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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了闭眼,将酸涩的欲要夺眶而出的泪咽了下去,开口道:“不如让洛前去一试,或许能说服城守开城。”(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游说
“小郎,请随我来,城守大人已经在府里相候了。”守军将领向着孟洛抱了抱拳,语气很是有礼,只是惊讶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她。
孟洛依旧是一身晋裳,乌黑的发用一支乌木簪束成髻,雪青素面宽大的衣摆在城墙上的夜风中烈烈而动,冷清清的一双眼中深邃无波,看起来全然不似是从拓跋烈十万大军军营中出来之人,却更似一位贵家出身的玉面郎君。
她并不回头望城墙下不远处营火点点的大军,只是微微欠身,冷静自持:“有劳将军引路,洛这就去见城守大人。”
城守府就在韩城正中,已是灯火通明,不时有甲胄在身仗剑的将领兵士进出,气氛很是凝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看来城守是早已等着了,孟洛跟着守军将领毫无阻拦地进了府径直去了正堂。
“大人,人带来了。”守军将领实在不知道孟洛究竟是拓跋烈军中何人,只好含糊地禀道。
堂上高坐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全然没有半点威严之色,倒是眉目间一团和气,此时也正惊异地望着孟洛,微微皱眉:“这位小郎是……”
孟洛大步上前,一揖下去:“洛见过城守大人。”
城守赵振睨着眼打量了一番孟洛,着实不曾听说过三皇子拓跋烈麾下有这么个玉面小郎,他也不改色,笑得很是亲切:“郎君多礼了,快请入席说话。”三皇子既然是敢让他独自前来,自然不是一般。
孟洛道了谢,一撩袍摆在下席上坐下了,毫无半点畏惧之意。全然不像是独自进了韩城在城守府中,随时会沦为阶下囚的处境。
赵振让人上了菜肴美酒,一边趁机打量着孟洛:“郎君此次是为了三皇子之事而来?”他倒要看看这个看着羸弱俊秀的小郎能说出什么来,肯见说客并非就愿意妥协,照着二皇子的吩咐,一定要拖住大军,想让拓跋烈进城却是万万不能的。
“非也。洛此来是为了大人。”孟洛微微笑着。稳稳地端起一碗酒浆,向韩振遥遥一敬,“大人与韩城危矣。洛是来相救的。”
这话让赵振大吃一惊,面色微微一变,却又淡淡笑了:“还请郎君指教。”历来谋士说客喜欢夸夸其谈,看来这位小郎也要故弄玄虚了。
孟洛却是不急不慢。吃了一小口酒浆,这才抬眼望向赵振:“敢问大人以为。以如今的情势,哪一位会得登庙堂?”
赵振不料她开口就是这般咄咄的问话,一时哽住,有些不安地左右望了望:“郎君好大的胆。先帝早有遗诏……”
孟洛却是毫不在乎地一笑,让身旁伺候的侍婢给自己斟上酒,打断他的话:“洛随主公一路自盛乐赶回。还不曾见过也不曾听过遗诏。只是想问一问大人,大人就这般确定日后庙堂之上的必然是二殿下?”
赵振彻底变了脸色。死死盯着孟洛:“郎君如此胆大妄言,不怕招来口舌之灾?”
“洛不过就事论事,如今诸位皇子还未回平城,先帝灵柩尚停在宫中,一切还未可知,大人真的就要这般将合家老小连同这韩城一城百姓的生死赌上?”孟洛吃了一口琥珀色酒浆,漫不经心地说着,“洛再问之,若是二殿下得登庙堂,如何?”
只是不等赵振回答,孟洛已经自问自答地接上了:“也不过是新皇登基大加封赏,朝中从龙有功之臣不在少数,大人或许能得晋升和封邑,只是三殿下终究是皇子,又是手握重病,新皇能将他如何?只能安抚封赏不敢妄动。”
她微微笑着:“若是那时三殿下这十万雄兵真要动韩城,大人以为会如何?”
