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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看着他痛哭流涕,看着他悔不当初,看着他生无可恋,最后,直接放下一瓶伤药,静静的来,静静的走了。
至此,小吴子最后一滴泪才彻底的流干。自己挣扎着爬起来擦洗,挑了脓水,上了药,把这段时日积攒的月俸收买了一个新太监,给他带了大半月的吃食,这才挣扎着下床,重新学规矩,重新审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宫廷,等到他再一次站在小皇帝身后时,连小皇帝都发觉了对方的改变,问他:“最近做什么去了,朕让人传了你好几次都不见人影。”
小吴子不知道对方话里的真假,不过,如今他也不肯什么都对小皇帝据实已告了,很是平静的回答:“小的父亲病了,请假出宫了一些时日,如今父亲病好了就回来了。”
小皇帝疑惑:“宫里的人可以请假回家伺疾?没听说过啊!”
小吴子轻笑道:“小的在皇上身边伺候,自然与别宫的宫人不同。”
小皇帝点点头:“你爹还好吧?”
小吴子道:“好。”
小皇帝总觉得这个‘好’字的语调不大对,他也没有多想,直接赏赐了小吴子一些药材和一盒御厨们最新做的糕点:“药材你拿去孝敬你父亲吧,糕点是赏你的。”
小吴子谢恩,没有再多说,等到换班,直接把药材送去了太医院给魏溪,道:“谢礼!”
魏溪扒开看了看,又将他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你正在长身子,多喝点高汤,没事多蹦蹦跳跳。”转身给了他一包药材,“补气血的,每日都吃一颗。”
小吴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他原本就知道对方的救命之恩不好还,他的品级也不高,赏赐下来的药材自然不会太好,或者说根本入不了太医院这些人的眼。等回了住所,暗中打开药包一看,一把参须,一大把晒干的红枣,补气血最好不过。
药材换了红枣参须,糕点直接分了同一间房里的太监们,朝安殿的宫人早就挑了一半出去。相比朝安殿的老人们,同房的太监更容易收买,以至日后他轮值换班回来迟了,也有太监给他带了饭盒,让他不至于吃残羹剩饭。
相比小吴子的凄惨,魏溪回宫后倒是一切平安。何统领回宫后就禀告了小皇帝在宫外的一言一行,去了哪些地方买了什么都说得十分的详细。穆太后倒是想要把魏溪也好好的教训一顿,可惜,魏溪不再是朝安殿的三等宫女,她在太医院当值,同时还是齐太医的徒弟。而且,魏溪出宫是齐太医安排的,小皇帝追着她跑去了药堂强行带走了她,大家也有目共睹。有了齐太医这块金字招牌,穆太后也就只好睁一眼闭一眼,魏溪也知道好歹,为此足足有半年没有踏出宫门。
太皇太后哪怕被穆太后暂时压了一头,对宫里的消息还是耳清目明的,听说小皇帝偷溜出宫玩耍,就把小皇帝给喊到了永寿宫,正准备长篇大论一展口才,小皇帝就笑嘻嘻的捧着一个护身符出来,送到太皇太后面前:“祖母,我在宫外遇到了高僧化缘,我就与他说,他若是愿意给朕的祖母祈愿七七四十九日,朕就给他所在的庙里捐一年的香火钱。”
太皇太后信佛,永寿宫还有一座佛堂呢,听了这话把满肚子的训话暂时给吞了下去,问:“你知道那高僧的名讳吗?给哀家祈愿一般的僧人可没有这份殊荣。”
小皇帝道:“他说他法号一定。”
太皇太后一惊:“一定高僧,你怎么遇到的?”
小皇帝歪着脑袋:“朕也不知道啊,反正朕在路上走着,正想着要给皇祖母带什么礼物,他就突然出现把朕给拦住了,说要化缘。朕又没有粮食,就问香火钱可不可以。他说勉勉强强,朕想着好歹是一国之君也不能太寒酸了,再说,为皇祖母祈愿更加不能吝啬啊,所以朕就捐了一年,顺道还让他亲自画了一道长寿符,送给皇祖母。”
一定高僧行踪飘渺不定,据说已经有两百余岁,别说他化缘了,就是请他画符那也是寻不到人。他总是说有缘自然会相遇,于是,百年来有缘之人寥寥可数,没想到皇帝遇到了,还是一定高僧自己去撞的皇帝,可见太皇太后与一定高僧有缘啊!
