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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她却是根本没想到,那些抬轿的轿夫却是根本早被杨氏给安排好,她和花芷的嫁衣一模一样,她和花芷出嫁的花轿一模一样,她还只认为是杨氏一同便准备了,懒得费时分两次。
可结果便是,她与花芷在分路的差口,那轿夫故意拐了个弯,然后自此她与花芷便相互交换,嫡代庶嫁,花芷进了郡王府的门,她便朝着平洲张家的路途而去。
平洲与京城路途颇远,快马来去至少也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更别说抬着花轿赶路,本走到半途,她是有机会发现自己被替代了的真相,然,她现在想来,一上花轿,她便感觉到一阵乏困,想来那时,她便被杨氏给下了套,致使一路昏睡,一直到与张家那傻子拜完堂,入了洞房后的第二日才堪堪幽幽转醒。
可,已无退路可退。
她恨过,她怨过,甚至诅咒过,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甚至到她连想自我了断的机会也没有。
就那么屈辱的,和一个傻子做了一世夫妻,还是以妾之礼。
有泪从闭合的眼角滑落,眉心紧皱成了一把锁,无人能打开,花明轩手指才一动,那泪便落到他指尖,明明是温热的液体,那一瞬间他却感觉到了一股熨烫从指尖蔓延上升到他的心脏,灼痛了每一次的呼吸。
“阿九……”花明轩轻唤了一声。眉目紧闭,明显陷入梦境的花九却是未醒。
待第二日,花九揉着眉心,脑子抽疼的晨起,她幽幽地看着自己手心,斑驳的掌心纹路,看不清的未来之路,她便对逐渐近了的出嫁心生忧思。
夏长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般模样呆愣的花九,她轻声唤道,“姑娘,该换药了。”
花九点点头,敛了那因昨晚梦境而莫名其妙带来的思绪,转瞬她便觉得下北坊的上官美人好一段时间没来消息了,杨府也是安静的诡异。
“夏长,你换了小厮装扮,去下北坊找个人,就说我问点事。”将这事交代给夏长,花九这次确是不准备自己亲自去,毕竟怎么说也是即将出嫁之人,去的多了自然便会露出破绽,被人看到总归是不好。
夏长应了,小心翼翼地替花九将背脊的纱布拆下,然后重新敷上药膏,换上干净的纱缠上,又轻柔无比的替花九穿上衣裳。
这一日,花九将自己的香室清理了一下,把这些日子练习调成的香品全部搜罗,包了一包,然后带上冬藏去了苏嬷嬷那。
自从花九将非花香的香品清除后,整个香坊的生意一下便差了许多,堪堪到刚好够本的程度,如若不是尚礼还有几分本事,只怕这香坊不出几个月便会关门。
苏嬷嬷眼见花九后背的伤一脸心疼,花九也不多说什么,有些事说多了只是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心而已,却是根本帮不上忙的,何必又如此。
“嬷嬷,这是我平素没事调制的香品,你和尚管事看着点卖吧。”花九示意冬藏将那一大包的香品送去给尚礼那边,她自有一番体己话要和苏嬷嬷说道。
冬藏自然也是想见自家哥哥的,待花九一允,她便一溜烟跑的没影了。
眼见冬藏不在,屋子里就她和苏嬷嬷两人,花九才道,“嬷嬷,我要出嫁了,日后便不过香坊来了,你先暂时管着,待我理顺后,自会让人来接你。”
苏嬷嬷只当花九说的是即将嫁入郡王府,她心头高兴,为自己这看着长大的姑娘终于守的云开见日月,“嫁人后,姑娘便不可再任性,凡是都依着夫君些,这才能得夫君的宠爱,公婆也才会喜,如若夫君有了看上眼的女子,那也大度些,能纳便要忍着纳为妾室,你是堂堂郡王妃,妾室再得宠,也是大不过去的……”
