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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没有。”我说,心中了无歉意。我走开,心里想着:“去找份工作吧。”这时我模模糊糊感到内疚起来,我刚才拒绝了一名身无分文的乞丐。接着,我又生气地想,他不应该就那样走近别人的身边!
我走过半条街,领悟到自己刚刚又接收了很多心智的噪音,因而感到紧张。一切只不过起因于有个人跟我要钱,而我不肯给。就在这一刹那,我放下,随它去。我觉得轻松了一点,深深吸了一口气,甩开紧张,把注意力转向这美丽的一天。
那天晚上,我在加油站跟苏格拉底聊我的计划。
“苏格拉底,我过几天要飞回洛杉矶看我爸妈,说不定会买辆摩托车。嘿,我今天下午才知道,美国体操协会要派我和席德与参加世界体操锦标赛的选手一起受训。他们认为我们俩很有潜力入选奥运选手,想让我们露露脸。你觉得怎样?”
我很惊讶,苏格拉底竟然蹙起眉头:“该来的总会来。”
我心情昂扬,决定不理他,举步便往外走:“嗯,那就告辞了,过几个星期见。”
“几个小时以后,”他回答说,“中午在喷水池跟我碰头。”
我边纳闷怎么回事,边跟他道别。
我睡了六个钟头后,直奔喷水池,这水池是根据以前常在此频繁出没的一条狗儿命名的。有几条狗正在那儿嬉戏、玩水,好消除八月的暑气;几个小孩在水浅处走来走去。
就在伯克利著名的大钟塔当当敲响正午12点时,苏格拉底的影子出现在我脚边。“我们走一走。”他说。我们漫步穿过校园,从足球场后面爬上坡,到草莓峡谷山区。
他终于开口:“丹,对你而言,带有意识的转化过程已经开始了。
这是条不归路,要是试着走回头路的话,结果只会……嗯,说这个没意思,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献身了。”
“你的意思是说,献身某一个机构?”我开玩笑说道。
他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说完,我们默默沿着慢跑小径,走在茂密的树荫底下。
走到坡顶,城市尽在我们脚下,苏格拉底才又开口说:“丹,过了某一点以后,就没有人可以帮你了。我会引导你一阵子,不过就连我也得退后,留下你独自一人。在大功告成以前,你将会承受严厉的考验,你将需要很大的内在力量,我只盼望它会及时出现。”
海湾的和风不再吹拂,暑气炽热,我却感到刺骨的寒冷。我在暑热中打着哆嗦,注视着一只蜥蜴匆匆爬过灌木丛。苏格拉底最后那句话刚入耳,我转身——
他已经不见了。
我感到莫名的惊恐,匆匆走回慢跑小径。当时我并不晓得准备阶段已经结束了,我的训练才刚要开始:而其后的磨练险些要了我的命。
第二部 勇士的修炼
第4章 剑已磨利
我把汽车停进租来的车库,搭上到旧金山的公车,然后转乘机场大巴,但是却遇上交通堵塞,看来是赶不上飞机了。焦灼的思绪纷纷涌出,我的胃痉挛得难受,我注意到这种情况,于是运用先前修炼来的心得,把这些都放下,一切随它去。整个人果然轻松不少,我一面浏览湾岸高速公路沿途的风景,一面沉思一个现象,那就是,我渐渐学会了控制紧张的情绪,以前我老是受它的折磨。结果,我在只剩几秒钟时,顺利搭上了飞机。
我和爸爸长得很像,只不过他年纪大了,头发越来越稀疏。他到机场来接我,结实的身材穿着宝蓝色运动衫,一见到我就用力和我握手,露出温暖的微笑。妈妈在公寓门前迎接我,脸上笑眯眯的,笑纹满布,煞是可爱。她对我又抱又亲,跟我讲有关姐姐、外甥和外甥女的近况。
那晚,妈妈弹了新练的钢琴曲给我听,我猜是巴赫的作品。第二天黎明,我和爸爸一起去打高尔夫球。我好想把我和苏格拉底的历险告诉他们,最后还是决定不说比较好。说不定哪天我会写下来,把一切和盘托出。回到家真好,可是不知为何,有关家的回忆,却仿佛陈年往事,感觉很遥远。
我们父子俩打完一局后,坐在健身房的桑拿室里,爸爸说:“丹,我猜你一定相当适应大学生活,你看起来不大一样,比较放松,比较平易近人,这并不是说你以前不大平易近人啦……”他搜肠刮肚,想找到恰当的字眼,但我了解他的意思。
我微微一笑,但愿他知道。