于是,什么训话,什么祖宗规矩,什么皇家威仪全部统统跑到了脑后,破天荒的,太皇太后还第一次夸奖了小皇帝一番,吓得三位王爷们纷纷入宫请罪一展孝心,生怕小皇帝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太皇太后的心也给笼络了过去。
在宫里,每一日发生的事情千千万,不可能每一件都激动人心。
魏溪在满宫的张灯结彩中迎来了回宫后的第一个新年。因为年前年后宫里宫外都有不少的宴席,不说宫里的主子们了,就连宫外的大臣们来太医院求消食丸子的人也很多,还有更多的人是来求千杯不倒丸的。
嗯,所谓千杯不倒就是醒酒丸子,不过是在喝酒之前吃,能够让人酒后也保持清醒,所谓千杯不倒!研出这个丸子的人,咳咳,她的师兄白术。
所以,年前年后她的师兄就发了一笔不小的财,同时太医院也进项颇丰。老太医们自然也有开药方,制药丸,不过,相比白术的物美价廉,老太医的方子和药丸子要价比白术的高了两倍不止。太医院有规定,但凡太医们研制药方药丸,都得给太医院分红,以用来填补太医院的日常用度。
大楚的皇帝们抠门啊!
先帝们一个个不喜欢盖宫殿,不喜欢广纳后宫,不喜欢铺张浪费,还成天到晚的琢磨着让宫里的人自给自足自食其力,如果不是怕殿宇太破旧影响美观,可能殿宇的修缮都要工部的人自己想法子凑银子,而不是从户部拨款了。
魏溪年纪小,目前还不会开药方也不会自制药丸子,成日里跟在白术身后打杂,顺便准备过年的时候混个大红包。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年三十的宫里大宴,她居然意外的见到了前生中宫妃们公认的最大情敌。
当小皇帝献宝一样,牵着一个小女娃娃的手来寻她时,她才彻底明白:棋盘上的每一步看似突如其来的落子,其实早就在下棋之人的预谋之中。
☆、第40章 40|23。9。07
作者有话要说:
两人在夜色中联袂而来,面色皎洁,笑意滟滟,华美的礼服在暮色下泛着流金一样的光芒。
魏溪恍惚中,好像又看到了前世恩爱有加的帝后。成亲后的他们总是出双入对,哪怕是去给太后与太皇太后请安,也都是携手而去携手而回。为此,曾有未曾侍寝过的低等妃子特意在两人出现的路上假意路过,只为了引得皇帝的一个注目,结果可想而知。
魏溪的晃神只是一瞬,接着就听到那女娃娃奶声奶气的问:“皇上,这是哪里?”
小皇帝一路上献宝一样的给新认识的玩伴介绍景色,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几乎是马不停蹄的飞奔魏溪之处:“太医院!你不是说宫宴很无聊吗,所以朕带你来玩儿。”
小女娃娃肉嘟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有种独属于孩童的俏皮可爱:“太医院是太医们住的地方吗?”
小皇帝点头“对,这里可好玩了。”把人领到魏溪面前站定,还特意的甩了甩两人相互牵着的小手,对着放下手中活儿恭恭敬敬行礼的魏溪道,“你在忙什么?与朕一起出去玩吧!”
魏溪还没答话,那小女娃娃很不客气的打断道:“我不要,太医太坏了,他们经常逼我喝苦苦的药,我不喜欢他们,我们走,不要来这里。”说着就拉着小皇帝要离开。
魏溪凝视了一下对方圆润的脸颊,也不在意对方的话语,附和道:“皇上,您是万金之躯,的确不该来太医院。”
这话小皇帝早就听腻了,下意识的反驳:“魏溪,朕是来找你的,又不是来找太医。”
那女娃娃动作一顿,猛地回头不可置信的问:“你叫魏溪?”