苏嬷嬷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花九心下感动,这番话她自然是知道本该是为人娘亲的人来亲自对女儿说才是,可是她自幼失母,前世,杨氏嫌恶她都来不及,自是没跟她说过这样的话,而苏嬷嬷那时早被杨氏给活生生仗毙而亡,却是还来不及跟她说。
而现今,幸好她快人一步,将苏嬷嬷摘出花府,今日才有幸能听到这番话。
“我自是知道的,嬷嬷,你别担心,不会太久,我便来接你。”花九什么也不说,只是宽慰了一下苏嬷嬷,或许在苏嬷嬷眼里,如今杨氏已去,在花府便自然是无人再害自己,那么和郡王府的亲事便也无人阻挠动手脚了。
花九在香坊不敢呆的太久,怕花老夫人找她不好圆过去,只那几句话一说完,她便准备起身离开。
临出门之际,她回首看了一眼在香坊门口张望的苏嬷嬷,随后头也不回的决绝而去。
无论她出嫁那日会有如何的波澜,总归她是留了处香坊给苏嬷嬷,花明轩偶尔也会照顾一下,即使她有个什么意外,苏嬷嬷的后半生却是不用她在担心的。
已然,花九做了所有的万全安排。
83、要抱住我脖子
冬月十五,宜嫁娶,纳采,求嗣,出行,订盟,开光……属黄道吉日。
卯时,花九才刚刚从床上坐起,秋收圆乎乎的脸便从门外探进来,她小心翼翼地端了黄铜盆,盆上粘有红色双喜字。
“姑娘,该到上妆的时间了。”秋收服侍脑袋还晕沉的花九穿衣,然后往黄铜盆里注满热水,拧了温暖的一方布巾,让花九捂脸,这一捂,花九便瞬间清醒了。
今天,冬月十五,是她出嫁的日子。
有片刻的忡怔,然后便有一胖子的官媒和一长的瘦的喜娘推门进来。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了。”两人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色,进门第一句话便是道喜。
花九将布巾扔给秋收,极淡的眼眸略抬,便看见这两个熟悉的身影,官媒王嫂子和喜娘李婆子,犹记得上一世,也是这两人替她化的妆面,却没想这一世,即便杨氏已经死了,却还是这两人。
王嫂子上前一步,对花九只看着她两人但笑不语,心里有点嘀咕,摸不准这花府大姑娘是何脾性,怎看人的眼神这般奇怪。
“先出去吧,候着。”花九转身进入里间四副仕女屏风内,里面夏长早准备好了香汤让她泡一泡。
汤里加了数种香花,气味芬芳,有养颜之功效,花九在夏长的伺候下,直到全身上下都被泡的粉红通透,她才起身,夏长为她攒干了青丝和身子上的水珠后,花九随意披了件袍子。
她对已经进来的王嫂子和李婆子微微颔了一下首,不咸不淡地道,“麻烦二位了。”
那白玉精雕的小脸上却半点没有新嫁娘该有的娇羞神色。
王嫂子和李婆子连连称是,脸上带起灿烂无比的笑,虽然心下对这个闺阁姑娘如此的表现颇为好奇,但也是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该乱打听的。
李婆子轻车熟路地将新的中衣拿了出来,她是专门伺候新嫁娘穿喜服的。出嫁这天,新嫁娘从里到外都需得是全新的,寓意着新的生活开始。
新嫁娘的喜服是极有讲究的,一盘一扣都丝毫出错不得,连丝带系的位置都不能少了分毫。
繁复的喜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连夏长都在一便帮着,秋收则是钻进厨房替自家姑娘做点垫肚的东西吃,要知道今天可是要累上一天的。
花九小脸无甚表情,她听着李婆子一般帮她穿喜服嘴里一边说着吉祥的套词,说唱俱有,这一幕倒是和前世一般无二。
待最后一件金丝绣云霞鸳鸯纹的大红衣裳穿到花九身时,顿时满屋仿若有霞光水银般流泻而过,晃花了王嫂子和李婆子的眼。
她们两人也算做这媒人喜娘的行当好几十年,但却从未进过哪个新嫁娘有花九这般的姿态。
