后,莫昕岚送她离去。
而后,她在烛光下安静的做起针线来,旁边的大丫鬟墨香看后,讶然道:“二小姐的针凿真真是一日千里,您绣得花样子真好看……这是给老爷做得?”
墨香看清楚莫昕岚手中的女红是一双男人穿得鞋袜,赞道:“再难寻比小姐更孝顺的女儿了。”
莫昕岚用绣针抿了抿发鬓,淡淡的说道:“父亲对我心中有愧,可愧疚不能吃一辈子,养在他身边的九妹妹总比我更亲近些,九妹多年一直承欢父亲膝下,随着父亲辗转四方,看九妹方才的穿着,以父亲的性子,料想他们的日子过得不如京城富贵。在别处,我帮不上父亲,只能为他做双鞋袜,以尽孝心。平常人家,父兄衣衫鞋袜多是女儿妹妹所做,我给父亲做得并不多,也说不上至孝。以后这话不许再说,没得让母亲误会。”
“二小姐您是不是太绵软了些?夫人还能给您脸色瞧?”
墨香是莫昕岚奶娘之女,从小就跟着莫昕岚,周氏真正的托孤人并非周姨娘,而是莫昕岚的乳娘齐妈妈。
齐妈妈也一直把莫昕岚当作眼珠子,连亲生女儿都送进来给莫昕岚使。
墨香是莫昕岚身边顶顶有分量的人。
“她若对二小姐有一分差池,国公爷和世子爷哪个能饶了她?便是老爷也是护着您和少爷的。”
“住嘴!”
莫昕岚冷冷的说道:“谁准你说这话?方才我同姨娘说得你没听懂?”
“奴婢只是为二小姐委屈。”
墨香跪下道,“周姨娘纵使有私心,也不敢亏待您,您可是莫家堂堂正正嫡出小姐,怎能屈居人下。夫人看着面善,但谁晓得她心里是不是坏的?不是她蛊惑老爷,您怎会被老爷撂在京城?九小姐伶牙俐齿,奴婢方才看着就不是个省心的,一个劲儿帮着夫人说话……”
“她是母亲亲生女儿,不帮着母亲,还帮着姨娘不成?”
莫昕岚低头继续做女红,针尖刺破了手指,血珠子儿滚落,“怎么出血了?”
“二小姐手指细腻,碰到自是要出血的。”墨香忙用帕子为莫昕岚擦拭手指,“您也得小心点才好。”
“是了,现在……”莫昕岚高举手指,迎着烛火看着细腻白皙的指腹,“没有茧子,自是受不得针尖。”
墨香不知怎么感觉心底有几分悲怆,“二小姐。”
“我不求九妹把我当作亲姐姐看待,相安无事,彼此稍显亲密罢了。她的确聪明,也是个有大福气的。”莫昕岚眸光迷蒙,如梦似幻,“她的心肠不坏,我很羡慕她……九妹如今就在母亲怀里撒娇打滚,她不需要为将来费心,母亲会给她安排得妥妥当当。”
莫昕岚手掌盖住眼睛,轻声喃咛:“没娘的孩子,如同浮萍。”
翌日一早,莫宅收到了一张正式的拜帖,安国公世子沐焱宇求见。
莫昕岚咬了咬嘴唇,平静的眸子藏不住一丝的异样。
莫昕怡坐在她身边,欣赏手中的鞋袜,“二姐姐真厉害,爹一定喜欢。”
“九妹不如和我同去?”
“我还是过两日再去北镇抚司罢。”莫昕怡笑道:“我同二姐一起去,只能看爹一次,分开去,爹能热闹两次,况且我不想见陆指挥使半张阎王脸。”
“陆大人……”莫昕岚脸一白,“他也回京了?”
“同我们一起回京的,二姐姐你怎了?”
“只是意外他……回京罢了。”莫昕岚笑了笑,“不知安国公世子为何事而来。”
莫昕怡摇头道:“左右爹不会收他做学生的。”
“为什么?”
“贵胄身份贵重,爹还是少结交为妙。”
阿九的话虽轻,却给人感觉沉甸甸的,让人信服。
第十三章请帖
更新时间2015…1…1011:50:51字数:2663
莫冠杰不欲同开国贵胄深交,有过痛心反思的莫昕岚勉强懂得,可她万万没料到年芳十岁的九妹莫昕怡也懂,而且懂比她更深。
安国公世子,帝国四大世子之首,颇有祖父开山王遗风,为众多闺秀最想嫁的人。
但凡沐焱宇现身,无论男女都为他痴迷,疯狂。
不结交贵胄,并不影响莫昕岚欣赏鹤立鸡群,一世富贵尊荣的安国公世子,沐焱宇是帝国最出众的人杰,纵使莫昕岚心如止水也会因听见他的名字微起波澜。
不过,她明白沐焱宇就是天上高不可攀的星辰,是西秦帝国群星中最璀璨,闪亮的星星。
她于他只是点头之交,彼此间想更亲近,那是难上加难的。
莫昕怡对手中的绣品比对安国公世子兴趣更浓,“二姐姐,再改小一点点罢。”
她是因为久居江南,而不晓得安国公世子?!
