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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丫丫很认真的想了起码有半刻钟,然后肉肉的手抓着花九的一根手指头,“嗯,母亲不伤心,丫丫都听母亲的。”
这孩子乖巧懂事的不像话,花九明明都还记得她第一天入府那日,还很顽皮地爬到息子霄那假尸体上去玩了半天,那时候灵动又活泼。
可今日,才没多少天,丫丫就很明显的脸蛋都瘦小了,柳青青的死,被迫让她突然懂的很多大人的世界,虽然她说不明白。
“那丫丫好好休息,等病好了,母亲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花九将丫丫抱来顺躺在床上,眉目都有圣洁的柔和光芒。
“丫丫要吃糖葫芦,还想要面人儿。”丫丫拿着碎步缝制的娃娃高高举起,显然对于能和花九一起出去玩她很高兴。
“都可以哟。”花九点了下丫丫的鼻尖,清浅的瞳色中有宠溺。
谁知,突然丫丫就看着花九发髻上的花钿眼珠子不转了,脸上还露出愣愣的表情。
花九摸了摸那花钿,今日她钗的是那红珊瑚珠的流苏花钿,细致圆润,颗颗不经意间的相碰,都能撞击出好听的环佩声响来。
“母亲,娘亲离开的时候,那个伯伯靴子上有母亲头上的这种红色珠子,丫丫记得。”蓦地,丫丫就冒出这么一句。
花九心头大动,“丫丫,你没看错或者记错?”
丫丫摇摇头,撅着小嘴,似乎为花九不相信她有点不满般,“丫丫才没看错,那伯伯的鞋子上就是有红色的珠子,不过比母亲头上的这个大很多。”
听闻丫丫这般肯定的说,花九心神震惊,但她还是赶紧几句话安抚好丫丫,嘱咐秦老妈子好生照顾,便脚步虚浮不稳的离去。
能在靴子上串珠子的,那么这人便必定是府里的主人了,一般府里的护院小厮因为经常跑腿干重活,没人会在鞋子上做这种装饰,而息府中为人主子的男子就多了去了,别看只有区区四房的人,但这四房里头各自屋里哪个不是妾室好几个,这诞下的子女中,为男子的又多了去了,至少现在连花九都没认完过,而且有些还三天两头就在外经商那种。
花九叹了口气,想要凭这一点点的线索找出这个人,而且还要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她这么边走边想,不自觉就到了息华月那竹林深处,即便是冬天,这林子也是一如既往的充满沙沙声响,静谧的能让人沉淀下心里所有的浮躁。
花九站在竹林小径口半晌,有竹叶飘落,纷纷扬扬,翻飞的一如翩翩起舞的蝴蝶,尽数落在她发髻上,衣领上。
她只恍若未觉,伸出纤细如葱白的手,掌心就恰好接住一片竹叶,花九捻起,双手各自捏着一边,动作缓慢地放至唇边,一换气,就有清脆悠扬的宛若百灵般好听的声音从和她唇肉相接的竹叶边缘震荡出来。
一声高过一声,一音婉过一音的悱恻,蓦地,半晌之后,空谷般绵长的箫声倏地响起相应和着。
这一高一低,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竟也能默契的相合了。
一曲毕,手中的竹叶飘落,花九一向粉樱的薄凉唇畔被竹叶尖锐的表面划出丝丝的嫣红,宛若朱砂描就,就为那张清浅的白玉小脸添了数道媚色。
花九这下,再不犹豫,抬脚就走了进去,刚才她也不过是在考虑要不要将这条线索告诉息华月,毕竟他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弱,要是承受不了,那便是她的不是了。
但那一曲箫声,花九却从中听出了坚毅的心性,或许息华月是体弱到连女子都不如,但他的心里一直守着对云梳的感情,这么多年只增不减,反倒成了他一直坚持的信念。
所以,花九觉得这事该让他知道,他也有权知道。
如花九所料般,息华月听完后,脸上很平静,那是一种暴风雨欲来之时极度的安静状态,花九其实可以想象他内心有多惊涛骇浪,然他也没绝望痛苦到又吐血。
一直以来,息华月这个人天性温柔,从不曾对人大声说过半句话,但就是这样一个人,通常是将所有的东西都压抑在内心深处,有很多的东西或者信念支撑,才不至于让他有垮塌的一天。