赵振没有开口,只是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只是盯着孟洛。
孟洛全然不在意,自顾自吃着酒菜:“若是二殿下不曾得手,那大人怕是更难自处了。”
这个不用孟洛说,赵振也知道。当今皇位之争,除了筹谋已久的二皇子,就是这位手握重兵军功赫赫的三皇子,若是最终不是二皇子登位,那么他这个阻拦三皇子回都城的韩城城守便是首当其冲要被处置了的,只怕会是家破人亡的下场,所以他才会这般犹豫,才肯见三皇子派来的说客。
只是他终究是二皇子的心腹之人,不能因了这几句话就改变了心意,他轻轻咳了咳,压低声音道:“郎君当知道,我也不过是依命行事,并非有心。”
孟洛望定他的眼睛,将他的犹豫和惧怕看得一清二楚,淡淡道:“洛自然是知道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是大人莫不是真以为之后二皇子会护住你?”
“三殿下此次带大军回平城,乃是为先帝举哀,大人也看见了,十万大军皆是缟素在身,已是举国皆知,皆感念三殿下的孝心,如今被大人无故阻在韩城外,便是日后二殿下登基,只怕也要有个交代。”
孟洛缓缓道,“只怕那时,二殿下只会推说是大人自作主张,擅自阻拦的吧。”二皇子绝不会承认是他们兄弟为了争位才私下命赵振闭锁城门,阻拦拓跋烈大军。
看着赵振的脸色已经青白不定,孟洛露出了一丝笑:“大人莫忘了,他们可都是先帝之子,无论成败都是轻易动不得的,我等却是性命轻贱如尘泥,只怕一不小心便葬身其中了。”
这一下赵振终于坐不住了,他不由地站起身来,嘴唇紧紧抿着,胖胖的身上衣袍被酒浆污了一大片犹不自知,只是六神无主地走了几步,这才回过神来,却是大步向着孟洛的席上走去。
到了孟洛跟前,他却是深深抱拳揖下:“还请郎君教我。”
看来是成了,孟洛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是半点不敢表露,只是起身回了一礼:“大人折杀洛了,快快请起。洛此来既是为了主公之事,也是为了能与大人结交一番,自当尽力。”如今拓跋烈要赶回平城与二皇子相争,自然不能四面树敌,这赵振虽然是二皇子之人,但若是能让他开了韩城,不多生事端也是桩好事。(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归来
“阿洛,你想要什么?”马车中,拓拔烈一瞬不瞬望着自己面前的女子,目光灼灼,“只要你说,我无不答应。”哪怕说让他不要娶曹氏女,做个背信弃义的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孟洛轻缓地抬起头,迎上他热烈的目光,略显苍白的脸上无悲无喜,许久不曾开言,只是那般安静地凝望着他。
良久,她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举手及额大礼拜下:“洛不敢居功,只有一求……”明明只是一句话,却说的那般艰难,“唯求大军到达平城之日,郎主能允准洛离开北魏。”
她要离开!开口求他允准离开!
“不!”拓拔烈下意识地厉声拒绝,“我不允!”
纵然当初离开喜堂之时,他便知道孟洛不会再愿意留在他身旁,但真正到了孟洛开口求去时,他却无法应承让她走。
“如今南晋你已归不得,羯胡与戎狄更是容不得你!天下之大,你能去何处!”拓拔烈越说越急切,“不行,我不允你离开,你只要安生留在平城,留在我身边,我自会护你周全!”
孟洛不看他,轻轻撩开帘子,望向马车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已是暮色四起,映得莽莽平原上的雪银灰一片,远处遥遥可见村庄的炊烟袅袅。明明是天大地大太平盛世的景象,却独独容不下一个她。
“这天下这么大,总有我容身之处。”孟洛目光幽然,声音空远,只是望着车外。
拓拔烈一刹那只觉得心如同被刺穿掏空,她分明早已存有离去之意。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当日在喜堂上卸下所有钗环脱下嫁衣之时,又或许是她献策联姻之时。她是打定主意要离开自己了。
“苏忠!”拓拔烈脸色慢慢冷了下来,“把阿洛送回马车去,让侍卫好生看好!不得我命不准她离开半步!”他不会放她走!哪怕孟洛恨他也不准!
