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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是残酷的,而不得不面对战争的将士,是被这残酷折磨的最深的人。
混沌而焦灼的战场,了无生气的厮杀——是援军对所见的第一感受。
张元一单膝跪地,以长枪撑着地面,突然听闻不远处传来了浑厚的厮杀声,他立马抬头看去——
就见一群人从炎阎军侧翼冲杀而来,他们身着鎏宇王军的军服,为首的是熊亮,他的身后跟着的是齐添弥以及尉迟勋。
尉迟勋胯下战马威武堂堂,正是跃龙骧!
原本胜负难分,焦灼难辨的战斗,在王军派来的援军到达之后发生了转变。
炎阎军久攻不下,心中本就受着折磨,对方援军又来,战机已变,翻盘之言顿时无望,军心一瞬间便溃散了。
一时间,原本还绷紧了弦厮杀着的炎阎军,此刻无不慌乱逃窜,如热锅上的蚂蚁。
“大熊?”张元一低声念了一句,而后扬起嘴角,他们总算是来了!
张元一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撑着站了起来,身子恍惚踉跄了两下这才站稳。
熊亮策马来到张元一身侧,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兄弟,你还好吧?”
张元一抬起眸子,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竟然也有了一丝喜悦,“你们总算来了!”
他说罢重重地咳了几声,显然已经处于快要倒下的状态。
熊亮赶紧撑住他,“好了!别说了,接下来的,就交给我们吧!”他说着,将张元一交给身后的副将,而后翻身上马,率先冲入敌阵厮杀起来。
落云峡谷一方,援军的到来,预示着大局已定,最终忽尔赤率领的炎阎主力军大败,仅剩五百骑仓皇折返,逃回炎阎与鎏宇原国界的关口——出谷关。
与此同时,北下城那方也传来了好消息,皇甫岑用计大破天佑,天佑军攻城一日无果,已经撤军。
落云峡谷与北下城同时抵挡住了炎阎与天佑的主力进攻,保住了进入鎏宇的重要关卡,也保住了北府一线,因此被百姓们称作:北府大捷。
此后,北军与王军支援军出谷追逐炎阎被冲散的残军,再顺着鹿尔谷西侧一路南下,沿途拿下炎阎占据的小城镇,最后顺利与王军兵合入圣城。
至此,西征炎阎的第一步以鎏宇大胜告结。
炎阎深知京城对于鎏宇人来说,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因此趁着入圣城兵力不足以进攻间谷口的时候,派兵增援间谷口及护京城。
鎏宇虽然赢下了第一步,却使得双方的局势更加剑拔弩张!
此时,南宫鸿刚刚率北军及王军支援军到达入圣城。
皇甫千崇率众将士出城迎接,不过几个月没见,南宫鸿似乎苍老了几分,额上鬓角也染上了白霜。
南宫卯见到父亲如此,心里很不是滋味,忍着心酸,注视着他。
清影看着北军的状态,便知落云峡谷一战必定十分惨烈。
现在,北军与王军兵合一处,炎阎也在间谷口派遣了大量增兵驻守,双方的兵力也算势均力敌。
当前他们背靠鹿尔谷,占据地利,加上此前炎阎鹿尔谷一战大败,士气正是低迷。如此形势下,炎阎应当不敢轻易进攻才是,对他们来说也能缓一口气。
而且,此时北军的将士们状态不是很好,现在要怎么过间谷口,还没有想到最好的方案,不如多休整一阵子再说!
清影想着,心中做下决定。
皇甫千崇与齐子鸣同南宫鸿说这话,寒暄着。
前去支援北军的尉迟勋与齐子鸣穿过众人来到了清影身侧,见她发呆,异口同声喊道,“(姐)师叔!”
清影回过神来,看向两人,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怎样?你们俩这次没有给熊哥添麻烦吧?”
支援军出发时,这两人就吵着一定要去,元帅想着让两人历练也好,就同意了。
也不知这俩小屁孩有没有惹事?
