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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晖走后,戴雪正睁着眼发呆,忽见韩青青进来,她今日又换了件葱绿色的绸面小袄,下身是藕荷色的长裙,仔细地施了粉黛,更显得如芙蓉出水,明艳不可方物,戴雪想起昨日萧晖称赞她美貌,心里没来由的一酸,忙用力咬了咬嘴唇。
韩青青道:“戴公子脸色不大好,昨晚没休息好么?”
戴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韩青青愣了愣,萧晖欲求自己父亲为他治伤,他本人却为何这样冷漠,倒象是事不关己?复又笑道:“戴公子,萧大哥对你可真好,不但为你疗伤求药,就离开一步,也放心不下……”
戴雪听她一口一个萧大哥,更增烦闷,冷哼了一声,道:“他对我好不好,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韩青青一句话没说完,僵在那里,想了下,换个话头:“戴公子,你和萧大哥认识很久了吧?他年纪轻轻武功就如此高强,日后你们兄弟俩携手闯荡江湖,真令人羡慕呢!”
戴雪道:“他武功若是不高,早就被我杀了。”说完便翻身朝里,只留韩青青讪讪地站着,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约有一个时辰,萧晖回来了,已换上了一套藏青色的皮袄皮帽,韩青青一见忙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大哥,你穿这身皮袄,雍雅华贵,不象是江湖侠客,倒象是一方商贾了。”
萧晖也笑笑:“谢谢姑娘帮我照看雪弟,我也给他买了几件衣服,有请姑娘先回房等一会。”
韩青青满腹疑问,这两人性情一个如火一个如冰,而萧晖虽说两人是结义兄弟,但戴雪对待萧晖不但毫无对兄长的亲热尊敬,两人的关系还有些说不清的暧昧,又象是另有隐情,韩青青不好细问,点点头退了出去。
萧晖从包里拿出一套新衣服,递给戴雪,道:“我估计你的尺寸买的袄子,你换上试试?”
戴雪不接:“我不穿。”
萧晖嘿嘿一笑:“不穿冻死了便是活该。”不管他拒绝,另找了件衣服给戴雪披上,却是一件纯白色的狐狸毛披肩,柔软洁白,全无一根杂色,披在身上象是件大衣。这种披肩,便在繁华都市也是上等货色,在这种集镇更为罕见,萧晖一看到即爱不释手,心想正与戴雪的人才相配,立即买了下来。
二十三 请君入瓮
雪白的长毛轻抚着戴雪的面颊,裹在披肩里的身体贪恋着这样的舒适温暖,戴雪抿了抿薄唇。富贵华丽的披肩更衬得他精致的五官如粉妆玉琢,俊美脱俗,光彩照人,就连小小的客店房间也顿时亮堂了许多。“走吧!我给你雇了辆马车。”萧晖道,忍不住贪婪地多看了他两眼,想顺手揽住戴雪的腰,却被戴雪挣脱了。
收拾停当出去,韩青青已等在楼下,见到换了新装的戴雪,呆了一瞬,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表情,随即笑着称赞:“萧大哥,戴公子,好漂亮的披肩!你们两兄弟真是一表人才。”萧晖微微一笑,显然很高兴,拉了戴雪入座用饭。韩青青又道:“萧大哥,这一路上辛苦了,等到了我家,一定好好招待二位,也请二位赏光多住些日子。”
萧晖谢道:“是我们要给姑娘添麻烦了。”
韩青青听到“我们”二字,看了看萧晖,又看了看戴雪,想说什么,终于没有开口。
萧晖雇的马车候在门外,他本打算让戴雪和韩青青坐车,自己驾车,但韩青青执意要和萧晖一起骑马,自行去另雇了两匹马,又雇了车夫,萧晖只得随她。吩咐车夫慢慢驾车,又在马车里铺了几层厚厚的垫褥,将戴雪抱进马车躺好,道:“这车里暖和,你好好躺着,若是毒发了,立刻就叫我。”
这日艳阳高照,正是难得的晴好天气,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澄澈透明,如一块巨大的蓝色水晶。萧晖和韩青青并辔同行,走在前面,韩青青兴致甚高,一路催促萧晖快点,萧晖挂念戴雪,不敢离马车太远。韩青青只好陪着他,一边说说笑笑,惹得行人纷纷驻足观看。
戴雪躺在车里,昨日一夜未眠,头痛欲裂,马车摇摇晃晃,睡不安稳,听到随风飘来韩青青的笑语,她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萧晖哈哈大笑。戴雪双手塞住耳朵,翻一个身,车外行人的议论却又不住地传入耳中,“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是啊!该是新婚夫妇吧?好生让人羡慕!”戴雪干脆用被子蒙住头,但笑声仍顽固地从缝隙中钻了进来,怎么也赶不走……戴雪烦闷不已,突然大叫道:“停车!”马车夫不知出了何事,赶快将车停下,萧晖听到动静,驱马过来,戴雪已掀开帘子,从车上跳了下来,不待萧晖问,戴雪便道:“车里闷得很,我要下来走走。”
萧晖忙下马给他披好的衣服,担忧地道:“外面这么冷,你……”戴雪却不理他,径自往前走,走了几步,已被萧晖拦腰抱起,笑道:“你若要玩,我带你骑马吧!”将戴雪放在马前,自己也上了马,左手紧紧地环着他,将他裹在大衣里,紧紧贴着自己温暖的胸膛,右手一勒缰绳,转头对韩青青笑道:“韩姑娘,我带雪弟骑会儿马,先到前面等你,你随后来吧!”马鞭一挥,跨下坐骑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这匹马虽然普通,但萧晖骑术出色,马儿扬蹄飞奔,竟似御风而行,很快便将韩青青远远抛下。却问戴雪:“冷吗?”
