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约瑟夫把两只盘子高举过头,走向我们,以优美的姿势将盘子放在我们面前,先替苏格拉底上菜,再替我上。“看起来好好吃厂苏格拉底边说边把餐巾塞进衬衣脖领处。我低头看,只见面前有个白色的盘子,盘上只有一片胡萝卜和一片莴苣生菜。我惊愕得两眼发直。
苏格拉底看到我的表情,笑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约瑟夫则笑得必须倚靠在桌上。“啊,”我松了口气说,“只是个玩笑。”
约瑟夫二话不说,拿走盘子,端着两个漂亮的木碗回来,碗中各有一座雕琢完美的小山。小山本身是甜瓜和蜜瓜;一粒粒的胡桃和杏仁,每粒都分别加以雕刻,变成褐色的圆石;崎岖的峭壁是苹果和薄片奶酪做成的;树则由许多片欧芹拼成,每棵树都修剪成完美的形状,好像是盆栽;山头覆盖着白雪,那是酸奶制成的霜状糖衣;山脚四周有对半切好的葡萄,还有一圈新鲜草莓。
我坐在那儿,看得目不转睛。“约瑟夫,太美了。我舍不得吃,我想替它拍照。”我注意到苏格拉底已经吃了起来,他一如既往,细嚼慢咽。于是我也开始攻向小山,按照我一向的作风,大口大口吃得唏哩哗啦。我快吃完时,苏格拉底突然狼吞虎咽了起来,我瞬间领悟到,他是在模仿我。
我尽量小口小口地吃,学他那样,每吃完一口就深吸一口气,可是速度慢得简直叫人心灰意懒。
“丹,吃的乐趣并不只在于食物的滋味和肚皮饱足的感觉而已,学学享受整体的过程——之前的饥饿,细心的调理,把餐桌布置漂亮,咀嚼,深呼吸,嗅嗅味道:品尝滋味,咽下,用餐后那种轻盈却洋溢着能量的感觉,以及在食物消化了以后,你甚至能享受到轻易便将食物充分排除的过程。一旦你全神贯注于过程当中的每一个元素,就会开始欣赏简单的饮食。
“你目前的饮食习惯,有一点想来是很讽刺的。那就是,你一方面害怕错过哪一餐,另一方面却从未充分觉察到你吃的每一餐。”
“我才不怕错过哪一餐呢。”
“听到你这么讲,我真高兴。这样,下个星期你就不会太难受了。”
“啊?什么?”
“这一餐是你接下来七天当中的最后一餐。”苏格拉底解说起我即将展开的净化断食计划的大致内容。稀释的果汁和不加糖的花草茶,是我仅有的食物。
“等等,苏格拉底,我需要蛋白质跟铁质来帮助我的腿痊愈,还需要热量来练体操啊。”但是,说了也没用,苏格拉底这个人有时候很不讲道理。
我们帮约瑟夫做些琐碎的杂事,谈了一会儿:向他道谢以后就告辞了,这时我的肚子又饿了。我们走回校园的途中,苏格拉底扼要说明我必须遵守哪些戒律,好让身体恢复自然本能。 “几年以后,就没有守规则的需要了,你可以尽量实验并信赖你的本能。不过眼前呢,你必须戒掉精制糖、精制面粉、肉类、咖啡、酒精、烟草和各种毒品,只能吃新鲜水果、蔬菜、未精制的五谷杂粮和豆类。我不认可走极端的做法,但是就目前来说,你的早餐应该吃新鲜水果,偶尔可以加点优酪;午餐是主要的一餐,应该吃生菜沙拉、烤或蒸的马铃薯,还有全麦面包或煮熟的五谷杂粮;等到晚餐时也是吃生菜沙拉,偶尔吃稍微清蒸过的蔬菜。每一餐都要善加利用没有加盐的生种子和坚果。”
“苏格拉底,我看呐,你早就是坚果专家了。”我发着牢骚。
回家的路上,我们经过一家社区杂货店,我正打算进去买饼干,忽然想起来,我再也不准吃市售的饼干了。接下来的六天又二十三个小时,我根本什么也不准吃。
“苏格拉底,我肚子饿了。”
“我从来就没说过勇士的修炼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我们经过校园时,正好是下课时间,广场上人山人海。我以渴慕的眼神凝视着漂亮的女生:苏格拉底碰碰我的臂膀:“丹,这倒提醒了我,饼干并不是你暂时得戒除的惟一可口东西。”
我停下脚步:“你能不能讲得再具体一点?”
