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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犹豫着,开口道,“这是奴家的哥哥的儿子,他父亲昨日战死了……”
清影心中愕然一紧,难怪这孩子一点惧意都没有,战争带来仇恨,仇恨使人变得无惧,而这无惧是为了复仇,复仇再次带来新仇,如此反复。
“冤冤相报何时了……”清影低声念了一句,朝士兵颔首,“放了他吧!”
士兵有些为难,看了南宫盛一眼,见他点了下头,才放开了那孩子。
小男孩挣脱了束缚,并未收手,反倒一把冲上前。
众人又是一惊,却见清影蹲下身在他近身之前一把抱住了他。
小男孩忍不住哭了出来,用力捶打着,“放开我!你这个魔女!都是你!都是你!若不是你我爹也不会死!把我爹还给我!”
“清影!”众人惊呼一声,却见清影抬起手,制止他们上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小男孩停了下来,“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你想报仇,就活下去!不要做傻事,只有活下去,你才能来找我报仇!”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来承受所有的恨意,那么让她来吧!
小男孩的哭声更大了,清影站了起来,妇人朝清影感激地点了下头,千恩万谢带着小男孩退了下去。
一旁秦奡感到心疼,低叹一声,“这又是何苦呢?”
“不知还有多少孩子像他那样没了父母,我无以为偿,至少看到的,应该做些什么!”清影说着,心中愁绪万千。
战争的残酷不在于身死,而是心死。它让人们失去希望的同时,以仇恨为生存的理由。仇恨只会生出新的仇恨,但若能将仇恨集中在她一人身上,那么那恨意是否就能在她身上完结呢?听着虽然天真,却也许是她唯一能尽力的补偿。
她也许并不适合战争……
第二百二十六章 圣旨到(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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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白石城后,清影随同郭良四处巡视,不知不觉间也有五六日。
这日,晴阳正好,清影随着郭良再次登上城楼,商讨如何布兵。
二人绕着城楼走过,居高临下,看着城中街道,商贩已经开始活动,城民的生活恢复如常。
清影心中总算好受了点,连日来神色不愉也在这时舒缓了许多。
秦烽闲来无事,便随着二人巡查,见二人停了下来,便来到他们身边。
就见郭良一手拿着白石城的结构图,一手指着前方,与清影商量着,“在这个地方我们到时候建一个高台,观察的范围更大一些,刚刚你说的那个地方也不错,但视野上会稍微欠缺一些。在任何情况下,一定要先建造视野最佳的那个,如此对于防守最为有利。”
“是!我记住了师傅。”清影虚心颔首道。
郭良“嗯。”他沉下气,抬起脸,让夕阳余晖落在脸上,“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再走一走就回去了。”
“是!”
郭良朝前迈步,突然偏过头看向秦烽问道,“秦烽,你的天数看得怎么样了?”
秦烽被这么一问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才看到一半来着……”
郭良点点头,“没事!别着急!等东疆这边局势稳定之后,你就可以动身去北疆了,到时候跟在师兄身边会更好。”
“是!”秦烽笑了笑,“那狂飒退兵了,这战事结束也用不了多久了吧?”
“就气势上而言,天佑不会再来,但狂飒那人并非轻易言败之人,战局本就是变幻莫测的,万事当需谨慎为上!你二人拜于我们师兄弟门下,便要担负起鎏宇将来的守卫之责,作为谋士,军中出谋划策之人,一定要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细心,专心。”
“是!学生受教了。”秦烽恭敬地鞠了一躬,跟着看向郭良,“军师,我还有一事不明。”
郭良看着秦烽,鼓励他接着往下说,便听他问道,“我们既然已经胜了狂飒,为何不乘胜追击呢?也许能多攻下天佑几座城池,而且若是完全打败狂飒,对天佑的气势来说是更大的打击,他们这几年应该都不敢进犯了吧?但现在,将他放走,不就等同于放虎归山了吗?”
郭良闻声点头笑了笑,“你说的没错,确实,我们这么做,是给了狂飒喘息的时间,等他再次卷土重来,又会是一场恶战。可是,现在东疆军内的情况并不允许我们这么做。”
郭良说着看向清影,朝她使了个眼色。
清影意会,接过话来,“关于这个,其实有两个原因:其一,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我们打那场战时,军中的粮草不足以支撑我们前行。前进,便意味着战线拉长,供给就是最大的问题。今年天佑与鎏宇都闹了水灾,收成都不足,所以,我们想用以战养战的方式,从天佑那方获得补给的可能性很小。进入白石城后,缴获的军粮也不过支撑千人五日的口粮,便可知,我们没有贸然前行的判断是正确的。
其二,需知,哀兵莫追。狂飒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把他逼急了,反咬我们一口也是可能的。更何况,经过连日高压作战,将士们都已经非常疲惫了,当务之急是需要休息,以逸待劳。鎏宇怎么说也是礼仪之邦,打到这个地步,足够逼迫天佑议和,没有必要再倾人城,加深仇恨。”
秦烽点了点头,“我懂了,而且战线拉长,还会将士气消磨,就算到了也赢不了。”
“没错!这也是一点。”清影笑了笑,心想,一年的时间,秦烽的变化真的很大,假以时日必定令人刮目相看!
正说话间就听城楼下有人喊,“军师!”
郭良三人循声看去,就见是风落尘,他脸上泛着汗,应是寻他们有一段时间了,“圣旨到!”
