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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之点头:“弟子受教了!”
“至于穆太后……”
秦衍之心中一紧,就感到太傅撑起身子虚虚扶了他一下,秦衍之顺势起身,依然不敢落座,站定在他的身边,听得老太傅幽幽的道:“能够数十年如一日的将皇上护持长大,其中的艰难,别说太后了,就是微臣也不敢保证能够做得更好。穆太后这些年着实辛苦。”
此话一出,秦衍之莫名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后宫要提拔前庭母家,历朝历代都很常见。等到皇上定亲,中宫迎来皇后,后宫与前庭联系越发紧密,有些事情倒是可以未雨绸缪。”
说到皇后,秦衍之只觉得脑袋空空,讪讪的道:“此事还为时尚早吧?”
“不早了。”太傅道,“只要是后宫之事,防范于未然比事后弥补可以省去诸多事端。皇上可有什么好的对策?”
秦衍之冥思苦想了一番,斟酌着道:“不如,彻底将通往前庭与后宫的中门关闭。”
“哦?”
秦衍之道:“如今宫中很多内侍不管是太监还是宫女,大多可以自由出入前庭后宫。故而,朝中议事早朝方定,不过半个时辰,后宫大多都知道朝政变动的前因后果,在朕看来,此事大不妥。”
这个不妥,自然是秦衍之早就感受过其中的害处。譬如西蒙扰边,朝中才接到边关急报,后宫里就已经人心惶惶;好不容易派兵出征,以往胜仗就一群人歌功颂德,一旦小小一败,别说朝中大臣们对着年少的天子冷嘲热讽,回头到了后宫,太后还急急忙忙的召见,问他到底要不要求和。
当时的秦衍之也不过十岁,寻常人家的孩子这个年纪连家族事务都没接触过,更别说是国家大事了。偏生,秦衍之的一个决定能够断定十万大军的生死,也能够决定边关横尸荒野的百姓鲜血是否白流。
在朝堂上面对求和大臣们的咄咄逼人,回到后宫好不容易喘口气了,太后还在耳边怀疑他当初的决定,可想而知当初他心底是何等的煎熬,所以,太傅一提,他就有了决断。
太傅到底是臣子,可以影响皇帝对朝中大事的决断,却不能过多的干涉后宫,故而,他也只是点点头:“皇上也趁机梳理一下前庭内侍,偷换奏折非小事,要严厉对待。该处置的人尽早布置了,以免以后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太傅放心!”
等回到宫廷已经是午后,秦衍之连午膳都没吃就急急忙忙跑去了太医院,见魏溪正聚精会神的蹲坐在药堂后院的长廊下与一众学徒们一起熬药。
升腾的雾气将她的脸颊熏染得模模糊糊,看不真切。那双沉静的双眼不时低头查看火候,不时探入药罐中审视药汁,专注的神情中少了往日冷漠,竟然透出一丝似有似无的温柔,秦衍之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一时之间,他竟然呆呆的望着,不忍打扰。直到旁边熬药的学徒们发现皇帝的到来,众人的动静惊醒了魏溪,等看到来人,那温情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被冷漠给取代。
秦衍之莫名的觉得有些惋惜,开口问她:“在熬什么药,老远就闻到苦味了。”
魏溪起身行礼,扇子在小红泥火炉上扇动了两下:“见血封侯的□□,皇上信吗?”
秦衍之一滞,干笑了声,就看到原本与魏溪并排在一处的几个学徒悄无声息的后退了两步,原本尴尬的心情莫名又好了,反而还凑到了她的身边,与她蹲在一处,仔细低头看那浑浊的药汁:“原来□□与寻常药汁也没有什么不同。”
魏溪懒洋洋的道:“若是两者区别甚大,谁还会误食□□啊!又不是谁都像某人一样,服毒跟服药一样,隔三差五过量。”
秦衍之脸色一红,没想到她还记得少时自己几次中毒的原因,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道:“朕刚刚去了太傅府。”
“我知道啊。”
秦衍之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一群学徒们表面上看着手忙脚乱,实际上一个个竖着耳朵恨不得把两人的悄悄话也听得一清二楚的模样,到口的正事就咽了下去,扯了扯魏溪的扇子:“朕还没用膳呢,你陪我一起。”
魏溪拉住自己的手臂:“我还有事呢,这炉药太医们等着用,耽误不得。”
秦衍之捂着自己的肚子:“可是朕饿坏了。从早朝后一直忙到现在,一口热茶都没喝得上,去了太傅府还被训了一顿,可凄惨了。”
魏溪眼睛一亮,目光炯炯的盯着他:“太傅骂你什么呢?”
