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英韵紧锁眉头,她觉得自己如果一下火车就直奔母家,那对刚刚死去的阿奶是残忍的,她已十分清楚,母家排斥父家,所以阿奶才主动让路,以使夹在中间的英韵解脱……英韵一想到此,眼泪就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古人有“七七四十九”的守灵习俗,英韵想回到圣大,也为阿奶天天点一支红烛,以此向远方的阿奶寄托哀思。
火车离圣京越来越近了,英韵望着市郊的桥梁、街道、被阻挡的人群,这熟悉的景观迅速地被抛到后面。英韵深呼吸,那在前面的,她期盼了多少年的,母亲的一切,自己的情怀,可像她眼见的圣京上空的片片白云那么明朗而纯净?
“这小崽子!”岑崴狠狠地吸了口烟。
梁敏坐在岑岚的身边,“英韵不跟我们回家,我是有预料的。”
岑岚心神不宁,“我求她,都没用。”
“阿奶的去世对她无论如何也是一种刺激……”
岑崴打断梁敏,“她倒不怕自己的妈妈受刺激?”
梁敏对岑崴,“你哪知道女孩子的心思?”
“我就知道!你们女人最喜欢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然后再来个莫名其妙!”
岑岩叹气,“阿崴,英韵还是个孩子,我们应该让她有个逐渐接受的过程,她……不是说调整一个阶段……”
岑崴“哼”了一声,“我看这个小家伙,绝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你们等着瞧,她有的给我们气受了。”
岑岚痛苦地靠在沙发上,梁敏见她脸色不好,赶紧阻止丈夫,“阿崴!”
岑崴躺在床上,他默默地望着墙上的挂钟。
梁敏体贴地靠到他身边,“想什么?刚才在阿岚面前,大放厥词,我拦都拦不住。你要知道,现在阿岚的全部心思都在英韵身上,你以后少刺激她。”
岑崴不甘地,“英韵为什么不来我们岑家?”
梁敏长叹一声,“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对待她的阿奶了?”
岑崴脸色大变。
二十二年前,阿奶抱着满月的英韵,从岑岚的房间出来,她在岑岩、梁敏的陪伴下,刚刚下楼,就碰见了年少气盛的岑崴。
岑崴横眉冷眼拦在阿奶跟前,“夫人,在你离开岑家之前,我必须跟你说几句话。”
阿奶感到这个岑家二少爷的不良企图,但为了怀中的孙女,她诚恳地,“你说吧!岑先生。”
梁敏知道丈夫的脾气,她拦阻他,“阿崴……”
“滚开!”岑崴一把推开妻子,“夫人,我的话也许会让你很不高兴,但我作为岑岚的兄长必须对你——柯珂的母亲表达清楚我的意思。为了你们柯家,我妹妹作出了一个姑娘所能做的最大牺牲,而你的儿子,却始终不负责任的肆意妄为……”
阿奶浑身打颤,她抱紧英韵,忍受着责辱。
岑岩也听不下去了,“岑崴!”他大叫。
“让我说!哥哥!柯珂的母亲,你怀中的孩子,是你们柯家的独苗,也是我们岑家的骨肉,我希望你,好好栽培她,让她长大了,别再像她父亲一样到我们岑家来捣乱!”
梁敏呆立着,她眼看着阿奶被岑崴骂得抬不起头来,她怜悯地扶住阿奶,“伯母……”
阿奶脸色惨白,她的眼睛只看着怀中无知睡着的英韵,她吻了吻孙女。
梁敏的眼泪溢出眼眶,“对不起,伯母,阿崴的意思……”
“我都懂!”阿奶抬眼,与狂怒泄发的岑崴相视。岑崴此刻倒有些平息了,他咬着嘴唇,光润的额头冒着汗珠。
“岑先生,我的儿子是对不住你的妹妹,但是我的孙女,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成为她母亲的好女儿。”
梁敏不忍地,“是的,伯母,英韵一定会是个好女孩。”
岑崴漠然,“这事儿,英韵怎么会知道?”