齐子鸣听着摆了摆手,一手搂过尉迟勋的肩膀道,“小勋,我们俩怎么可能惹麻烦呢?”
“就是!”尉迟勋附和着轻哼一声,“师叔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在她眼中他们俩就是小孩子!清影笑了笑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这时,南宫捷走了过来,边走还边道,“弟妹,你多虑了,这沿路行来,若不是他们俩的智勇,只怕我们还没法这么快到这儿呢!”
清影闻声看着两人得意的嘴脸扬了扬眉,这么说来,他们鎏宇的将来倒是靠他们了!
清影偏过头,打量了南宫捷一眼,见他脸色似乎苍白,显然是落云峡谷一路南下的战役十分辛苦,便道,“二哥,这次辛苦你们了!”
南宫捷浅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们几个这次不算什么,真正累得应该是元一,若是没有他守住最重要的关卡,我们已经输了。”
清影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然点了点头,目送他随着队伍进城。
少恭虽然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甚至比起秦将军更不善与人交流,但身手却非常好,而且上了战场依旧思绪清明。
东塾同窗几个,除了秦将军与尉迟云之外,最适合为帅才的便是少恭了吧?
清影想着就见张元一与帕鲁多两人带着兵,骑着马远远行来。
她同两人颔首致意,而后目送他们进入城中,见着张元一手中牵着的马,突然觉得那马与跃龙骧有相似。
偏过头,看向尉迟勋牵着的跃龙骧,问道,“对了,小黑这次没怎么样吧?”
“师叔,您就放心吧!我爹留下的马,我心里有数,小黑也不会伤我,对吧?!”他说着抬手摸了摸跃龙骧的头。
跃龙骧也跟着必自喷气,表示赞同。
清影笑着顺了顺他的皮毛,而后对二人道,“好了,别在这儿站着了,我们先进去再说,你们俩同我说说这一路来都发生了什么……”
第22章 掠的碎玉
另一方面,未攻下北下城的天佑大军,此时已经撤军,狂澜留下了半数士兵守着据点,带着剩下的半数士兵撤回了原东疆十城中最大的望北城,同狂飒报告军情。
天佑军远远行来,井然有序,士兵们的脸上没什么特别低迷的表情,全然没有败军之相。
倒是几个领兵的将领脸上皆带着郁色,狂澜更是眉头深锁,与祁迦琉才进城就着急朝着府衙的方向赶去。
两人两骑在府衙外停下,狂澜二话不说就朝里面冲去。
祁迦琉招呼侍卫牵马,而后也赶紧跟上狂澜的步子。
才进了后院,就听到厢房之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狂澜心中一紧,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他一把推开房门,就见狂飒在床上俯卧着,正朝床下咳着血。他的头发悉数变白,脸色比起之前见到更加难看,已是病入膏肓之相。
“父帅!”狂澜跑上前,代替一旁照顾他的小斯,轻轻拍着他的背。他声音颤抖着,看着老父沧桑的病容,心酸不已,“父帅……”
小斯见状,默然退了下去。
狂飒弱弱抬起眸子,看向他,浅浅抿了下嘴角,将手伸向他。
狂澜赶忙接过,低下头,见他的手颤颤巍巍,且十分纤瘦,身上也已经没有什么肉了,哪里还有初见之时的魁梧与威仪?
病痛竟然将昔日的英雄折磨成这般模样?狂澜想着,不由咬了咬牙,强忍着不然眼底的泪意涌上来。
“澜儿,你回来,就好了。”狂飒笑了笑,让他扶着自己靠在床板上。坐正之后,又细细打量着他,久久才道,“皇甫岑,很难对付吧?”
