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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木盒盖子本是被劈成两半,才露出的花香配方,昨晚临寝之前,花九研究了半晌,最终将盒盖又合上了,从外面看,却是根本看不出一点痕迹,那面上阴雕的缠枝花蔓完美的掩盖了所有,只留下一个刀尖穿过的孔。
她就不信杨氏拿着木盒一时半会就能看出古怪来,不过,就算看出来了,又怎样,这局从她接手香木盒子开始便已经布下,容不得半点逃脱。
花老夫人眼皮下耷,看着花九素白的皮肤,淡如琉璃的瞳色,漆黑如墨的发,还有她那卷曲浓密的长睫毛,轻颤扑闪,像极蝴蝶的斑斓羽翼。
一时间,她心思万千,却是根本琢磨不定花九此时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便再也看不透自己这个孙女的?
她晃悠悠的想着,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她歇了心思,只有两三个月罢了,到时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许是真的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祖母,孙女想求您个事。”良久,花九低低幽沉的嗓音响起,晕乎乎的唤醒老夫人有些浑浊的脑子。
“何事?”花老夫人也不睁眼,她就那么捻着佛珠,一颗一颗的捋过,古今无波的仿若她已经平静很多年的心境。
“孙女那嬷嬷,这次为孙女挨了一刀,我昨个去看她,大夫跟我说,以后怕是走路都会蹶了,她年纪也大了,我也不忍心叫她做些粗活,所以,孙女想着,给她些钱财,放了出府去,也算咱们花家一番仁义尽致了。”
花老夫人暗自点头,沉思了半晌道,“也好,我也是知晓你处境的,这样,你跟你母亲支会一声这事,就说是我提议的,想必她便不会为难于你。”
闻言,花九小脸都绽放出明媚的花儿来,她状若依恋得蹭了蹭老夫人膝盖,“祖母对阿九最好了,嬷嬷也会铭记祖母这份心思的。”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般嘴甜懂事!”老夫人笑着道,但笑容之下的审视暗芒一蹿而过,不了解的人肯定无法发觉。
但花九本就是个善于观察入微的人,重活一世,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花家人的功利寡情性格,那抹与慈爱笑容格格不入的疏离冰冷,她却是看地个清清楚楚。
“但那嬷嬷一出府,你这里又即将出嫁,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头,却是撑不起场面啊。”末了,花老夫人似才想起这茬般。
闻言,花九踟蹰了一下,小脸露出分不知所措,“我……我听母亲那边的吩咐便是……”
花老夫人看了花九良久,确定她小脸之下的不安不似作假后,才慢吞吞地叹息一声,“算了,谁叫你是祖母最喜爱的孙女,夏初在我身边好几年了,也勉强能带出去,就让她以后跟着你吧,模样也不差,作为陪嫁也是可以的。”
听闻这话,花九心中微微诧异,她知道花老夫人肯定不会放过这机会,趁此在她身边塞人,但却没想到连夏初她居然都舍得。
莫非就这般怕她日后做了郡王妃,便无法控制了?在这个时候都不忘将自己拉到家族利益里头,更是对自己的儿媳杨氏,连半点信任之心都不曾有的样子。
心中涌动浓烈的讽刺,花九背着老夫人的视线,不动声色瞟了一眼站角落里的夏初。
只见她只惊讶了那么一瞬,然后便似没听见这话般,低眉顺眼的,安分极了的模样。
又是一个不输碧荷的野心丫头啊。
她心里是这般想的,嘴上却应着,“祖母,这怎么行,夏初那是伺候您的,要是跟了孙女,您日后没个使惯了的,可如何是好?”