或者,那个早死去的云梳不仅是息华月的信念,也成为了他活着的一种信仰。
花九不知道这是要有多深厚的感情才会做到这一步,她没这么用生命的力度去爱过一个人,她只这么连命都不要了的去恨过花家。
所以,此刻,花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其实她对云梳有过羡慕,会是怎样的一种女子,才配得上息华月如此的情深如海。
然后她想到了息子霄,他偶有的亲近,她并不曾反对过,因为她知道她是他的妻,身为妻子,那些都是理所当然,当然这也建立在她并不讨厌他的靠近的前提下。
至于以后,她想不到那么远,因为她要做的事还很多,她的心很小,能容得下的东西太少。
那天晚上,花九头一次没睡安稳,一迷糊间,便看见息华月的那管长箫,似乎在睡梦中她都能听见那如怨如泣的曲调,紧接着又是息子霄的脸出现在她睡梦中。
时近时远,时模糊时清晰,一会是他那风流多情的凤眼,一会又是息先生那张白到泛青的假面,纷纷乱乱,待到花九睁眼之时,天就已经亮了。
春生早便将窗户打开透气,她从被窝里朝外瞥了一眼,就惊奇的看到居然有两只鸟在窗外院落的枝头上鸣叫,好不欢快。
她因一宿没睡好的心情好了点,结果春生端了热水进来一见花九就惊呼出声,“姑娘,昨晚没睡好?眼袋黑影怎么这么重?”
花九到铜镜面前照了照,确实挺显眼,“做了一宿的梦。”
“不行,我得煮个鸡蛋给您敷一敷,这样怎么出去见人。”说着,春生就放下热水,急急忙忙的就去忙活。
花九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自己端了黄铜盆打开房门就欲将水泼到院子里,谁知,夏长冲的就跑进来,那水险险没泼到她身上去。
“姑娘,嬷嬷到了,姑娘,嬷嬷到了……”夏长竟太高兴,根本没注意自己差点被自家姑娘给淋个彻底。
花九端盆的手一顿,她看着夏长,那眼眸深处猛然迸发出强烈而明显的笑意来,真实温暖,不再是浮于表面的伪装,而是从心窝子深处,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惊喜。
苏嬷嬷来了啊……
157、一个鳏夫,一个寡妇
苏嬷嬷来了,尚礼也来了,还有一个花九意外之中的人——夏初也跟着来了。
早在信笺送至京城的时候,花九就已经在昭洲隔息府两条大街的距离买了座两进的院子,房子不大,倒也够苏嬷嬷和尚礼住了。
院子几天前就被春夏秋冬四个丫头收拾的干干净净,又重新栽种了一些绿植在院里,看着倒也舒服。
“嬷嬷,一路可好?”花九和苏嬷嬷同坐在榻上,手里抱着暖手炉,眸子晶亮的像个猫儿,这时候她整个人浑身都洋溢着只有初春才有的暖。
“有什么不好的,尚掌柜挺照顾老奴的,”苏嬷嬷脸上沟壑丛生的皱纹都笑出了一朵花来,松弛的眼皮耷拉着,看着花九的目光慈祥又疼惜,“姑娘,怎么都瘦了?肯定是秋收那丫头没照顾好姑娘,看一会抽她手心去。”
“没有,嬷嬷,”花九放下手里的暖炉,拉着苏嬷嬷粗糙的手,“她们四个被你调教的很好,我用着很顺手。”
听闻花九这般说,苏嬷嬷才放下心来。
“嬷嬷,你走之时京城那边怎么样了?”这其实才是花九最想知道的,她嫁到昭洲也有月余,加之路途遥远,如今京城的情形却是半点不知的。
哪想,苏嬷嬷脸蓦地就沉了下来,“姑娘,花芷从平洲张家回京城了。”
这一句,就让花九心中惊了一下,她实在没想到花芷竟还能有回到京城的一日,“嬷嬷,详细说说。”
苏嬷嬷点头,“大概是半月前,花业封突然到平洲去,主动帮花芷提出的和离,然后花芷就被带了回来,没过几日,花芷就开始频繁的参加各种诗宴、品香会什么的,而且老奴过来前,还传言花家栽种出了好几种珍贵的香花,具体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花家只说会在年后元宵节上开宝香会,展出绝无仅有的花香品。”
花九沉默,她半阖眼眸,转着手里的暖炉,换来换去的熨烫微凉的手心,心里的却千思万绪。
花芷能再回京城是她所没料到的,而且还在花芷回去之后,花家就传出种活了珍贵香花,用珍贵香花为料调制出的香品可不就是绝无仅有的花香品么!
