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珩奚王子回到他在珩奚的皇宫,这座皇宫外表是珩奚的建筑,内里却依着他自己的喜好带了关中的味道,很像他以前住的苦竹林里的横木小屋。
“父王!父王!”
“父王您怎么才回来!陪我们玩!”
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同时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珩奚王子的腿,这是他们管用的姿势,此招一出,保准王子拿他们没辙。
珩奚王子蹲下身子,将两个孩子搂在自己身边:“好,今天想玩儿什么?”
“父王带我打猎!”“对,父王带我们打野猪!”
两个孩子早就商量好了,异口同声地说。
“好,好,待父王取了弓箭就领你们去。”
珩奚王子左右手分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恍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似乎就有人说过,他这一生膝下无子,却最逃不过孩子两字。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死了,在他还是镇国公府谢氏二老爷的时候,带着对父母的愧疚和对子侄们的担忧,死于无法治愈的病症。
再次睁开眼睛,他依然躺在床上,却不是自己熟悉的木床,而是珩奚族的软榻,身上被砍了七刀,疼痛难忍,周围的人称他为王子。
珩奚王子遇刺,王妃当场惨死,留下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只会牙牙学语,女孩刚能走路。
传闻派人行刺的是摄政王胡尔萨,他手中握有半数兵权,只要杀掉珩奚王子再杀掉小王子,他就能成为珩奚族的新王。
谢二爷在铜镜中看见了完全陌生的脸,他不喜欢这张脸,也不想过别人的人生,直到奴仆带来了这具身体的孩子们,两个孩子在他面前不哭也不闹,只咧着嘴朝他笑。
有人见不得男子怒目,有人见不得女子流泪,而他,最见不得孩子撒娇。
女孩抱着他的腿,软糯糯的声音喊着:“父王,父王!”
男孩也跟着学话:“敷……呜……昂……”
钱珞瑾曾开玩笑说,要困住二舅舅的方法最简单,找一群小孩站成圈围着他,这就算活捉了。
如果此时他返回关中寻找家人,这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谢二爷时常想,也许老天爷让他成为这位珩奚王子就是这样的深意,代替死去的王子完成父亲的责任,他要等着他们长大,然后将一个完好的珩奚族的王位交到他们的手上。
却也因此再不能和都中的家人相认,如果被人发现他并非珩奚王子本人,他也好,这些孩子也好,最坏便是一个死字。
“父王!快陪我们打猎嘛!”两个孩子又猴急地跑来央求珩奚王子。
珩奚王子回过神,从墙上取下他惯用的弓箭,伸手牵起孩子的小手:“走吧。”
“哦哦哦哦!打野猪去喽!!”男孩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
珩奚王子在他身上看到了谢谡元小时候的样子,异族孩子和关中的孩子还是不同,谢谡元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只会折腾府里圈养的猪。
听说谡元那孩子现在靠着自己的军功当上了少将军,珩奚王子再都中时曾远远地看着布置城中守卫的谢谡元,看见他如今身强体壮、一表人才的模样,依稀有些像年轻时的父亲。
这是镇国公府血脉的传承,有人曾说像镇国公府这种突然踩了狗屎升起来的草根公府必过不了三代,从谢老太爷年少征战,到谢二爷以最年轻的年纪成为军中副将,再到谢谡元少年将军,三代了,镇国公府还在。
“父王,我长大后能和您一样厉害么,嗖嗖,一箭就射死麋鹿!”
“一定会。”
“父王骗人,弟弟只会淘气,大家都说他没有胡尔萨叔父的孩子聪明。”
“父王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户人家,他们有五个孩子,小时候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鬼点子,每天闯不完的祸……”
☆、第 92 章
感情好的小夫妻会聊很多私房话,但像钱珞瑾和慕从锦这样聊前世死法的,绝无仅有。
“当时大卡车车头灯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嘣!我都能感觉到自己骨头都碎了,好在死得快,就疼了一小下。”钱珞瑾说着竟然一副觉得自己车祸很幸运的语气:“你呢?也是车祸么?”