“她阿奶是自杀的,英韵这么聪明,猜都猜出来了。”
岑崴低着头,“难道这是我的罪过?你应该知道,阿岚那时的惨状……”
岑崴的眼神模糊了。
同样是二十二年前,岑崴站在岑岚的产房门前。
梁敏隔着玻璃门想望见里面的情景,这时,里面匆匆走出一个护士,梁敏连忙问她,“护士小姐,她怎么样了?生了吗?”
护士看看她,“哪那么快?她才疼了多长时间?”
岑崴也上去问,“她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好了?”
护士叹气了,“这可不是母鸡下蛋!要一个人诞生出来,嗨!你们耐心点!”她边走边感慨地,“做女人苦啊!”
岑崴被护士的话刺激了,他坐到一旁的长凳上,咬住嘴唇,梁敏走过去,她看见丈夫眼里的泪水,“阿崴……”她第一次看到岑崴哭。
“小敏,我妈去世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她关照我和哥哥,一定要照顾好阿岚。你看现在,她被人家弄成这样……”岑崴泣不成声。
“阿崴,阿岚至少是为了爱情……”
岑崴大怒,“去他妈的爱情!你们女人怎么那么蠢?天底下有几个男人会真正来爱你们这些软弱无能的女人?都是玩弄呀!”
梁敏吓得不敢响,岑崴咬牙切齿地,“那个柯珂如果活着,我一定宰了他!他以为他是谁!”
岑崴的眼里没有泪,“不知英韵什么时候回到阿岚的身边,她也是个女孩子,我们不能让她老是一个人在圣大……”
梁敏笑了,“难得你这个舅舅开始心疼起外甥女来了,英韵看你的样子,准以为你是个凶神。”
岑崴苦笑,“如果她是个小子,我才不操这份闲心呢!”
英韵躺在七室的床上,她手里紧捏着妈妈二十二年前的手书,脑子里回想着自己在圣京火车站广场前回绝岑家亲人的情景。妈妈,她华贵的容颜里透着的急切,舅舅,舅妈,这些上层社会的贵人,今天一个个在她面前表现他们的亲情,他们并不伪善呵!
英韵的拒绝已使她自己方寸大乱,她为何要在至爱的母亲面前端如此的架子?阿奶不是叫她回归母家?这蹩脚的戏剧究竟为谁而演?
英韵每晚在室内,燃着一支红烛,“阿奶,希望它在每个黑夜,照亮你的世界。”
被帐外的烛光频频烁闪两眼的英韵,她的心头总有一股涩腻粘稠的感情在慢慢搅动。她在夜间会被这种不停流转的难受感觉搅醒,一睁眼,满眼虚茫的夜色。她不能自主地被巨大的悲伤牢牢钳住。泪水缓缓地滑落枕边,她没去擦拭,而是翻了个身,她想强迫自己重新入睡,但夜的黑罩覆得她无法挣脱,这不能穿透的黑是什么?是吞没年轻的梦卿与年迈的阿奶的同一死亡?英韵颓丧地闭起眼睛。她嘴唇动了一下,想叫什么,却叫不出口。
“英韵!”岑岚在电话里第一声叫女儿,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但她已是以母亲的身份对英韵说话了。
“嗯!”英韵的声音低低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英韵沉默。
“是六月吗?”
“圣大毕业典礼举行之后……”
“我觉得时间太长,英韵,我是你母亲,求你别这么折磨我,好吗?”
“现在是不行的,我的论文还没写好,这很费时间和精力的,而且必须情绪稳定……”
“英韵,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你的外公在圣京的京冕路上有一处花园住宅,我会把它列入你的名下。你回来后,就住那儿,我会天天开车送你上下学……”
英韵呆呆地听着,如果梦卿活着,她就可以和自己分享这一切。
“英韵,你听见了吗?你说话呀!”
“……我还是需要调整一段时间,真的,我的《帕拉斯》,四季社也要正式排演,恐怕这段时间比较忙,特别是论文……”
岑岚沉默了。
英韵不安地,“可以吗?我请你原谅我,我想把幸福放到那个时刻,那时我本科学业全部结束了,一切都无忧无想,我会真正快乐地回到你身边,快的,很快的,请……答应我吧!”