花老夫人欣慰地拍拍花九小手,“不碍事,只有儿孙有福喜乐了,我这做祖母的才放心。”
话都说到这地步,再是推辞便是过了,花九顺着话头说,“那……那孙女就谢祖母了。”
“瞧你这丫头,咱们祖孙两,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这让外人听了去,该要笑话了。”花老夫人惯常会打趣,对任何人都是。
话茬提到这,花九此行的目的却全是达到了,只是多了夏初这么个意外,但她也觉不妨事,老夫人向来只看重家族利益,其他的纠葛她一般是不屑理会的。
所以花九根本不担心,她和杨氏和花芷之间的恩怨被老夫人知道,花府里头这点龌龊肮脏的事,老夫人便没有不知道的。
在正午之际,花九离开了木樨苑,才刚刚出院门,便见碧荷远远走来。
“姑娘,公主府有人来访,这会正在厅里侯着。”碧荷人还未走近,就大声的道,清秀的脸上有急切,急切掩盖之下是淡淡的惶恐,那晚的事,实在是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可有怠慢?”花九心中一动,永和公主的动作比她想象中的还快,原本她以为至少需要个两三天才会有人造访。
“婢子不敢,泡了上好的新鲜花茶,摆着点心侯着,一路小跑过来,就怕慢了半分。”碧荷已经学乖了,也知道公主府的人怠慢不得。
“很好,碧荷你果然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刚才祖母说将夏初指给我了,日后,你们还要好好相处才好。”花九眯起杏仁眼眸,在日光之下闪烁过水银般的流光,端是晃得人眼迷。
碧荷脸色一僵,然后她赶紧低下头,丫髻上的珠花曳动,她便扯出一丝浅显而含蓄得笑,“婢子理当如此,姑娘不必担心。”
听闻这话,微翘的唇尖上点了一丝弧度,弯起的唇线弧度深处隐藏着淡淡的讥诮之意。
她倒是想找机会除去碧荷这颗毒瘤,也不是找不到机会,但眼下,却都是不可行的,苏嬷嬷出府后,她身边便只留碧荷一人,再加上夏初,作为陪嫁婢女,估计都还嫌少的,恐怕到时候指不定杨氏会给她塞多少人过来。
有个老夫人身份象征的夏初挡着,便让两人相争,她乐得站一边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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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来人是永和公主身边的大管事——婢女白樱,明明是一面容姣好的女子,却偏偏爱做男子绾发插簪穿青衣的打扮,但她动作洒脱,乔装的不似一般女子那矫揉造作之态。
花九眉眼带笑的进屋,便见白樱穿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头系一方白巾,身后跟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不知道的一看那做派,还以为是哪个世家出来的潇洒风流子弟。
“白大管事,”花九敛衽行礼,和白樱她还算相熟,那晚在京城街头将她挟往公主府的,便正是此人,“大热天还劳大管事过来,真是麻烦了。”
白樱浅浅一笑,眉宇便有一股让人心动的韵味流转,她将小丫头手上的挎篮接过递到花九面前道,“这是公主让带给你的东西,公主还说,花家阿九最好不要让她失望,要不然,有什么样的后果,大姑娘该知道才是。”
听闻这话,花九唇边的笑意反而越盛,浓郁的就像被珍酿了几十年的老酒般芳醇,她接过挎篮,掀起遮掩的锦布一角,看的真切后才道,“还请白管事回禀公主,阿九定不会让公主后悔她的决定。”
白樱点点头,然后长身而起,宝蓝色衣角皱褶延缓舒展,便自有一番男子都不及的肆意,“那我就先回去了,大姑娘好自为之。”
花九点了点头,对身后的碧荷吩咐道,“碧荷,送白大管事。”
“您这边请。”碧荷当即站出来,低头屈膝,态度十分之恭敬。
看着白樱离的不见身影,花九揭开挎篮中的锦布,顿时漫天香花飞舞,各种颜色,各种花香,或清雅,或浓郁,或馥蜜。