“病死,瘫痪两年,最后大出血一周才咽气。”慕从锦说道。
钱珞瑾感觉自己起了不得了的话题,气氛好沉重,她万万没想到慕从锦死得这么惨啊!赶紧想笑话开解慕从锦阴郁的心情。
“对了,我给你讲个搞笑的事儿,每次想起来都好笑,是我经历的真事儿。”
那是钱珞瑾上一世还活着的时候,当时她刚上大一,想自己勤工俭学赚学费。靠发传单一天二十块钱根本是杯水车薪,想找个薪酬多的活儿,刚上大学的学生又没有别的工作技能,实在没办法,钱珞瑾找到了一个最适合她的高薪工作——哭坟。
那时正好清明假期,按照习俗是扫墓的时候,但很多人在外工作没有办法亲自扫墓,就给了钱珞瑾这种人大把的工作机会。
“699号。”钱珞瑾拿着公墓看门大爷给她的号码牌,在南陵公墓里一排排地找着,今天她受一位女雇主委托,要给雇主的父亲扫墓哭坟。
“找到了,699号。”钱珞瑾拿着号码牌又核对了一遍,是编号699的陵寝没错,但也太奇怪了,坟上的照片是很年轻的清秀男子,这人……有她雇主那么大的孩子?
随后钱珞瑾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雇主也没说她爸多大年纪,说不定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呢?不用多想,他们父女俩个之间怎么样都和她没关系,她就是来公事公办赚点小钱。
把手机调到录像模式,放好位置,这叫工作证明。
“姆爹呀,亲爹哎,你是当我屋檐上芝麻搁高我,你是当我蒸笼顶上馒头烘高我,你是三百尺鹞线放高我,你是电梯上乘人抬高我……”
钱珞瑾连丧歌的词都是从网上现搜索的,歌词无所谓,反正主要看演技,两个眼睛使劲一挤就有豆大的眼泪流出来,就这哭戏水平,怎么还不得拿个全额奖金?
足足哭了半个小时才算完成工作的时常,钱珞瑾擦干眼泪,又看了一眼墓碑,顿时傻眼了,光顾着飙戏,一开始怎么没注意到,这儿埋着的人叫梁冰啊,可她雇主姓沈,父女俩怎么能连姓氏都不一样?
钱珞瑾顿时觉得不妙,赶紧把号码牌又拿出来看,倒着看是699号,正着看应该是669号才对!
“我在别人坟头哭了半个小时!”钱珞瑾讲着讲着,眼泪都笑出来了。
慕从锦却铁黑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永远忘不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一天。
那时慕从锦已经病逝了三个月的时间,躯体已被火化,灵魂却困在坟堆附近不能轮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觉得日复一日地困在这里很痛苦。
那一日他依然百无聊赖地在自己坟堆附近游荡,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学生走到他坟前,莫名其妙哭了起来,还一直爹啊爸啊地喊着。
他连女朋友都没来得及交就住院了,哪来那么大个的女儿?就连死了都要被人污蔑清白,被人强行认爹,那女生还足足喊了半个小时。
慕从锦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为灵魂的他喊不出声音也无法伸手阻止,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单身男青年,坟前跪着个嗓门嘹亮的“女儿”,越看越生气,自从死后他的情绪就没这么激动过,竟连魂体本身都在动摇,直到天旋地转,他又一次降生在人间,却听满脸大汗的接生嬷嬷喊道:“男孩!皇后娘娘生了皇子!第六位皇子!”
“我前世的名字就叫梁冰。”慕从锦冷不防对钱珞瑾说。
钱珞瑾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了,只感到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不会吧……这么巧?”