几天后,我买到我的摩托车,一辆500CC的“凯旋”。我花了好一番工夫才骑惯,有两次差点摔下车。因为我似乎看见乔伊从一家商店走出来,但她走到街角,转个弯,又不见了。我提醒自己得集中注意力骑车。
待在洛杉矶的最后一夜到了。我拿着安全帽,出门去买新的行李箱。我听见爸爸喊:“丹,小心点,摩托车一到晚上就变得很不醒目。”他总爱这么警告。
“好的,爸,我会小心。”我身上穿着体操T恤,褪色的牛仔裤,脚套着工作靴,加足马力,冲进温暖的夜色中,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世界顶端,前程似锦。然而,我的来来即将改变,因为就在那一刻,与我相隔三个街区之处,有个名叫乔治?威尔森的男人正预备开车左转到西街。
我在暮色中骑着车呼啸而过,快到第七街和西街交叉口时,街灯闪烁了几下。我正要骑过十字路口,却注意到有辆白色的凯迪拉克迎面而来,闪着方向灯,示意要左转,于是我减速,大概就是这个小小的警戒心救了我的命。
摩托车刚进入十字路口,凯迪拉克却忽然加速,在我面前直接转弯。我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却没有时间做出反应。“向左闪!”我的理智不住尖叫,但是车流持续涌来,“向右偏!”我绝对避不开保险杠,“把车放倒吧厂我会滑到车轮底下。我没法选择,只能猛踩刹车。整个情况好像一场梦,我看到汽车司机惊惶的脸孔在我面前闪过。随着令人胆战心惊的轰然巨响,还有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我的摩托车撞上汽车的保险杠——我的右腿因此被压碎。接着一切加速进行:飞闪而逝。我眼前一黑。
我的身子被一撞一弹,飞过轿车上方,摔落在水泥地上,在这以后,我想必失去了意识。等我清醒过来,身体起先麻木无感,这还比较好,但没过多久,疼痛开始了,活像有把烧得火红的钳子不断夹着我的右腿,狠狠挤压,越压越紧,我实在痛得受不了。我想让这股疼痛停下来,我祈祷赶快陷入昏迷。远远有声音传来:“……就是没看到他……”,“……父母的电话号码……”,“……放心,他们马上就到。”
接着我听见远方传来警笛声,有人动手摘下我的安全帽,将我抬到担架上。我低头,看到白色的骨头从长靴破掉的皮革中戳出来。救护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我忽然想起苏格拉底说过的话:“……大功告成以前,你将承受严厉的考验。”
似乎只是几秒钟以后,我躺在洛杉矶整形外科医院急诊室的X光台上。医生埋怨说自己很累,我的父母奔进急诊室,两人看起来很苍老,脸色发白。这时,我突然意识到这是真的,在麻木又震惊的状态下,我哭了起来。
医生手脚利落,把我脱臼的脚趾接回原位,并缝合我的右脚。过了一会儿,在手术室里,他用手术刀在我皮肤上划了长长的一条红线,划进肉里,切穿我原本灵活有力的肌肉。他从我的骨盆里取出—一块骨头,移植到碎裂成四十多块的右大腿骨中,最后把一条细细的金属支架钉进臀部骨头中央,作为内部铸模。
我半昏迷了三天,麻醉药使我昏睡,勉强使我摆脱那叫人难受、毫不留情的痛楚。第三天晚上,我在黑暗中醒来,感觉有个像影子一样安静的人,正坐在附近。
乔伊站起来,屈膝蹲在我的床边,抚摸我的前额,我羞愧得把头转开。她低声对我说:“我一听说就赶来了。”我真希望和她分享的是我的胜利,但却总是让她看到我的失败。我咬着嘴唇,尝到泪水,乔伊轻柔地将我的脸转向她,凝视我的眼睛:“丹,苏格拉底要我带话给你,他请我告诉你这个故事。”
我闭上眼,专心倾听。
有位老人和他的儿子经营一个小农场,他们只有一匹用来犁田的马。有一天,马逃跑了。
“真糟糕,”邻居表示同情,“太不幸了。”
“谁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呢?”农夫回答。
过了一个星期,马从山上回来,还领着五匹母马进了谷仓。
“太棒了,实在太幸运了!”邻居说。
“是幸运?还是不幸?谁知道呀?”老人回答。
隔天,儿子在驯马时从马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
“真糟糕,这太不幸了!”