白玉小脸,淡如琉璃的杏仁眼眸,挺鼻,微翘的唇,纤细的身子骨,但该大该细的地方一点不少,恰到好处,还未绾发化妆面,便已经有一股让人觉得安宁的气质从她眉宇弥漫出来,便越发美的让人移不了视线。
夏长扶着自家姑娘到窗户边光亮点的地方坐好,又从妆奁里拿出一面铜镜好让花九能时刻看到自己的妆容。
李婆子先用扑子沾了白粉,均匀涂在花九的面部,这粉子自然是花九自制的香花沫子,极为细腻,用着根本不上肤质,经常敷面反而会有一股幽香透体而出。
白粉簌簌而落,模糊了她的视线,好一阵,花九神思恍惚的就有点回不过神来,只因这一幕和前世一模一样,她有点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梦境,亦或皆是现实,而这一切,仿佛杨氏的死对宿命的发展似乎没半点影响。
“嗯……”脸上忽的一疼,拉回花九的情绪,却是李婆子两手各拉一个五彩线头,线在两手间绷直,另一头用嘴咬住、拉开,成“十”字的形状。
然后只见她双手上下动作,那两股线有分有合,利落地贴近花九脸面,扯开、合拢三下,立刻就绞掉脸上的汗毛。
花九杏仁眼眸瞬间就红了,莹润晶亮的像被水洗过一样,那确是被生生疼的,她皮肤特别小气敏感,稍微一用力都能捏出青红印子来,更何况是这种拔毛拉扯之痛。
只是,这开脸确是大殷女子出嫁之前必须经历的一道,李婆子一边给花九开脸,一边还唱起传统的祝福新人的“开脸歌”来——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姑娘胎胎产麒麟。眉毛扯出弯月样,状元榜眼探花郎……”
这般开脸完成后,夏长上前将花九刚才只是拢到一起的青丝长发披散开来,然后用木梳一梳到底,按理这一步该是有自家娘亲来做,也要唱一些祝福的唱词,但花九却是从未有过这个待遇。
夏长手指灵活,只几下一绾,便给花九梳了个新嫁娘的高椎髻,这种发髻要将头发都高高的绾起,然后方便戴上凤冠。
花九看了铜镜里自家的倒影一眼,阻了要替她上妆面的李婆子,然后自己从妆奁台上的盒子里,挑出炭笔细细翘起小指,细细的给自己描了眉,并蘸了点面脂只往两颊一抹,最后是一片色泽红若朱砂的口脂,夏长用银簪挑了点出来到花九指腹。
花九缓缓地将那点口脂覆在唇边,然后抹开一抿,那本就比常人微翘看着诱人的唇顷刻便嫣红若熟透的樱桃。
王嫂子和李婆子几乎看的呆了一呆,按理花九这妆面却是极为素雅,不太合婚嫁氛围,但是偏生的花九硬是让这妆面变的在合适她不过。
白玉的小脸,柳眉杏眸,清亮水汪的淡色眼瞳,小巧的挺鼻,丹若朱砂的唇尖,映着一身的大红喜袍,整个人宛若涅槃重生的凤凰般耀眼,偏偏花九眉眼清冷,神色浅淡,硬是将那烈焰般的红色生生压了下去,成为她一身气质的衬托。
正装扮完毕之际,吴氏推门走了进来,她看见坐窗边的花九一愣,然后瞬间就喜笑颜开,“大姑娘,今日就是不一样,这一抹胭脂啊,漂亮的连我都迷住了,也怪你平日尽是素颜,不兴收拾自己一下。”
吴氏来却是来给花九盖红盖头,这本就是母亲该做的,她拿起金线纹绣的盖头,左右里外都看了个遍,才有些唏嘘的轻叹,那温柔疼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当真是她嫁亲生女儿一般。
“盖吧。”花九不多话,都这个时候了,她连母亲二字也懒得再喊。
吴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但很快她又笑眯眯地走到花九面前,替她理了下凤冠上的珠串,“好。”
殷红盖头,流苏垂落,金线光点流曳,那掩盖视线的过程中,花九的眼神透过吴氏,落在窗外一抹月白衣衫的颀长身影上。
那穿月白衣衫的正是花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