苏忠抱拳应下,却是惊疑地看看满是怒意的拓拔烈,又望望平静如斯的孟洛。心里揣度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敢多问,只能送孟洛回了马车。
照着拓拔烈的命令,十余名侍卫不分昼夜守在孟洛的马车周围。这架势把阿萍吓得脸色惨白。颤巍巍放下了帘子:“郎君,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何要把我们这般看守起来?”
孟洛翻看着手中的书卷,并不抬头:“由得他们去吧。待到了平城便会撤走了。”
阿萍有些畏惧,怯怯问道:“郎君可是真的想要离开北魏?”
孟洛放下了书卷。抬头看着阿萍:“你可愿跟我走?若你不想离开,也可以留在郎主府里,或是让我替你寻个好归宿。”
阿萍连连摇头:“郎君莫要让我走,我是早就打定主意跟着郎君了。”
孟洛点点头。不再多言。
魏都平城北门外,大雪刚停,却早早有宫人扫干净了积雪。铺开大红织金地毡,摆开皇族仪仗。文武百官尽数立在城门外两侧,搓手跺脚翘首以盼地望着远远进平城的大路。
大皇子拓拔衷坐在暖轿中,裹着厚厚的裘皮长袍,手里还抱着个手炉,犹缩着脖子,不耐烦地道:“怎么还不见人影,不是说已经不足十余里了?二弟你究竟是何意,竟然还要我们这许多人出城相迎!”
与他对面而坐的二皇子拓拔殷不紧不慢地倒了一盏酥茶,送到大皇子面前,笑着道:“此次三弟驱逐羯胡进犯有功,又是带着大军千里回京奔丧,实在是孝心感人,大哥你是兄长,自然是要带着我们亲自出城相迎,才足以表诚意。”
拓拔衷冷哼一声:“他是什么身份!也配让我们出城相迎,若不是看在二弟的份上,我才不会来!”
这一等又是一个多时辰,北风渐紧,又开始下起雪来,正在等待的官员皇族们越发不耐之时,远远的官道上传来整齐的马蹄声,还有车马奔驰时清脆的辕铃声,车队经过之处扬起积雪几乎遮蔽了官道。
“来了。”拓拔殷笑了笑,放下手中茶盏,“大哥我们下去迎一迎我们的三弟吧。”
直到车队走到迎接的仪仗前,等在门外的皇族官员们才看见,在拓拔烈的车队之后,俨然跟随着的就是俱是穿着甲胄,将红缨换作缟素的大军军士,他们在百米开外已经停下步子,肃穆而立,虽然不发一言,但那杀伐威严之气却是让等在城门外的众人心惊。
拓拔殷望着军令森严停在百米外纹丝不动的大军,目光不由地紧了紧,脸上却是露出欣慰的笑容,大步向着车队走去:“三弟终于回来了,这一路从盛乐赶回,着实辛苦了。”
拓拔烈已经换乘为骑,一身银鳞甲素白披风自马背上翻身下来,向着拓拔殷与后面不耐地走过来的拓拔衷抱拳:“大皇兄,二皇兄。”
拓拔殷望着拓拔烈,很是感叹地道:“一路风尘,三弟清减了。”温和的口气真如同情深意重的兄长一般。
不等拓拔烈回话,他又忙让开身,让出身后的拓拔衷来:“听闻三弟大败羯胡,又带着将士们日夜兼程赶回平城来,大哥虽然代理朝政,还是特地亲自出迎,实在是看重三弟呢。”
拓拔衷代理朝政?!一时间,拓拔烈惊疑不定,目光望向洋洋得意走过来的拓拔衷,和面前看似谦恭有度的拓拔殷,他未曾想过会是拓拔衷掌控朝中,拓拔殷明明胜券在握怎么会甘心屈居拓拔衷之下!
拓拔衷将拓拔烈惊讶的眼神看在眼里,越发得意,想当初拓拔殷贤名在外,朝中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