秦衍之站起身来:“朕要用饭。”
魏溪看看药炉子,又看看皇帝,几乎没有斟酌,直接把扇子往旁边学徒身上一丢,屁颠屁颠的就跟着秦衍之跑了。
等到两人走远,那学徒哀嚎一声:“八卦啊,皇上的八卦,师姐你就不能有乐同享吗!”
另一边的小学徒推了推他,羡慕着问:“听说皇上与魏师姐青梅竹马,他们的关系是真的好啊!”
那老学徒道:“废话,没听到方才皇上……”他附耳轻声低语,“还对师姐撒娇了吗?”
小学徒一脸见鬼的神情,结结巴巴:“撒……撒娇?!”
老学徒一个暴栗敲在小学徒的脑门上,嘘声:“轻点。这事也就在太医院有得一见,别处可看不到皇上使小性子。”对外,少年天子可是威严得很呢,哪里像在太医院这样快人快语活蹦乱跳张口胡说八道的模样。
另一边,魏溪跟着秦衍之寻了个空旷的亭子坐了下来,小吴子着人端上了新做的膳食,顺便给魏溪填了一副碗筷。秦衍之是真的饿狠了,姿势优美快速的吃了大半,等到肚子半饱才放缓了速度,润了一口水,极力用着平和的语调,道:“太傅很是赞同你的想法,同意秦凌回贤王属地。不过,”
魏溪抬头,秦衍之也不拖拉,直接道:“太傅说只放秦凌一个人回去显得太刻意,不如将三位王爷留在皇城里的质子都送回去,让他们父子团圆。”
☆、第61章 61
“三人都送回去?”魏溪一愣,瞬间知道了太傅的想法,不由笑道,“不愧是三公之首,虑事周全。”
秦衍之点头附和道,随即也笑了起来:“想来过不了多久,三位皇叔的属地会热闹不少。若是秦凌能力出众,替朝廷解决一个大麻烦,朕也不在乎让他做个逍遥王爷。”
魏溪道:“其他两位质子,只怕不及秦凌。”
这个不及,有诸多方面的考虑。在前世,秦凌也是个狠角色。他推了秦衍之下悬崖后,有贤王以及太皇太后不要脸面的保护,很是嚣张了一段时日。之后,见穆太后被太皇太后压得抬不起头,自己的堂弟皇上也拿他无可奈何后,气焰更是达到了顶峰,甚至在皇宫里公然说秦衍之不是长命之人,大楚迟早还是贤王的天下,被盛怒中的朝中保皇党们抓了把柄,直接杀鸡儆猴,差点丢了半条命,那之后才收敛。随着贤王的权势慢慢侵透朝廷大半的势力,他也隐形中成了皇宫里默认的太子,只是不再明着挑刺,而是暗中下了不少的绊子。
那一世的秦衍之也的确懦弱,帝王的尊严一再被挑衅,一退再退,里面有不少秦凌的‘功劳’。相比之下,齐王睿王的世子基本唯秦凌马首是瞻,作为嫡子都自甘不如了,何况是被放弃的庶子。
这一世,从天之骄子跌落成废弃质子的秦凌,性子比前世更加隐忍,甚至有了前世秦衍之的一些影子。魏溪毫不怀疑,放秦凌‘归山’后,他绝对会将贤王一派搅得翻天覆地。相反,剩下的两个质子,在前辈子就名声不显,这辈子沦落成了质子也泯灭人群,就算放了回去,再没有人扶持下想要打破齐王睿王的布局相当之难。
秦衍之也与太傅商量过‘辅佐’三位质子的人选,他毫不隐瞒的全盘告诉了魏溪:“太傅的意思是从禁卫军中选一批护卫,然后在翰林中选几名文臣,再各自派遣一名礼部官员随行。明面上礼部官员负全责,一切琐事都听他安排。等到事情安排妥当后,该官员回朝。侍卫留两名随侍,其他埋入属地就近差遣,文臣也各自留下两位,算是门人。”
魏溪问道:“门人的人选出来了?”