那一夜,慕从锦就跟吃了药似的,把钱珞瑾折腾的很惨。
慕从锦说这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钱珞瑾竟无言以对,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就算是个死人也千万不能得罪。
事毕,钱珞瑾的头枕在慕从锦的胸膛上,感受他胸膛平稳的起伏,又听他温温柔柔的声音:“我们生个孩子吧?”
孩子吗?钱珞瑾马上脑补出她和慕从锦小的时候,也算两个锦衣玉服的金童玉女,想起两人以前一起度过的恬淡娴静的时光。
如果她有了孩子,也过着那样的日子。
似乎也不错呢。
钱珞瑾害羞地点点头,脸在慕从锦身上贴得更紧了。
慕从锦接着说:“生个男孩,就像我一样聪明,生个女孩,像我一样好看。”
“……突然不想和你生孩子了。”钱珞瑾坦言道。
时空轮转,差隔千年,该牵好的缘分也是怎么也不会散。
花逸文前脚刚回都中,受三皇子之命出使南鸦族的大臣也赶到了都中城。
召见使臣的时候,三皇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很怕南鸦族提了什么不要脸的要求,战斗民族太可怕,稍不顺心就会不计后果地闹起来,他现在还要忙活登基大典,根本没精力管西南。
南鸦女王提出的报酬让三皇子又高兴又为难,她竟然只要一个男人,三皇子暗叹,女人到底还是女人,就算当上了一族之王,想的也不过是男人。
她只要一个男人,多么小的胃口,让三皇子高兴,但让三皇子为难的是,这个男人是他皇姑母的幼子,让他如何开得了口?
自从慕从锦“舍己为人”地娶了钱珞瑾后,三皇子就视他为心腹,心里的难题也总是向慕从锦吐露。
难得慕从锦主动揽活:“皇兄别急,我和花逸文相熟,他又是我的伴读,不如由我去问问。”
三皇子非常感动,他这位皇弟总是为他不辞辛劳,三皇子一直天真的以为慕从锦对他来说是个暖男。
花逸文回到都中后一直精神恍惚,好像把魂儿丢在了别的地方,嘉裕长公主以为他在外面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从东流道长那儿求了好几道平安符压着他。
花逸文是把魂儿丢在了别人心里。
在南鸦族时,花逸文觉得南鸦女王很没礼貌,又是关着他,又是强迫他发生关系的,总之和都中的淑女们怎么都搭不上边。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野蛮过度的女人,让他恋恋不忘,百转千回,俱是柔肠。
慕从锦问他,可曾想过余生都生活在南鸦,可能忍受?
花逸文说,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无谓在哪里,吃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也不再重要,只要心被填满了,什么都是满的。
有花逸文自己的决心,三皇子就成功地把锅甩了出去,嘉裕长公主也只能怪她自己的儿子任性,怨不得旁人。
钱珞瑾一点都不意外,她认为花逸文和南鸦女王在一起很符合科学发展观。花逸文的曾祖父嫁给了村长的女儿,花逸文的祖父嫁给了御史的女儿,花逸文的父亲嫁给公主,轮到花逸文了,怎么也得嫁个女皇帝才符合递增数列。
花逸文自己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不停地追问钱珞瑾:“外甥女,我这样算不算和亲?”
这问题把钱珞瑾都难住了,从来都没有男人和亲的例子,光凭这一点,花逸文就足够载入史册。
趁着谢谡元也还在都中城里,慕从锦又找上郁斛,一起给花逸文开最后的单身派对。
四个伴读唯独少了管幸书,说好的去西北记录谢谡元作战的英姿,谢谡元都打回关中来了,他还固执地留在西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郁斛也早有了妻室,作为四人中唯一的单身狗,谢谡元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冷酷无情。
郁斛和慕从锦露出的荷包明晃晃都是自家老婆的杰作,尤其是慕从锦那个针脚粗糙图案怪异的荷包,除非绣房不开眼雇了瞎子当绣娘,不然绝对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