魏溪瞧着对方惊讶之后,慌乱无措的神色,心中一动:“是。”
女娃娃站直了身子,倨傲的抬起头,挺直了脊梁,浑身上下陡然爆发出一种目空一切的气势,质问:“你怎么不磕头?”
魏溪眼神一闪,袖中的小手倏地握得发白。
磕头?这质问好熟悉,这语调好耳熟,甚至,连对方那小小身子上映射出来的眼神,气势都恍如隔日。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在魏溪的心底升起。
她扫视了一遍对方五短的身子,故作无知的问:“对谁磕头?”
行礼那也分半礼全礼,好端端的又没有犯错,又没有得赏赐谢恩,谁会跪下行全礼磕头?宫里规矩再森严,那也不用见到皇帝就五体投地。再说,皇帝刚刚进来之时,太医院当值的,哪一个没行礼?
开口就磕头,魏溪自然要问对谁磕头?给你吗?一个两岁多的小娃娃?你用什么身份质问呢?官眷,命妇,还是……皇后?
女娃娃身子一顿,眼角不自觉的扫向身边的皇帝,眼见小皇帝也露出疑惑的神色,她才恍若惊醒一般,看看自己小手上肉肉的小坑,再看看小皇帝那张稚嫩的脸,跺脚哼道:“我不喜欢你!”
魏溪还没来得及说:正好,我也不喜欢你!
小皇帝就问:“为什么呀,魏溪很好的。”
女娃娃嘟着嘴,眼珠一转,找到了理由般气呼呼的道:“她伤了我的奴儿!”
小皇帝又问:“奴儿是谁?”
女娃娃显然气得不轻,抱住小皇帝的手臂摇晃道:“我的猫,我最喜欢的猫。皇上,你不要找她玩,她可喜欢欺负人了!”
魏溪觉得好笑,心中那个猜想几乎呼之欲出,不可置信之余又隐隐中觉得厌烦。
很久以前,她就十分腻烦他们故作深情的模样。帝王有情吗?自然是有的。不过,帝王也是最为无情。
秦衍之这个人,谁对他还有用,那么他就对谁有情。一旦对方毫无用处了,那么体现帝王无情的时候就到了。
前辈子魏溪就懒得陪他玩这一套,对帝后之间你来我往的恩恩爱爱也视若无睹,没想到再活一次,居然见到小一号的帝后上演少年夫妻的争风吃醋,嗯,这画面有些刺眼睛。
魏溪转过身,语含讥削道:“对,皇上不要再来太医院了,太医院里的人都太坏了。”
在前世,胡氏就无数次对皇帝哭诉过:太皇太后太坏了,太后太坏了!
她们当然坏,否则皇帝不会到了十五岁还被三位皇叔压制,不会为了平衡外戚势力,册封了胡氏为后后,为了安抚后宫两尊大佛,特意迎娶了太皇太后的孙侄女,和太后的外甥女。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难当,可是胡皇后还是一次两次吹枕边风,说太皇太后为难她,太后为难她。
为难不是肯定的么?魏溪都想不到她们不为难胡氏的理由。
相比胡氏的天真率直,魏溪的泰山压顶也不崩于色就显得格外打眼了。在皇帝的心目中,胡氏有什么说什么,像一张白纸一眼就看透。他乐于宠着她,捧着她,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而魏溪,寡言少语,哪怕面对着刀山火海也面无惊色,你以为她死定了,眨个眼,她又无声无息的化解了一场危机,这原本是宫中嫔妃们生存之道。
可是,在当时的皇帝眼中,却代表着心机深沉,代表着又一个穆太后。再加上当时的魏家掌兵,若是魏溪再得宠,等到太皇太后故去之后,又是一个强大的外戚。
皇帝怎么会容忍同样的错误再一次重演?
所以,魏溪必死无疑;魏家,必须倾覆!
眼看着小皇帝被一个胡搅蛮缠的女娃娃拖走后,白术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阴阳怪气的道:“师妹,原来在皇上的心中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