“是不幸吗?还是幸运?”
军队来到所有的农场,强拉青年从军作战,他们嫌农夫的儿子负伤在身,没什么用处,他因此而逃过一劫。
“幸?不幸?”
我苦笑,又一波痛楚袭来,我不禁咬紧嘴唇。
乔伊柔声安慰我:“丹,一切事情都有目的,就看你怎么去善用它。”
“这场意外怎么可能让我去善用什么呢?”
“丹,并没有所谓的意外,每一件事情都是一项功课。相信你的生命,一切都有一个目的,一个目的,一个目的。”她在我耳边一再低语。
“可是我的体操,我的修炼……”
“这个就是你的修炼。让痛苦净化你的身心,它会把很多阻碍烧尽。”她看见我怀疑的眼神,又说:“勇士并不寻求痛苦,但是如果痛苦找上门来,他会加以利用。丹,现在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吧。”她从走进来的护士身后溜出去。
“乔伊,别走。”我喃喃说,又昏睡过去,什么都不记得。
朋友们陆续来探病,爸妈则是每天都来,不过在那些漫漫无期的昼夜里,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注视着白色天花板,一沉思就是好几个钟头,忧郁、自怜和无望等种种思绪纷至沓来。
在一个星期二的早上,我拄着新拐杖走进九月灿烂的阳光中,一跛一跛跨向爸妈的车子。我差不多瘦了十几公斤,裤管松垮垮垂挂在凸出的髋骨上,我的右腿看来像一根棍子,一侧有道长长的紫色疤痕。
在这难得没有烟尘的晴天里,一阵清新的和风轻拂过我的脸庞,风儿送来我原已遗忘的花香,不远的树梢上有鸟儿在吱吱喳喳,加上车声,为我新近苏醒的感官交织出一首交响乐。我在爸妈家待了几天,在炽热的阳光中休养,在泳池浅水处慢慢游泳,忍着痛去强迫运动我那缝合的肌肉。我吃得很少:酸奶、坚果、奶酪和新鲜水果。我渐渐恢复体力了。
朋友邀我到他们家小住数周,那儿离海边只有五条街,我欣然接受,庆幸有机会能多待在户外。
每天早上我缓缓走到温暖的沙滩上,放下拐杖,坐在海浪边,倾听海鸥呜叫和海浪拍岸的声音,然后闭上眼,静坐几个钟头,浑然忘了周遭的世界。伯克利、苏格拉底以及往事似乎都离得好远,在另一个空间,另一个人生中。
不久,我开始运动,起先慢慢来,然后加重分量。后来,我每天花上好几个钟头,在烈日下挥汗做俯卧撑、仰卧起坐和吊单杠。我小心翼翼地对自己的身体施压,先倒立:然后上下跳动,一遍又一遍,用力吐气,直到每块肌肉都发挥到极限,整个身子都发亮。接着我会单脚跳进浅浅的碎浪中,坐在那儿,幻想自己正腾空在做空翻动作,我就这样做着白日梦,直到咸咸的海水将我身上的汗水和遨游的梦想通通冲进海里。
我激烈地运动,直到肌肉像大理石雕像那样坚硬结实。我成为海滨的常客,把海和沙当做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