闻言,三人赶忙下了城楼,随他返回衙门。
见到前来传旨的是皇甫钧时清影有些微愣,见他脸色沉沉的看着自己,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郭良等人跪倒在地,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默默听完皇甫钧长篇大段的圣旨之书,大致意思便是,天佑已经和鎏宇商定议和之事,让东疆军放回祁迦琉,以示诚意。将来各自安好,互不侵扰。同时恭贺东疆军此战大捷,恩赐酒粮银钱自不少。个人有功各有封赏,军塾学子识破天佑细作立下大功,恩赐上京受封。十四年前夏洺一案平冤昭雪,监军叛国投敌,陆清影女扮男装私入军营,悉数押解上京受审。
皇甫钧念罢,将圣旨往南宫鼎手中一放,便朝身边的侍卫示意了一下。
两名侍卫上前将清影拉起,作势便要押下她。
“等等!”秦奡有些紧张地上前抓住侍卫的手臂。
一旁士兵们将清影被抓,面色也有些难看。
皇甫钧立即拍了拍秦奡的肩膀,朝他点了点头,清影也摇了摇头,让他放开。
毕竟是这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清影在怎么受到将士们尊重,但也不知有没有小人混在其中,秦奡若是阻止,欺君之罪便免不了了。
秦奡对上皇甫钧的眸子,收回手,自己确实是太过紧张了,这梁王毕竟是清影的亲姐夫,由他来押解清影是自己过忧了。
清影十分淡然,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幕。而一旁梁大成被抓就显得不干脆的多,咋咋呼呼地呼喊着“冤枉”。
任侍卫将清影带下,秦奡一直目送到再也看不到她才收回眸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南宫鼎默然注视着秦奡,仿佛在他与清影身上看到自己与秦明月的影子,不由得心生感慨。陆清影不知结果如何?若是……这孩子也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
皇甫钧看着南宫盛道,“盛将军,这次,学子们进京,便劳烦你同我一起前行。”
南宫盛听着微愣,刚刚的圣旨没有让他进京吧?
皇甫钧见状解释道,“这是皇上口谕,一切等你上京便知。”
“是!”南宫盛口中称是,心中却一阵狐疑,南宫家就他一人上京,总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
“好了!”皇甫钧说着看向学子们,“你们今夜回去整理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回京。”
第二百二十七章 清影入狱
回京路上,未免落人口实,清影是被关押在囚车之中的。
虽然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但这囚车倒也不算待不住的地方,更何况秦奡他们都在,清影也不是很害怕,倒显得淡然,默默靠着木栏,看着沿途的风景。
一旁梁大成瘫在囚车中,不住地唉声叹气,惹得跟随在他旁边的秦烽不停翻白眼,“喂!你能不能别嚎了?”
“你管我!”梁大成心里憋屈,轻哼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秦烽鄙夷地冷斥。
“要不是……”梁大成说着连忙禁了声,偏过头。
清影闻声暗暗睨了他一眼,见他胸膛不停上下起伏,看着便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回想他刚刚的话,心中暗暗道:莫不是梁大成通敌一事还有幕后黑手?
可是,他们在发现梁大成失败后并没有打草惊蛇,他没与任何人联络过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京之路还有半日,自己得在最后这段时间好好观察他,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端倪。
清影正想着,突然感觉囚车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去,就见有大约十来个身着官服的人出现在队伍前面,皇甫钧等人正与来人寒暄着。
跟着,来人驾马往清影与梁大成这方来,清影认出这人身上穿着的是鎏宇文官的官服,看品阶应该是侍郎官。
皇甫钧跟随在后,脸色看上去有些凝重。
来人与皇甫钧的年纪看着差不离,长相十分斯文俊秀,但眸子有些冷,看上去不是很好亲近。他是鎏宇有名的冷血判官,邢部侍郎——习然。
他坐在马背之上,身板挺得笔直,居高临下睨着清影,“她就是陆清影?”
“是。”皇甫钧回答道。
清影对上习然的眸子,不自觉坐直,偏过头看向皇甫钧,见他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清影便心中有底。
“皇上有令,女子上朝与礼教相背,将陆清影押入天牢,待明日朝后由皇上亲自审问。”习然说着又瞪向梁大成,“梁大成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由下官带回邢部,即刻审问。带走!”
话音落下,跟随习然前来的下属便上前接管了清影与梁大成的囚车。
习然目送下属将囚车带离,偏过身朝皇甫钧拱了拱手,“王爷,下官便先走了。”
“有劳习大人。”皇甫钧朝他颔首。
囚车经过秦奡与付千醇身边,清影对上二人担忧的眸子,浅浅一笑,朝他们点头示意,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翩然回头。
“真的没关系吗?”秦奡看着清影的背影喃喃自语,她的伤可还没大好,也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
身侧习然带着下属策马追上,皇甫钧回到队伍前方,听到秦奡如是说,安慰道,“放心吧!皇叔下令亲自审问,他们只是将人带走先押入天牢,不会对她做什么的。而且习然的为人还是可以信得过的,此人刚正不阿,也不用担心清影会受到不公对待。”
秦奡闻声沉默不语,即使如此,他也依然难以放下心。
夜幕刚落,囚车才到天牢,清影手上捆着铁链,被习然带去的侍卫送入天牢之中。
随着台阶缓缓步下,渗人的寒意扑面而来,腐臭味与血腥味相互交杂,让清影忍不住皱眉,胃里也有些不适。
台阶的尽头,烛光昏暗而闪烁,如同一团阴霾笼上清影的心头,让她感到惶惶不安。从圣旨下,被收押开始,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害怕与恐慌。
她不禁感到心底发憷,脚下也有些抗拒,但却又无法抵抗,唯有硬着头皮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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