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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云坷见他眼神飘忽。像是在烦恼什么问题,便不敢轻易出言,但有些话又不得不讲。少顷,她终于鼓起勇气说道,“爷,他不肯服药,只笑着说了一句话,就把药丸扔地上了。”
“什么!”沈瑶脸色陡然一变,“他说了些什么?”
“奴婢,奴婢记不住原话了,大约是讲:愿、愿来生得菩提时,像琉璃一般洁净无暇。”云坷见主子脸色不佳,却又不知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只得战战兢兢的立在一旁。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暇秽。”沈瑶背对云坷喃喃低语,脸上微微流露出少有的愧疚之色。他猜到如星说的即是这句话。那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中的经文,十五六岁的孩子“临终”时竟然念着这样的经文——好一个冰清玉洁的聪慧少年!
如星,董如星,让我怎么舍得你就这样离开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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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痛,胸口好痛……绞痛,不、不是,是像虫蚁的撕咬……我,我一生从没作恶,上天却为何要我死得如此痛苦?我好不甘心!如星惨淡一笑,埋头狠狠的咬住了被褥即便是死也要守住那仅剩的尊严,他不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哀号出声。
陈素立在一旁焦急的绞着双手,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连神仙也救不了那孩子了!可是,如星实在是太过倔强,怎么劝都不管用。见他再三拒绝服药,痛得冷汗淋漓,肌肤渐渐变冷,连神智都开始恍惚起来,陈先生心中实在是苦不堪言,说到底,毕竟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帮我扶住他。”凌琰沉着的望向陈素,他已经不指望那两个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的侍女能帮上什么忙了。
“做什么?”陈先生一边呆呆的询问,一面帮忙将如星扶坐起来。
“他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不会反抗——我塞也要把药给他塞进去!”那个自幼习武的粗人,在说话的同时便迅速的将言语化为了行动。
看着他掰开如星的嘴,尝试将葡萄大小的药丸给硬摁进咽喉,陈素呆得连双眼都发直了——天呐,哪有这样喂药的!这么粗鲁,活人都要被弄死!
“你这样不行,”陈先生刚出言阻止,就见如星上身一颤,立刻倏地喷了一口鲜血!连药丸也随着殷红的血被吐了出来,落到地上,咕噜着向门边滚去。
深褐色的药丸裹着斑驳血液带着一路湿痕,停在了那双绣金黑靴跟前,两根细长的净白手指缓缓将它拈了起来。沈瑶平静的看了看手中这个即将融化惨不忍睹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蜷在床上面白如纸,不住寒颤的少年。然后,他微皱着眉将那药丸放进了嘴里。
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床边,轻轻扶着如星,将药含在自己口中细细嚼碎了用水化开,再慢慢哺入那孩子嘴里,一面还轻轻拍击着他的背部助他顺气,如此亲昵举动,他做起来却似行云流水般温柔得体,谁人不觉有丝毫猥亵之感,就像一位济世救人的慈悲善者。
然而,见此情景在场所有旁观者心中的震撼均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因为,沈瑶他不是济世救人的善者,向来就不是。心高气傲的他,何时为他人做过这等低三下四的事情?莫说是这样小心翼翼的喂药,就是给旁人顺手倒杯水的差事,他也是不屑做的,更别说将那地上捡起来的脏东西放进自己嘴里!
“看什么啊?”沈瑶冷眼一扫:“都找不着事干了是吧?”说罢,又抬手点了如星几处大穴,帮他护住心脉。
众人屏息不语,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凌琰虽然清楚接下来应该是为如星运功疗伤,可惜,他却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被命令“老实待在房外守着”的人。尴尬之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做些什么?还是赶紧离开此处。
“你们两个取些水来为他清洗一下,收拾收拾房子,我不喜欢血腥味。陈先生,夜深了,请回吧。凌琰,你留下。若待会儿我一旦出现控制不住的情形,好有个照应。”沈瑶简明扼要的吩咐着,一脸的冷静——他决定救如星,或者说,他决定亲手收拾自己犯下的错。
“谢少主!”沈瑶话毕,凌琰立刻毫不含糊的单膝一跪。看如星的伤势,若沈瑶不肯施以援手,那可真是无药可救了,凌琰追随他多年,自然是知道他脾气的,此次沈瑶为如星做到这般地步已实属不易,凌琰却单纯以为他只是看在月娘的情分上,自然是感激涕零。
“陈素代董家已过身的二老,叩谢沈大人救命之恩,谢沈大人慈悲!”在凌琰跪下的同时,陈先生也随之拜倒在地。他这一跪,却并非单为“谢”而谢,只是藉此希望沈瑶往后不要恶待如星,希望将来他再被如星触怒之时可以想到,那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得了,不过是不想背上草菅人命的骂名而已,请起吧。”沈瑶摆了摆手,转身又轻轻嘀咕道:“两个人居然都这样,倒显得我像是个大恶人似的。我有那么可憎么?”
***
如星面无表情的平躺在床,他有两顿没进食了,尽管不远处的圆桌上时刻都布着香气四溢的饭莱,却无法引得他丝毫的注意。一个一心求死的人被救活了,而且是被自己所厌恶的人救活,他唯一想做的,只会是再死一次而已。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倔强?就一丁点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么?”