还是说她根本无视任何开国贵胄?
镇国长公主一系同寻常开国列侯不一样,且不说神武帝对镇国公长公主的信任。
开山王故去后,神武帝曾经赐给沐家一道免死金牌,‘沐氏一脉,永保富贵,反亦富贵,只诛其首,胁从不论。’
沐氏一门同西秦帝国皇族一般,帝国不灭,永享富贵。
“……我做得大了?”
“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阿九笑弯眸子,“爹上京时也没吃苦,陆阎……陆指挥使挺照顾他的,所以爹的双足并没浮肿。二姐姐送给爹鞋袜,爹会很高兴,若是合脚,想来他会更高兴”
墨香在旁道:“二小姐是比量着做的,稍稍大一点穿起来更舒服些。”
阿九慢慢敛去笑容,“二姐姐信我,还是信她呢?”
“九妹何必同她较劲。”莫昕岚明白墨香对莫昕怡的防范。
“交浅言深虽然是大忌,我同二姐姐是姐妹,便有话直说了,为一双鞋子断不至于不记得您是我姐姐。”
莫昕怡看了莫昕岚半晌,漆黑的眸子让人有种自惭形愧的感觉,墨香虽不服气,可也隐隐觉得做了小人,小看了九小姐的气度。
“九妹,我信你。”
莫昕岚拽住阿九的手臂,取过鞋袜,“你看改小多少合适?”
莫昕怡唇边再次现了微笑,“稍稍改动一点就好。”
随后她同莫昕岚重新谈笑起来,方才的不快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墨香后背一松,冷汗已经湿透了**,双腿也不由得打颤,小小年纪,九小姐好强的气势……纵是宫里的公主都不见比得过。
虽有有惧意,墨香却越发为二小姐悬心。
九小姐本来长得就好,再有此难得的气势,往后姐们出门,哪还显得出二小姐?
“夫人请二小姐和九小姐去客厅。”
“安国公世子可曾出府了?”
“尚在客厅奉茶。”
“……”
莫昕怡微微蹙眉,起身道:“既然娘让咱们过去,想来是有事吩咐的。”
“九小姐久居江南。”墨香蹲身为莫昕岚抚平裙摆,摆正压裙的玉佩,低声道:“帝都闺秀相比江南更自在些,可在府上接待贵客男宾。”
“我也听说过京城风俗同西秦帝国其余地方略有不同。不过,若说自在,帝都的闺秀远远比不得西北女子。黄沙漫道,碧草匆匆,别说接待贵客男宾,就是同男儿并肩策马,纵声狂歌,也不再少数。在川中也有闺秀同男子出游踏青,至于江南……茶会,花会,诗会上,总能见到咏絮之才的闺秀把名士才子弄得额头见汗。”
莫昕怡挽着莫昕岚的手臂,笑盈盈的说道:“等二姐姐得闲,我可同你一起去帝都外遍览帝国风光。”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莫昕岚回以微笑,“倒是帝都的人夜郎自大了,就算各地风俗略有不同,也不会相差太多。”
墨香脸都快缩进胸腔去了,九小姐真真是能言善辩,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她的傲慢在九小姐面前显得很可笑。
莫昕岚虽意外,不过想到阿九这些年随着父亲走南闯北,融合各处所长,博闻强记,九妹妹独特才情,也在情理之中。
她警告的瞥了一眼墨香,穿过月亮门时,随口问道:“方才九妹说,陆指挥使很照顾父亲?他这一路上可太平?”
“还算太平。”莫昕怡瞒下遇刺的事情,更瞒下在法华寺陆阎王差一点魂归地府,“他送爹两卷珍贵的手稿,可把爹喜坏了。”
莫昕岚不知哪里出了岔子,以九妹妹的机智,她也试探不出深浅,“父亲是清流,同陆大人相交还是慎重些好,陆大人被称为朝廷鹰犬,是陛下手中的一把最锋利的钢刀,这些年不少人死在他手上,他端是冷酷无情,冷血残忍。他送父亲手稿,指不定有心存歹意……”
阿九眼前闪过陆阎王深沉略带几分压抑的眸子,道:“爹还在他手上,现在过于同他划清界限,只会让爹吃苦头。我不知他为人如何,不过端看他执法来说,他也是依照律法行事。在其位,谋其政,若他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