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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氏有些愕然,忙收敛了容色,摆出惯常的严肃表情,道:“老爷寻妾身何事?”
严谦嘴唇阖阖,半晌说出一声似乎带着暖意的声音,“朝荣。”
姜氏心里大震,严谦多久没有叫她闺名了,是什么时候他们开始形如陌路的?
姜氏被严谦一句话搅乱了心神,一时竟然沉浸在回忆里。
严谦似乎叹息了一下,看着门外的阳光照在姜氏背后,显得姜氏如披着彩霞一般。
严谦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姜氏,梳着简单的圆髻,穿着褐色马面裙,看着是个严肃的小老太太,当初喜欢穿湘妃色的撒花裙的小姑娘,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姜氏终于回了神,不管严谦今日出什么幺蛾子,都得解决了卢风。
姜氏深吸一口气,道:“老爷可是有什么吩咐!”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严谦笑了,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模样。姜氏看着心惊,莫不是刺激太过,疯癫了?
严谦此时才淡淡的道:“朝荣,父亲没有说错,你是个好妻子,是我对不住你。”
姜氏有些动容,眼里隐隐有些泪光,忍了又忍,想说些客气的话,却嗫嚅半晌,只说出了一句,道:“老爷。”
严谦觉得姜氏有些飘,忍不住伸了手去拉,一双手颤颤巍巍伸了出去,还未抬起,末了,却颓然的垂了下去。
姜氏身后悄无声息站着的莫嬷嬷突然冲了上去,一拉手腕,抬头对着姜氏微微摆了头。
姜氏眼泪此时才掉了下来,嘴唇颤抖着,无意识上前走了两步,声音仿如从胸腹中传来:“严谦。。。。。。”
可惜严谦再也听不到姜氏温柔多情的呼唤了。
不到一刻钟,丧音传遍了侯府,门口短暂的放起一串响炮,白幔挂了起来,红灯笼也被蒙上了白布。
扶风听到消息,手上拿着的茶盏抖了一抖,差点儿就滚到了地上。
严谦身子早已经衰败了,这是早晚的事,只是恰逢这个时候,扶风知道有其他的缘由,可是扶风相信姜氏。
姜氏是个正直不过的人。整治后院也都光明磊落,更何况是严谦的性命。
卢风手里的茶盏却没有拿住,生生滚到了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
卢风不管地上蹲着捡茶盏的迎春,她猛的站了起来,打开了梳妆台下的一个抽屉,里面有她全部的细软。
卢风暗自庆幸,好在她算到了这一日,买通了马房的老谢头,如今出去还来得及。
卢风有些后悔,昨儿晚上就该走的,偏偏自己想要听到主院传来的噩耗,满足一下自己的心理。
卢风拿了张绢帕,把匣子里的东西都倒在了绢帕里,打了个结揣到怀里,转身就要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 伸出你的左手右手,跟我一起摇摆。。。。。
☆、第201章 遁走
正在心不在焉收拾茶盏的迎春突然抓住了卢风的裙角; “姨娘; 带奴婢一起走吧。”
迎春知道; 卢风这么一走,自己也不消有命了。
卢风一愣,温和的笑了; 道:“怎么说的,我能去哪儿,就是门口转转; 你给我炖碗燕窝粥,我等会儿回来吃。”
卢风说完,用力扯回了裙子,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转身就出了屋子。
卢风三个多月的身孕,正是灵巧的时候。如今严谦刚刚去世,府里忙做一团; 那两个婆子拿了卢风许多银钱,又见卢风乖觉,便一时放松了警惕。
卢风正在往马房的路上奔走,马房在东二门外,出了二门,就能见着老谢头。
卢风不是不想带迎春; 可是两个人目标太大,卢风不敢保证能跑出去。
卢风不是没有后悔过自己作下的这一切,她也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过; 如若自己到了侯府,没有看到过严箴,那么自己也许能安安静静做严谦的妾室,讨好姜氏李氏,在后宅混得如鱼得水。养育大悦姐儿,以后安静终老,这已经是她作为一个扬州瘦马梦寐以求的结果了。
可偏偏心里藏着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嫁的人的儿子,这也太讽刺。
卢风每次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严箴时的悸动,都会陶醉半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完美的人,俊美,多情,还身具权势和财富。
卢风多次想过,如若自己嫁的是严箴多好,原本以为严谦还算年轻俊美,可是看到了严箴,眼里哪里还放得下严谦。
严箴到底还是在她眼睁睁下成亲了,卢风心底蚀骨的恨意在见到严箴的新婚妻子时达到了极限!