沈瑶坐在床边轻声叹息。早知如此,他情愿让如星再多昏迷几日,毕竟,神志不清之时他会下意识的吞咽、用药,而不是像这样大眼瞪小眼的跟自己抬杠,拿性命赌气。
“活着还能做什么?”如星缓缓看向沈瑶,灰蒙蒙的眼。没有一丝生机。父母被害,姐姐也去了,以前还指望着可以念书考功名,光耀门楣为爹娘伸冤,现在却又做了人家奴仆,唯一的活路也断了,还能为什么委曲求全?不如死了算了,省得白受侮辱。
“留得青山在……活着至少还有希望啊。”
“希望?我有么?”他冷冷一笑;“青楼女子尚可卖身求荣,也能期盼着某日有个怜香惜玉之人可为自己赎身,而我呢?您觉得,像这样半死不活的我还能有希望么?我什么都没有了!九岁那年,一个卑鄙无耻的狗官夺走我爹娘,毁了我的家,姐姐被逼无奈卖身葬父,她就只指望着我,指望我可以过得好一些。姨丈欺我打我,我都能忍,可是,姐姐也走了,你强要了我,夺去我仅剩下的唯一的自尊。我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行么?”如星越说越觉得心酸,慢慢转过脸去,掩面而泣。
“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姐夫。”沈瑶伸手轻轻捋了持如星的发丝,“不想知道他是谁么?你姐姐如此敬爱他,甚至肯为他守节而死,想必定是个好人呢!哪,不,准确的说,他确实是个好人。”
“你知道他?”如星赫然一怔,听沈瑶话外之音,他确实是知道这个人的!
“知道啊,还很熟悉呢!”他轻轻一笑:“不过,我也是刚发现你姐姐就是他那失踪多时的妻子,她在汴梁时的名字仿佛不是绿竹。”
“告诉我他是谁!求求您,告诉我——”如星奋力撑起上身望着沈瑶,话尚未说完,却因体力不支而颓然倒下。
“咦,这可奇怪了,我凭什么告诉你?不知前些天究竟是谁在湖边把本官骂得狗血淋头的哦?”沈瑶戏谑似的浅浅轻笑,只看如星嘴唇哆嗦着,脸色变得更为苍白。他才收起笑容正色道:“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做个约定如何?若你能在一个月之后,健健康康的不靠任何人搀扶走到对面的凉亭——我就让你去见你的好姐夫。”
如星看沈瑶一脸严肃的样子,似乎不像是在说笑,转念一想,那山坡上的凉亭仿佛也不算太高,便点头答应了。其实,他哪知道自己受的内伤究竟有多重!都呕血成那样了,区区一个月时间,最多不过勉强扶着墙根能走路而已,他更不知道的是,真到那一天了解真相之后自己会被沈瑶气成什么样子。
***
一袭白衣的如星,疲惫的扶靠着路旁梧桐树沉沉喘着气,他一面抬袖抹去额头虚汗,一面皱眉遥望向树阴之中那隐约可见的凉亭。突然的,一抹艳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他眼前划过,如星只觉得一阵目眩,单薄的身子不由得随之翩然轻晃。
“当心!”紧跟在他身侧的沈瑶见状迅速伸手一扶,若他没有及时搀着,那白衣少年怕是早已滚下阶梯作了无辜冤魂。
如星蹙眉甩开沈瑶的手,咬着牙拖起一双几乎快要不听使唤的腿开始蹒跚挪动脚步,慢慢向山顶走去。无论如何他也要到达山顶凉亭,因为到那里之后就可以见到姐夫……沈瑶虽然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君子,可向来也算是一诺九鼎,他答应只要自己可以不靠任何人搀扶走上凉亭就能够见到姐夫。如果可以见到他,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改变现在这种处境,能使姐姐深深爱恋的男子,定是才德兼备的俊秀之人!
看着那面色惨白的少年在摇摇晃晃中几乎是三步一跪的艰难行进,跟随在后负手踱步的沈瑶渐渐徒生钦佩之感。他没想到,区区一个被自己重创的病弱之人竟有如此坚定的意志,居然可以支撑他足足攀爬了数百级阶梯,明明早已是风吹即倒,连在平地走路都相当困难。
“够了,别再折磨自己了。”沈瑶断然扶起又一次跌倒在地的可怜少年,牢牢的将他圈入了自己怀中。他一个月前之所以提出那样的约定,只是希望让如星乖乖主动吃药养伤而已,可不是为了看他像这样拿自己性命做赌注胡乱逞强。
“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对不对?明知道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像这样作弄我,很好玩么?”如星无力的靠在沈瑶肩头,一脸凄然的神情。
“抓紧。”沈瑶没做过多解释,只是打横抱起如星纵身一跃,片刻间就翩然落于凉亭之中。
从未尝试被人抱着“飞翔”的如星,经沈瑶这么突然一吓半晌回不过神来,直到稳稳的坐于凉亭内的靠椅之中他这才注意到,此处早已备好了精致酒宴只等着自己入席。
“先把这颗药吃了,喝点水顺顺气。然后,我再慢慢告诉你关于你姐姐、姐夫的事情。”他云淡风轻的温柔一笑,像是相当和善的模样。
然而,凌琰看着那锦盒中的深赫色药丸却眼皮猛然一跳。那是“冷香凝露九”,是情急之时用来续命的珍贵药物!如星的内伤应该已经好了十之六七,按说是不需要再用这种药物,是怕他在急火攻心之下加重伤势么?难道,少主打算告诉他全部实情?他一定无法接受的。凌琰暗暗叫苦,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头皮都紧了。
如星静静的听着,越听越觉着奇怪,姐姐十四岁卖身葬父,入汴梁一大户人家做婢女,两年后随小姐嫁到京城另一官宦人家,不到四年做了那男主人的偏房,婚后夫妻百般恩爱,最后却在夫君离家公干之时,因主母的嫉妒而被迫离开家门……这之间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