秦衍之笑道:“哪里有那么快。等会朕先宣秦凌入宫,看看他自己是否有了打算,我们再确定人选。”
魏溪沉思了一会儿,道:“皇上不是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几位质子的行踪吗?这么多年,哪怕是身为质子也不是所有人视他们如草芥,真正危难之时定然也有人施加过援手。皇上让人查一查,只要是与他们有过几面之缘的,私下一起喝过茶吃过饭甚至品过酒的都要查,排除里面的贤王的暗桩后,余下的只要智谋过人,将他们派遣到质子的身边,效果可能比翰林院的那些书呆子强。当然,这是针对秦凌而言。换了另外两位质子,需要的就不单是智谋超群了,还得有足够的胆识,甚至可以派遣一名有过战绩的武将暗随比较好。”
秦凌说到底还是贤王儿子,三王之中贤王的封地最大,在朝中的权柄也最大,放秦凌回去,说好听的是去搅贤王的浑水,彻底搅得改天换地才好;说不好听的,放虎归山也有可能。秦凌那个品性,谁也说不准是不是下一个贤王。
当然了,若是秦凌顶替了贤王世子,顺便弄死了贤王,自己把王爷当,要统御贤王的封地少说也要五六年,再重新收拢在皇城里的暗桩又要好些年,至于朝廷里贤王的支持者们,那就不知道还能够收服多少了。毕竟,只要秦衍之不做天怒人怨的事,不昏头昏脑搞个外戚专权,或者跟先皇一样突然急病暴毙,秦凌能够重新回到朝堂的可能性非常之小。
不过,凡事都要防范于未然。所以魏溪才提议去寻找在皇城里与秦凌有过瓜葛之人。这个瓜葛有好有坏,有人以践踏弱者为荣,有的人却喜欢‘帮助’弱者。前一种是真的蠢人,后一种绝对是眼光长远的聪明人,聪明人一般都有所求。抓住聪明人的弱点为自己所用,就是魏溪提醒秦衍之的最终目的。
至于余下的两位质子,要额外增加一位有军功的将领则是为了培养傀儡。人蠢没什么,要控制一个蠢人也很容易。既然朝廷准备放他们回去,自然不是为了让他们真的去感受什么父慈子孝,而是为了□□。主子蠢,下属就必须聪明,有出谋划策的文官,有可做刀剑的武人,再加上一位有勇有谋的将军威慑时不时犯蠢主人,也就万事俱备了。
太傅给了秦衍之大方向,魏溪再给细化,秦衍之原本模糊的计谋瞬间清晰起来,他站起身来,道:“朕总觉得让你做医女,整日里钻研药膳实在太大材小用了。不如来朝安殿,做朕的侍诏吧!”
侍诏,顾名思义是撰写圣旨、文书和档案的官员,大多是翰林院学士担任,官居从四品。当然,大楚皇帝们大多‘节俭’,一个官员身居数职的情况很参见。比如这侍诏不单要会写圣旨文书等,还得兼顾侍讲,给少年皇帝讲古,说民生,评士农工商,前几年打仗,还得隔三差五的给皇帝讲各朝各代的各大战役。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给大楚皇帝们做翰林的学士们的学识必须无限。
那几年,别说是三公累得病倒,就是翰林院里的老学究们也病了不少。为什么,都是被皇帝给气的。你说各朝代的有名的贤德之君如何君臣相得的他不爱听,他喜欢听亡国之君怎么亡国的,弄得学士们回了翰林院后把藏书阁的收藏的各朝亡国之君的起居注都给翻了出来;你说民生,他就问你晋国开国时鸡蛋几文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