花家的人从来都只擅长调香,就花明轩那般出色的天赋,也才堪堪会一点的栽种之术,那也只限于普通的香花品种。
但是花业封不仅亲自到平洲接的花芷,还帮她主动提出和离,花业封那样的人,花九深知,要是没有足够的利益筹码他肯定不会这般做。
这么一想,事情的真相就很简单了,花芷她定是在平洲张家得到了张家祖传的栽种之术,要不然花业封如何肯心动。
不过,花九不得不说,花芷还真是命好,要知道她前世代替花芷嫁入那张家,也是在做牛做马一年多后才得到的栽种之术,可花芷呢,才半月而已。
不过,那栽种之术又岂是那般好得的,旁人只知那是平洲张家祖传的,可谁也不知道那栽种之术分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记载的再是一般不过的栽种习性,只要对照了来,一般都能栽活,而那下半部分,却才是整个栽种之术最为神奇的精华所在。
花九笃定花芷得到的,仅只有上半部分而已,要知道那下半部分,却是根本没纸书记载的。
她当时能得全了,也是机缘巧合而已。
“她可真命好。”想着,花九就将这颇为讽刺的话说了出来。
苏嬷嬷叹息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对了姑娘,花容可能要坐上花家家主的位置了。”
如果说花芷的消息让花九意外,那么花容这事就绝对让她惊讶,“这怎么可能?他被我废去三指又如何能调香,不能调香他便没资格坐上家主的位置,更何况,花明轩的调香天赋远远要高于他,花容他何德何能?”
“这就不清楚了,”苏嬷嬷摇了摇头,“京城都传遍了,说明轩公子再不能调香了,整日不出院门,连香室都不去了,没人知道他躲院子里在干什么,倒是花容,到处都能听到关于他的事,他断指的事倒无人知晓,每次他调制的香品越来越奇,现在京城花家铺子里卖的香品,只要说是花容调制的,一摆出来就被哄抢一空。”
花九一忡怔,心中微有波澜,但也不好下定论,很多的事没亲眼见证,她便不会轻易相信了,比如说花明轩不能再调香,比如说花容调制的香品越来越好。
花容的天赋她是知道的,也就是个中上等的资质,她就压根不信他能调制出奇香来,搞不好是背后有人在操纵也很难说。
“花家可有说和昭洲封家联姻之事?”花九紧接着问。
苏嬷嬷皱了一下眉,“这倒没有。”
感觉手中的暖手炉没初初那么熨烫后,花九就嫌弃地丢开,“嬷嬷,你和尚礼先住这里,待我暗香楼重新开张后,尚礼去帮我管着,你就帮我到小汤山瞧着修别院。”
苏嬷嬷宽慰地点头,看着花九那张白玉般的小脸就面有悲切之色,“我的姑娘,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嫁到这么远的地不说,还新婚就成寡,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嬷嬷,息家太爷已经答应我了,几年后就会放我自由的,到时候咱们就一起住到小汤山的别院去,我给你养老。”花九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