“过二日,倾城之香便可大成,杨氏,花芷,我送的大礼你们定是欢喜的!”花九低低的近乎自言自语,她细长指尖捻起一株淡紫色纤弱香花,缓缓旋转而过,淡色眼瞳微微挑起,神情温柔蜜意的就能滴出水来。
“大姑娘,婢子夏初有礼了。”花九正出神间,气质沉稳的夏初腕间挎着小布包走了进来。
花九眨眨眼,心道花老夫人的动作还真快,上午才将这事一定,这才半晌不到的功夫,人就已经到她院了。
需知她的院一向远离花府主宅,靠近东厢的位置,平素偏僻安静,和木樨苑之间光是走着至少也要好几刻钟的时间。
按理她一身份尊贵的嫡长女,怎么也不会住在这等院落,甚至连花芷那边的闺阁也比不上,但这院落却是花业封当初将她和娘亲玉氏赶过来的。
这一茶水的时间,想来是她前脚走,后脚花老夫人就让夏初收拾东西了,这得有多心急往她身边放眼线啊。
“夏初啊,快进来,我这没祖母那边的规矩多,平素事也少,只怕以后会委屈了你。”花九杏仁眼眸弯如新月,她甚至主动替夏初拿下腕间的布包,态度少有的亲热。
夏初自小在花老夫人身边长大,如今也才堪堪十八年华而已,那身气度放到一般人家自然也是千金小姐的派头,容貌姿妍不落俗,谈吐有度,加之又识的几个字,能读几首诗词,一手上好的女红绣工,端得是做小户门庭正妻也是绰绰有余。
“大姑娘这边正清净,婢子欢喜还来不及呢。”夏初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主,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花九笑着点点头,仿若将那话听进心里了去,“正好,这会你可以帮我忙呢,前几天我制了百结花香品,今天可以起坛了。”
也不避讳夏初,花九边说着边将散落出挎篮的香花敛好,上前热情的就要牵夏初手往香室去。
谁想,夏初后退半步,避开花九的手,面色沉静的道,“这不妥,大姑娘,而且婢子粗手粗脚的,哪里会做调香那等细活。”
花九只看着她,然后莞尔一笑,是个聪明的,至少这等稳得住的性子在深宅内,可以活的比碧荷更久。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我也不是明轩哥哥,嗜香如痴,连香室也不许下人进,你不帮我,那香室还等着我自己打扫不成。”花九说的理所当然,毫无心机般。
听闻这话,夏初面露一丝迟疑,自来,调香便被大殷公认为最受人尊敬的行当,就是三岁小儿,十有八九的志愿都是以后想做调香师。
然,这技艺不光要有天赋不说,且每一种香品成功的背后都是数以量计的香品原料,特别是香中皇者的花之香,光是日常练习需要的都是海量香花,这远远不是一般家族能够支撑的,这也就是花家为什么能保有皇商之名数百年的原因。
就那花明轩来说,他每天研制香品,花费的香品早已无法计算,这也是花业封允他可以随意支取花府香花库存的原因。
但一旦,调制出了新的香种品类,那给花家带来的利益和荣誉也是无法估量的。
所以,夏初意动,那也是自然的,谁不想有朝一日能摆脱为奴为婢的命运,只是用的手段不一样而已。
而在花府,会调香之术的,除了花明轩,每个花家子弟都会那么几手,但却没哪个下人有资格可以进香室,更别说窥视一二。
现在,花九提出来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教你一二调香术也不是不可以……”说到这里,花九话一顿,她便低低笑出声,犹如蛊人堕落的女妖,带着让人不可拒绝的力量。
夏初咬咬唇,眸色坚定,尔后她像下定决心般猛地跪下,“婢子求大姑娘成全!”
唇边的笑意浓了一些,花九笑声渐高,“我成全了你,那谁来成全我,嗯?“
最后一字的尾音挑高,带着浓浓的鼻腔音,淡色的瞳孔这刻幽深古远如深井,看不见尽头。
话说到这个地步,夏初也是个狠人,一不做二不休,她不愿一辈子低人一等,也不想有朝一日被人送上男人的床,做那等卑贱妾室。
所有的人都说花府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