“没问题,在你没有充分成熟以前,请把你那话儿保留在裤裆里。”
“可是,苏格拉底,”我好像生命受到审判似的,连忙辩称,“这简直就像清教徒,不合理又不健康。禁食是一回事,但这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啊!”我开始引用“花花公子哲学”、阿尔伯特?艾里斯、罗伯特?里默和萨德侯爵等人的论述,甚至还引用了《读者文摘》和《艾比夫人信箱》,可是他通通不为所动。
他说:“我用不着说明理由,反正你必须在新鲜的空气、新鲜的食物、新鲜的水、新鲜的觉察力和阳光当中,找到未来将令你震撼的事物。”
“我怎么可能达到每一项要求?”
“想想佛陀对弟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我问,等待开示。
“尽力而为。”他话一说完,便消失在人群中。
紧接着的一个星期,我的启蒙式紧锣密鼓进行。我的胃咕噜咕噜叫,苏格拉底却每晚替我排满“基本”练习,教我怎样更深更徐缓地呼吸。我卖力苦学,竭尽所能,却觉得昏昏欲睡,眼巴巴盼望着赶快喝到我(恶心)的稀释果汁和花草茶,梦想着牛排和甜面包。而我以前甚至谈不上特别爱吃牛排和甜面包!
头一天他叮嘱我用腹部呼吸,第二天又叫我用心脏呼吸。他开始挑剔我走路的样子、我说话的样子,还有我“心智在神游太虚”时,眼睛在房内四处滴溜溜转的样子。他好像对我样样都不满。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纠正我:有时温和,有时严厉:“丹,姿势必须恰当合宜,才能融入地心吸力;心态必须恰当合宜,才能融人生
命。”诸如此类。
断食到第三天最难受,我虚弱又暴躁,头痛欲裂,还有口臭。“丹,净化过程中必然会发生这些情形,你的身体正在大扫除。”他告诉我。等到练体操时,我只能这里躺躺、那里躺躺,做做伸展运动而已。
到了第七天,我竟然感到浑身舒畅,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舒服的慵懒和轻盈的感觉。同时,我的体操练习居然也有了进步,虽然有一条腿虚弱无力,我仍卖力受训。我觉得放松,身体也比以前更柔软。
第八天,我恢复进食,先吃少量的水果,而我得拿出全副意志力,
才不会大吃大喝苏格拉底准我摄取的食物。
他可不容我抱怨或回嘴,其实,除非绝对必要,他根本不准我讲话。“别再叽叽喳喳,言不及义。”他说,“从你嘴里出来的东西,和进去的东西一样重要。”我学会省思我大部分比较空洞的闲话,一旦我开始抓到诀窍,少讲点话其实感觉还蛮不错的。我觉得自己多多少少变得比较沉着镇定,但是过了几个星期以后,我渴望能和他多聊个几句。
“苏格拉底,跟你赌十块钱,赌我可以让你说话超过两个字。”
他摊开手,掌心向上,说:“你输。”
有鉴于我以往在体操上的优异成就,我以为在我接受苏格拉底的训练时,过程必定也很顺利。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发觉,苏格拉底之前说的一点也没错,这的确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主要的难题在于,怎样和朋友维系交情。我和瑞克、席德约女孩子到饭馆吃比萨饼,包括我的约会对象在内,大伙合吃特大号的腊肠比萨饼,只有我没吃,反而点了份小的素食全麦比萨饼。他们喝奶昔或啤酒,我则啜饮苹果汁。饭后,他们想去冰激凌店,别人捧着圣代大快朵颐,我却点了矿泉水,最后只有拼命吸吮冰块的份儿。我看着他们,羡慕得要死,他们回望着我,眼神好像在说我有点精神失常。他们搞不好是对的。总之,我的社交生活在戒律的重重压迫下,逐渐分崩离析了。
我开始会绕道,多走好几条街,只为了要避开校园附近的甜甜圈店、小吃摊和露天餐厅。我的渴望和冲动似乎越来越强烈,但我竭力反抗,要是我为个果酱甜甜圈而灭了志气,哪有脸去面对苏格拉底?
