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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惊梦-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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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饭后,乔晖约了三位朋友到乔园来打夜波,几场双打网球赛就能把整夜光阴消耗掉。  

我如常地半卧在书房的贵妃床上,捧着唐宋诗词,看第九十次或以上。  

乔园的内线电话响起来,我伸手接听,对方是汤浚生。我问:  

“有什么事吗?”  

“我能到你屋来小坐一会吗?有事情请你帮忙!”  

“好!我在书房!”  

汤浚生面色苍白,神情凝重,双手互握,显然地紧张。  

“浚生,什么事?”  

“大嫂,帮我一个忙,求你!”  

“你说说看!”  

“我现在必须出去看望一位朋友,一位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他整个人微微抖动,可见这个朋友对他的重要性。  

“乔枫她一向多疑,如果我坦白跟她说了,她必然不准我踏出乔园半步!”  

“你朋友是个女的!”  

浚生点头,他那张本来端方好看的脸,扭成一团,浓眉不展,目光呆滞。  

“大嫂,你信我,我跟她并没有什么了!至少自跟乔枫走在一起,已成陌路,可是……”  

我想起文若儒。  

“大嫂,我重复,我只想去看看她,我和她再没什么了!求你帮帮我,跟乔枫说是我跟你有公事应酬,要出外!求你!”  

这一定是他们俩的非常时期,我应该帮他吗?  

都来不及细想了,我当下点了头,就匆匆回房里更衣去。  

这不能算对乔枫不起,要不是她加诸于丈夫身上过分的思疑和约束,浚生不用我帮这个忙!  

我跑到园子里去给乔晖说,收到加拿大长途电话,有位田土厅的大官过港、只留这一晚,要跟我见面商议哥伦比亚省内高吉林的发展计划,不好扫他们打球的雅兴,我让浚生陪我走这一趟。  

乔晖千多万谢。  

乔枫当然也深信不疑。  

在乔园门口,刚跟回家来的乔夕夫妇碰个正着。我看见董础础挽着她丈夫的臂弯,心头没由来地宽松下来,跟汤浚生上了座驾,绝尘而去。  

我开的车,问:  

“到哪里去?”  

浚生给了我一个医院的地址。  

我不是不暗暗吃惊的,但没有追问。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浚生说:  

“多谢大嫂!”  

“何时来接你回家呢?”  

“有没有办法联络你?”  

我摊摊手,说:  

“我现在都不知道要往哪儿去。要想个办法把自己收藏得密实一点吧!”  

“可否到什么好朋友家中暂坐,也许,我要在医院逗留好些时间,我打电话给你!”  

我默然。  

打开了手袋,把文若儒家中的电话念出来,嘱浚生抄下:  

“如果你办妥事了,走出医院大门还不见我的车子,你试试摇这电话,看我在不在?”  

浚生匆匆忙忙下车走进医院去。  

我真要看望文若儒吗?  

天赐良机!多么漂亮的借口,天衣无缝地让我向良心交代。  

车子老早急不可待地驶向文若儒的居所。  

我告诉自己,不能坐到公众场所去,诸如酒店大堂、餐厅等地方,万一给熟人看到,口供就不对了,我和浚生同谋被识穿,非同小可,半点风险都不能冒。  

我没有什么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可共这种患难。再下来那几个平日谈得来的同事,连他们的电话亦没有随身带备,我只知某某人住在某大厦,总不成逐个单位寻访,甚而,我娘家亦无人在港。  

所以理直气壮地全速前进,车子已停在文若儒住所楼下。  

那是香港大学依山而筑的教授宿舍,小车路迂回地直上山腰,想来居于此,亦能享受青山绿水的幽静雅致。  

我把车停在访客车位内,下了车,仰望这幢大厦。看看手中名片,文若儒住三楼。  

要上去看他吗?我等待这机会多久了?  

才跟乔雪说,情缘不可牵强,女性尊严有绝对维护的需要!  

我如何对人对己好好交代?  

当然,此来我只想二口六面跟若儒讲清楚,不可有丝毫为我而留港的心,他要喜欢乔雪,有绝对自由,要不喜欢,别令她神魂颠倒!  

我此行目的并非为续情丝!  

然而,我能这么肯定?  

算了,别自欺欺人,我还是回到医院里去等汤浚生,别惹另一重恩怨。  

重开车门,无奈地系好了安全带,正在发动引擎,打算离去。  

“为何过门不入?”  

文若儒蓦地出现,打开了车门,望住我。  

“对不起,吓你一跳,你没锁车门,我在露台看见你下车,正准备倒履相迎,没想到你三心二意!”  

文若儒没有重新关上车门的意思,我只好下车去。  

什么解释在此际已属画蛇添足,我只轻描淡写地答一句:  

“我路过,本来想着有事跟你商量。”  

“相请不如偶遇,就请你来看看我这居所!”  

我默然地跟文若儒上了三楼。  

房子顶宽敞。奇怪的是一屋的家具装饰都整齐雅致,并不似暂时格局。  

文若儒莫非有长居香江之打算?  

我正好以此打开话匣:  

“若儒,你不打算回英国去了?”  

“心里太多矛盾,拿不定主意!”  

“凡事总有个了断!”  

“你来此的目的就为劝我走!”  

“如果你认为我还有这番资格,我希望你回去!”  

“六年了,我未曾骚扰过你!”  

“请别如此说!”我是心痛的。  

“这些年来,我不断后悔,当年不应该让你走,只因为我不够坚强肯定!”  

“不,若儒,你知道我并无选择。”  

“你并无选择,是因为我没有誓无返顾地向你提供多一条出路。我只顺应着环境,顺应着你的意思,没有想过我们本身幸福的重要。这些年,我惊觉了!”  