“好的,好的,我答应你,孩子,只是我希望你现在就叫我一声妈妈,行吗?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岑岚在哭。
英韵也差点流下眼泪,她抑制着,“你应该知道,我已感觉到那由衷的欢喜了。我等了那么多年,奋斗得那么辛苦,我想叫你,可是,你看不到我,我也只是在想象中听着你的声音。现在叫你,我觉得还太远,我想,面对着你时,非常近的叫你一声……我觉得很幸福啊!”
岑岚说,“好英韵,我等着你……”
“再见!”
“一定见!孩子!”
“一定见!”
十四优等生
五月的圣京,百花竞放,圣大的赛诗会、赏花会又热热闹闹地举行了。
英韵独自在花的小径上慢慢徜徉,大一年级时,她为了京戏与梦卿闹了一场风波,第二天 ,她主动邀请梦卿同赴花苑赏花散心。
那天,她们一起出现在留英湖畔,于闻光看见梦卿,有些惊讶,“你今儿怎么这么安静?”居岭也笑,“男同学可都等着看你这个花仙子呢!”
梦卿脸红了,“去你的!”
英韵笑了,梦卿发觉今天的英韵全没了昨日的冷酷与绝决,她温淳而体贴。缤纷的花圃里各式鲜花向她们展现它们的色香,英韵与梦卿的脸上被抹上一层无法掩抑的青春光彩。
英韵经过那些花卉,她和梦卿曾经评赏过它们。
“一串红只是一瞬红,一个礼拜,鲜红的花瓣就凋落成枯索的红细身,到那时,下面的绿叶反倒繁茂地生长起来……”
“英韵,我喜欢菊花,可惜现在是春夏,看不到。”
英韵苦笑,“你怎么跟古人一个样?我就不喜欢赏菊。菊花宜悠小、秀雅,我最讨厌蓬勃恣放的黄菊,大色不惭,下品!”
梦卿被英韵说逗了,“你总是跟我唱反调,就像京戏,你好像很恨我喜欢的……”
她突然掩住鼻口,“阿嚏!阿嚏!”两声,英韵乐了。
“我的两个喷嚏又打出你什么鬼念头了?”
“你这两个喷嚏好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打的,尽含一股嗲娇之气。”
“你就喜欢嘲弄我……”
英韵还在乐,“怎么就许你给我受气?”
梦卿扭过脸,不理英韵。
“哎!这盛放的太阳花,浅红,淡黄,满眼素朴。”
“小花亦有如此生机……”
“石榴的红,红得过于扎实、浓烈,缺乏含蓄的雅气。”
“不!英韵,我倒觉得石榴的红,有点像火一样的热烈,生机勃发,甚至可演变成血一样的鲜红而惊心夺目。”
“被你这么一说,我的美感又颠倒过来了。”英韵说,“无论何种色彩、何种姿仪,所有的花都有着感人的生命力量,它跟人不一样,人太复杂,我宁愿面对自然,而不是虚伪善变的人类。”
英韵走出花圃,她知道花圃中所有的花都不及梦卿的妈妈家养的令箭荷花,它被称为“月下美人”,由于它如昙花一现般娇贵,英韵和梦卿只能彻夜守候在一旁。
英韵问梦卿,“你说,它为什么要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盛开?”
梦卿知道英韵在戏谑她,“你说呢?”
“盛妍已在夜悄度,芳华仅留圣神看……平凡与高贵只能是擦肩而过。”
“照你这么说,凡人都被否定了。”
“被抵御出外了,绝对的美对凡人是与生俱来的轻蔑,否则,它不会在人们睡着的时候盛放。”
梦卿噘嘴,“我可没有这么刻薄!”
“你还太良善、仁慈,你终究抵不过天真。”
“什么天真?”
英韵笑,“就是像天一样的真。”
英韵离花圃渐远,她的身上还带有各式各样花的气息,这气息正是梦卿始终给予她的感觉。
死去的梦卿就像那“一夜之命”的令箭荷花,它萎败的时候,耷拉低垂的花身使人如观美人亡身的悲哀。开败了的“月下美人”是一个遭受摧折、无忌毁弃的美少女,它尚未褪尽的鲜红是多情的死神的艳丽着色,而数小时前,它还在自然地开放。
英韵想来,一阵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