怎么可能,凭什么,为什么是这个假惺惺的贱人。
卢风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扶风的样子,小小的年纪。黑幽幽的眼睛看不到底,总是很鬼祟的样子。
卢风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个女孩儿,长得那么好,大家都愿意捧着她,自己努力再多,仍然得不到关注。
卢风多喜欢司棋呀,人美又有才学,她简直就是卢风心里最完美的女性形象。卢风努力表现,想要让司棋多看自己一眼。可司棋为什么只喜欢这个死丫头。
卢风恨扶风,从小就恨,只因为扶风长得比她好,就什么都要抢她的,卢风不甘心。
可到底都是一个院子出来的苦命人,等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卢风沾沾自喜,再也没有姐妹比自己嫁得更好了吧。
可是她的得意在看到未风的时候就被打击了,哪怕是个粗使丫头,她也想陪在严箴身边,而不是这个花心严谦。
卢风好不容易在通房丫头未风身上寻到了优越感,又一次在扶风面前败得一败涂地。
卢风走得很快,脑子里乱烘烘的各种思绪。卢风刚才想起了悦姐儿,可她飞快的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悦姐儿是侯府的人,侯府不会亏待她。
卢风安慰自己,不去看了,有什么看场,看了又不能带走。
卢风有些担心迎春,和老谢头搭线的人可是迎春,如今自己不带着她,她会不会去告密。
卢风又开始后悔,早知道昨儿晚上给她灌上一碗药了结了,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卢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现在的扭曲心思,迎春伺候她多年,竟然毫无愧色,想要谋了她性命去。
那迎春被卢风用力一推,跌坐在地上,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迎春有些茫然,卢风跑了,她该怎么办?
前些时日卢风让迎春去寻老谢头,迎春就知道卢风有了离意,可迎春不敢和任何人说,她憋在心里,希望卢风能大发慈悲带了她出去。
迎春知道卢风一走她是活不了了的,她帮着迎春干了太多坏事,也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迎春越想越害怕,坐了半晌站了起来,打开了柜子,寻了一丈江陵布来。
迎春心如死灰,手上麻木的搬着凳子,将白布打了个结扔过了房梁。。。。。。
也合该迎春命不该绝与此,迎春白布挂上去,心里想着的却是木棉,木棉多傻呀,又不会说话又贪吃,可却被分给了扶风。
那时候丫头们都说她顶不过一个月就要被撵走,那扶风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会要一个长得不好看又贪吃又蠢笨的丫头吗?
迎春也是这么想的,迎春跟了卢风,很是开心了一段时间,卢风口碑多好啊,大院里谁都喜欢她,对自己也好得跟姐妹似的。
迎春想到这里,竟然讽笑起来,再不想了,迎春将头伸进了寰里,双脚一蹬,矮凳便“邦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可那俩看守卢风的婆子却回来了,方才听闻了严谦的死讯,这俩婆子寻其他的人偷偷私底下谈论如何抢着好差事去了。
两个婆子如今在卢风这里得了许多好处,一时都有些看不上那些个闲散碎银,二人心照不宣的回了卢风院子,刚刚进院就听到这蹊跷的一声。
两个婆子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去推门,发现推不动,这俩婆子久经世事,一个婆子走到窗子边上用力一推,窗子应声而落,落入眼帘的是挂在百布上晃动挣扎的迎春。
这婆子身子一跃就进了屋,嘴里喊道:“迎春投缳了!”