“所以你回来?”  

“正如你等着今晚有件什么事发生了,可以令你名正言顺地来看我一样!”  

我大声喝斥:  

“若儒!”  

房内刹那间一片静谧,静得如此孤寂、无奈、可怖。  

我们蓦地相拥在一起。  

两颗复活的心,连着、印合、融和。  

“若儒,乔雪爱你!”  

“她也爱星外来客!凡是非我族类,她都会有新鲜感,那不是爱,是找寻刺激!”  

“你推得一干二净,借口与技巧都一流!”  

“不,我只是不随便把责任揽上身,这种态度跟推卸责任一样严谨重要。”  

“可是,别利用她的感情到乔园来!”  

“只为见你!”  

“你好自私!”  

“我不否认,这六年的凄苦,我尝透了。我的生命里还会有很多个六年,不能都如此怅然若失地过!长基,我无法不自私!”  

“若儒,你回英国去吧!”  

“你呢?”  

“你看过乔园,我还能怎么样?”  

“你爱乔晖?”  

“他是我丈夫!”  

“你爱他吗?”  

“我有责任!”  

“六年前,你对父母有责任,六年后,你对丈夫有责任,再六年,你可能对乔氏的下一代有责任,只为你爱他们,可是你也爱我,为何厚此薄彼!”  

“若儒,你怎么变得如此强辞夺理!”  

“因为我比从前更肯定!来,你随我来!”  

若儒拖着我手,走进他的书房,把我带到书架之前。  

“你看!”  

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相架,放着我在英国求学时的照片,有一张跟我办公室内书桌上放的一模一样,摄于奥本尼路的大街上。  

“看清楚了吗?”  

若儒又拉起我,走进他睡房去。那床上……  

我扑过去,紧紧地抱着那久违了六年的毛毛狗熊,抱着软绵绵的它,疼了又疼。  

这毛毛狗熊,原是那年圣诞,我和若儒走在维津街上,两人停在那家全欧知名的大玩具店HAMSLEY橱窗之前,一齐发现了的。毛毛狗熊那蠢笨可爱的造型,把我们迷住了。  

若儒就活像刚才拖住我走进书房睡房来一样,把我带进玩具店去,买下毛毛狗熊,作为我的圣诞礼物。  

回港匆匆,没把它带在身边。  

没想到有重逢的一天!  

我泪盈于睫!  

“别教我们再分离了,好不好?”  

我猛地摇头:  

“不,我办不到,若儒,太迟了,太迟了!”  

“在重逢之前,我也觉得太迟,现在不!”  

我不住地哭!  

“我是为乔雪的幸福而来的!”  

更不能来了,就连乔晖的幸福都一起葬送掉!  

“长基!”  

若儒用力地握住我的双臂,不让我逃掉似的。  

灼热的眼神望向我瞳眸深处,像把我通体燃烧起来,避无可避。  

脑海翻腾着分离的那晚,小楼之内的凄惶绮丽,伤心人的绝望眷恋,一幕一幕,惊心动魄,心胆俱寒……  

若儒深深地吻住了我……  

六年前与今晚,都是那同一感觉,我但愿在此刻死去!  

蓦地,石破天惊,床头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若儒放开了我,接听。  

“对,请稍候!”  

若儒把电话递给我。  

“浚生吗?……好,我这就来接你!”  

“汤浚生?”若儒间。  

我点点头。  

“我得走了!”  

“家里有急事?”  

“不,他本人的私事,乔园之内没有相帮的人,只好找我!”  

我站起来,整整衣衫。  

“你要走了!”  

我点点头。偶尔从房中的镜子见到自己,脸还是红通通,滚热得一如火山爆发的岩浆,羞愧莫名。  

快步走出客厅,若儒开门送我到车房去。  

“我们什么时间再见呢?”  

“让我想想!”  

汽车绝尘而去。  

一路上,我还心惊肉跳,有种逃离魔掌的感觉。  

魔掌当然不是文若儒,而是心内冲破道德礼教桎梏的欲望。  

今夜,我才醒觉这个罪恶的意念老早深印我心,挥之不去,伺机发作。  

汽车驶回医院,已见浚生站着等候。  

他面如纸白、两眼红肿,形容憔悴得教人吃惊。  

我来不及想念自己的忧伤,安抚自己的冲动,直觉地认为浚生所遭遇到的惶惑与困难,较我尤甚。  

“浚生,你要不要到餐厅去饮杯热茶,才回家去?”  

我意思是,他这副样子会把乔枫吓死!  

浚生摆摆手:  

“给我买一杯饮品即可!”  

我开车到附近的超级市场,弄了一杯咖啡,再把车子开到近乔园的林荫路上,停在一旁。  

浚生喝着咖啡,面上回复一点血色。  

我没有问任何问题。  

帮他的忙,无须要求以他的故事回报。  

也许,我没有好奇心。  

又或者,我本身的故事已够我受,再承受不起其他的悲凉桥段了。  

是浚生自己先开口的:  

“她死了!”  

我不是不震惊的。  

“我从前的未婚妻!她死了!”  

我轻呼一声,连一句人死不能复生的安慰说话都不知该不该说。  

“自杀!”  

“我的天!”我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  

“过了这许多年,她仍然爱我,仍然放不开,仍然觉得生不如死……”  

我吓得手足酸软。当然地立即想起若儒。  

不!千万不要!  

“是我辜负她的。”汤浚生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回一回气。  

“当年,当年,我要向上爬!你出身富贵之家,不知道贫穷人的苦楚。我自幼父母仳离,家无隔宿之粮,母亲名符其实地卖肉养孤儿,我一直未被人重视过!不论我的学业成绩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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