不过,时日一久,我开始感到反抗欲越来越强,尽管苏格拉底摆出一副阴沉脸色,我还是对他发牢骚说:“苏格拉底,你变无趣了,变成一个平庸又性情乖僻的老头;你的身体甚至不再发光了。”
他怒视着我:“再也没有魔术花招了。”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这样——没有花招,没有性,没有马铃薯片,没有汉堡,没有糖果,没有甜甜圈,没有趣味,没有休息,里里外外都只有戒律。
一月好不容易终于过了,二月则飞逝而去,现在连三月也快过完,体操队快要结束这一季的训练,我没有入选。
我又跟苏格拉底谈起我的感受,他没安慰我,没表示支持。“苏格拉底,我成了不折不扣、只注重精神世界的童子军,朋友再也不想跟我一起出去,你害我渐渐没有生活了!”
他却只是关注他的工作,随口说:“你,尽力而为吧。”
“噢,真谢谢你这番激励人心的加油打气。”我开始觉得怨恨,我竟然让别人——即使是苏格拉底也算在内,指挥我的生活。
不过,我依然咬紧牙关,坚持遵守每项规矩,直到有一天我正在练体操时,那位漂亮的护士走进来,就是那位在我住院时,曾经在我的春梦中领衔主演的小姐。她安静坐下,注视着我们做高空动作。我注意到,体育馆里的每个人几乎立刻受到鼓舞,涌出新的能量,我也不例外。
我假装专心练习,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她一眼。她的丝质紧身裤和露背上衣抓住我的注意力,我的心思游移不定,想着某些较有情色意味的动作。在接下来的练习过程中,我时时刻刻都强烈意识到她对我的注目。
训练快结束时,她消失不见了。我冲了澡,换好衣服,走上楼梯。地就在楼梯顶上等着,以诱人的姿势斜倚着栏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完最后那些阶梯的。
“嗨,丹?米尔曼,我是薇乐莉,你的气色比我在医院里照顾你时好多了。”
“我是好多了,薇乐莉护士,”我笑笑,“多谢你的照顾。”她笑了起来,伸个懒腰,姿态迷人。
“丹,送我回家好不好?快要天黑了,而且有个陌生人老在跟踪我。”
我正要提醒她说现在已经四月初了,还有一个钟头太阳才会下山,可是转而又想,“管他的,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边走边聊,结果在她家共进晚餐。她开了瓶“专供特殊场合喝的特殊的酒”,我只啜了一小口,但这却是末日的开始,我的身体嘶嘶叫,比铁板上的牛排还要热。有那么一刻,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你是个男子汉,还是个窝囊废?”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回答说:“我是个好色的窝囊废。”那天晚上我彻底弃绝加诸在我身上的所有戒律,她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开头是一碗蛤蜊浓汤,然后是沙拉和牛排,至于甜点,我尝了好几份的薇乐莉。
往后三天,我睡得不大好,一心直想着要如何向苏格拉底坦白认罪。
我做好最坏的打算后,走到加油站,把一切和盘托出,接着屏息以待。苏格拉底有好一会儿没开口,最后说了:“我注意到你还没学会呼吸。”我还来不及回答,他便举起一只手:“丹,我能了解你为何选择冰激凌甜筒以及跟漂亮的女人调情,而不是选择你的修炼。可是,你能了解吗?”他停顿半晌,“没有赞美,没有责怪。这下子你了解你的肚子和命根子里那股压抑不了的饥渴了。这样很好。不过,有一点你得想想,那就是,我曾请你尽力而为。你这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