芙蓉院附近的院子都有住人,有严谦的庶女,有唐姨娘等人,这婆子一喊,自然许多婆子丫头都涌了进来。
迎春被救了下来,还有气,只是昏死了过去。
一个婆子伸出手指甲往迎春人中使劲掐了一下,迎春伸抽一口气,醒了过来,这俩婆子才发现不对劲,伸手就去揪迎春的衣襟,“你姨娘呢?”
迎春看了一眼那婆子,低垂了眼睑不说话。
这俩婆子一看,顿时就慌了,姜氏信任她二人,派来守着卢风,如今如果找不到了,姜氏的严厉她们是知道的。
两个婆子顿时就嚷了出来,“卢姨娘不见了,快找。”
这些个丫头婆子顿时散了开去,消息穿得飞快,私底下的婆子丫头自然有自己的关系,只消不到一盏茶,就抓到了刚刚跨出东二门的卢风。
扶风正在屋里换素衣,招呼杨全家的给芃姐儿寻孝衣出来。
红绮喘着气进来,“夫人,卢姨娘意欲逃跑被抓住了,如今老夫人赶去处理了,如今给出的说法是卢姨娘听闻老爷仙逝,伤心太过一时走错了路。”
扶风冷笑,卢风还真是敏锐,知道严谦一死她没了□□,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扶风打算过去看一眼,她想知道卢风到底是怎么把自己送上绝路的。
卢风在东二门的内广厦里跪着,屋子外面围了一圈婆子丫头。
见到扶风过来,婆子丫头让出一条路,扶风走了进去。
地上一个跪着的素银撒花衣裳的身影,这是卢风。
其实卢风穿正色衣裳最好看,卢风鸭蛋脸,很有端庄大方的样子,可惜她现在身为妾室。只能穿些偏粉偏紫的颜色,就显得很是轻浮。
姜氏端坐在椅子上,见扶风过来,抬眼指了一下另一张凳子,道:“坐着,小心身子。”
扶风谢过了,坐了下来,木棉警惕的站在扶风一边,一副随时冲出来保护扶风的样子。
姜氏冷冷的声音传来,“黄氏,你这是要去哪里?老爷尸骨在正厅那,你如若要去陪葬找不到路,可让丫头婆子带着你去。”
卢风哈哈大笑,笑声宋薇龋龇缰辶嗣纪罚缯馐邱部窳耍�
卢风笑了会儿,这才冷笑道:“一个不中用的瘫子,想要我陪葬,他好大的脸!”
姜氏顿时气得脸色铁青,人总是在死后才能显出他的好,如今姜氏就是这样,总是回想起新婚时的严谦带给她的快乐。还有严谦临死前那一脸的歉疚和温情缱绻的呼唤。
姜氏本觉得既然严谦生前喜爱卢风,如此陪葬了也是卢风的福分,没想到卢风竟然如此诋毁严谦。
姜氏怒不可遏,咬着牙道:“给我掌嘴!”
莫嬷嬷站了出来,一巴掌就朝着卢风的嫩脸扇了过去。
卢风从小长到大,虽说出生低微,却是骄养着的,哪里受过这份罪,顿时半边脸颊就肿了起来。可姜氏没有喊停,莫嬷嬷便再次扬起了手。
卢风被打了一巴掌,这莫嬷嬷再次打下来的时候,卢风便下意识的歪了头。莫嬷嬷一掌打了空,让姜氏怒火越发强烈,怒道:“都是死人不成!”
旁边两个婆子站了出来,一人一手架了卢风的胳膊。
莫嬷嬷也生气,这卢姨娘太不知道好歹,挨个罚竟然也敢躲,手下更是下了力气,一巴掌高高扬起又落了下去。
卢风脸上挨了两巴掌,嘴角便沁出了血。
可卢风不惧不怕,竟然还能看到她在微笑,看着越发诡异起来。
打了十来巴掌。卢风依旧双眼发黑,才听到了姜氏的声音,“好了,别打坏了黄姨娘的脸。”
卢风伸着舌头顶了一下牙齿,松动了,可是还没有掉下来。
姜氏看着越发心烦,也不想再问什么了,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