狂澜闻声低下了头,心中愧疚,“父帅,对不起,我没能拿下北下城……”
“不,你不是拿不下北下城,是时机不在我们天佑这方啊!”狂飒说着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炎阎军打起仗来,如疯狗一般不要命,而忽尔赤更是个狂人,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攻不下落云峡谷。若是他能攻入落云峡谷,那么我们北下城拿下才有意义,否则,就算我们勉强攻下了北下城,也只会给鎏宇两方夹击的机会,结果就是全军覆没。现在他失败了,我们撤军也无可厚非。
”
狂飒说着摇了摇头,脸上只剩下苦笑,“若是再给你点时间,你一定可以拿下北下城,但已经没有意义了,炎阎大势已去,只怕我们天佑也……”
他说着心里又是一阵憋屈难忍,深深的叹了口气,跟着一阵咳嗽。
“父帅,别说了!身体要紧。”狂澜赶忙制止他。
狂飒轻轻压下他的手,摇了摇头,“澜儿,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回来吗?”
狂澜心中咯噔了一下,划过一瞬不好的预感,“父帅,我……”
见他面露犹豫狂飒明白他其实心里比谁都懂,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澜儿……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眼界清明的孩子。”狂澜说着闭了闭眼,仿佛在回想着他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那时候,澜儿大伤初愈刚刚醒来,自己依照计划前去看他,为的是让他先带入自己是他父亲的想法。
他始终不能忘记,澜儿第一眼看见自己的时候带着的疏离,以及那藏不住的猜疑之意。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明白的吧?他们并非亲父子这件事。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说破,依然把自己当做父亲来看待,也许这就是自己也把他看作是亲子的原因吧?
人的感情本就是难以捉摸的,他们不是父子,却有着比世间任何父子都更牢不可破的父子情。
但是,这份父子情对于澜儿来说,却是一个束缚,一个禁锢真实的他的牢笼。
他大限将至,天佑在鎏宇的气数也已经尽了,尘归尘,土归土,他该留下的,不能带进棺材里。
现在的自己,不是狂军的元帅,亦不是天佑镇国将军,他不过是个父亲,一个不愿对孩子说谎的父亲罢了。他已经不想再逼他了。
皇上!请原谅老臣在最后关头,没能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
“这些年,你随我四处征战,做着你所厌恶的事,心里一定很痛苦吧?”狂飒见狂澜摇着头,不由苦笑,他总是这般替人想,为难自己。
狂飒抿了下嘴角,伸手将一直放在枕头下的锦袋掏了出来,递到狂澜面前。
狂澜抬头看向他,有些犹豫,却还是接了下来。
在狂飒的注视下,狂澜缓缓拉开了锦袋的抽绳,取出其中的半块碎玉,上头的花纹,似乎是一个文字,但是它残缺不全,让他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这碎玉让他感觉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狂澜的脑中闪过一瞬刺痛,对过去的未知产生的恐惧,再次袭来,让他莫名感到害怕,心里也慌乱了起来。
这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又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为什么……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久违的困惑再次袭上心头,狂澜看着手中的碎玉,内心翻涌不已,眼中竟默然落下泪来。
这是属于“掠”,代表着他过去的玉石,狂飒想着,缓缓开口,声音又虚弱了几分,“孩子,我想同你说一个故事……”
狂澜回过神来,捧着碎玉,脸上挂着泪痕,抬头睨向他,默然无声。
外头,祁迦琉正好到了,见此状况,二话不说将门带上,默默退了下来。
才来到院中,就见天佑的军师魁遇带着护卫夺命正好也来了。
魁遇这几个月在天佑北方与蚩阎军对阵,也是刚刚才回到东疆前线。
祁迦琉见到他们俩突然出现在此,他心底暗叫一声“糟糕”!眉间一皱,被魁遇盯着,顿时只觉头皮发麻。
“祁将军怎么在此?”魁遇开口说道,脸上的笑容阴沉沉的,语调也透着阴阳怪气的味道。
之前,夺命就是受了魁遇的吩咐,才将给南宫鼎与南宫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