戴雪只觉得自己象是要飞了起来,劲风扑面,一扫多时的郁闷,说不出的酣畅痛快!“不冷!不要停!”
萧晖见他喜欢,想要他尽兴,愈发卖弄骑术,穿林过涧,纵马驰骋,顺着大路狂奔了有半个时辰,怕韩青青拉得太远,才慢了下来。路边有一小片树林,萧晖停了马,刚把戴雪从马上抱下,戴雪却哇的一口鲜血喷到了萧晖的衣襟上!萧晖忙把他抱在怀中,戴雪已面如金纸,昏迷不醒,萧晖吓得魂不附体,往日戴雪不管毒发如何厉害,却从未昏迷过。赶快为他运功疗毒,大为后悔自己不该任性带他马上狂奔。催动内力,绵绵不绝地送入戴雪体内,过了片刻,戴雪稍微清醒,但未及睁眼,又是数口鲜血喷出!萧晖知道靠天罡心经的内力强行压毒,已不能奏效,心急如焚,汗如雨下。
这时韩青青已到了,看萧晖停在路边,赶快跳下马来:“大哥,戴公子出什么事了?”
“雪弟,他……他……”萧晖又急又痛,说不下去。
“大哥莫急,我带有一枚九转回天丸,正好可救得急用!”韩青青说着忙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一层层拆开,香囊密密地包了有十余层,到最后才露出一枚黑色的丸药来,约有弹丸大小,递给萧晖。
萧晖见状,知道必是极珍贵的丸药,但此时情况危急,顾不得推辞,接过来喂戴雪服下,果然不过片刻,戴雪面色转红,睁开了双眼,撑着便要起来。萧晖不让他动,一面向韩青青道谢。韩青青道:“这九转回天丸极有奇效,无论何毒何伤,都能立竿见影,普通伤病即可痊愈,若是奇毒重伤,也可延得性命。只是这药却极难配制,爹爹穷十数年精力,遍采天下神药,也就配成九枚,所以称为九转回天丸。”
萧晖听她这样说,更是感激涕零,一揖到地:“蒙姑娘见赐神药,如此大恩,萧某没齿难忘!”
韩青青笑道:“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这回天丸给大哥本是应当。”
萧晖又对戴雪道:“雪弟,你觉得好些没有?多亏了韩姑娘的回天丸。”
戴雪道:“多谢韩姑娘相救。”语气却甚为冷淡。
萧晖苦笑一下,将戴雪抱入马车安顿好,才对韩青青赔礼:“我这兄弟从小父母双亡,吃了许多苦,性子有些古怪,姑娘莫要见怪。”
韩青青不说话,一双妙目上下打量萧晖,直看得萧晖红了脸,方笑道:“戴公子无依无靠,便是与萧大哥相依为命了?有你这样的大哥疼爱,戴公子真是好福气呢!”
萧晖轻咳了一声,岔开话题:“我们快走吧!晚了今天怕到不了了!”
傍晚时分,一行人到了一座陡峭的山脚下,韩青青遥指山顶:“那上面便是摘星阁了。”
萧晖远远一望,果见那绝仞之巅一楼高有七层,朱阁流丹,气势雄伟,飞檐凌空,直插云霄。萧晖便笑道:“原来姑娘是神仙,住在天上。”
韩青青抿嘴一笑,娇声道:“大哥取笑我!那上面是练功才去,我们不住那里。”说着带萧晖转了几转,转入一处山谷,眼前豁然开朗,此时虽是隆冬时节,山谷内却遍植了经冬不凋的奇花异草,粉红、杏黄、宝蓝……各种颜色的鲜花正开得缤纷繁茂,宛如春回大地。萧晖暗暗称奇。
二十四 口蜜腹剑
花树丛中隐约掩映着一座精致的庄园,红砖碧瓦。韩青青道:“大哥,下马吧!前面不能骑马进去了。”两人下马,萧晖将戴雪从车中抱出,打发马夫去了。穿过谷中小径,来到庄园门前。韩青青道:“大哥请在这里等一会,我先进去就来。”萧晖便抱着戴雪等在门前,韩青青独自进去,等了足有一柱香的工夫,出来两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女子,对萧晖衽裣施礼道:“老爷有请萧少侠、戴公子,请随奴婢来。”萧晖抱了戴雪随她们进去,穿过三重庭院,皆是雕梁画栋,两边花木扶疏,曲廊回复,间有假山鱼池,美景如画,恰似江南园林。
到了正堂前,韩知韦并韩青青迎出门来,这韩知韦约四十余岁年纪,虽身材不高,相貌平平,但目中精气内敛,高手一看便知其内力修为非同寻常。萧晖将戴雪放下,行礼道:“晚辈萧晖,拜见韩阁主!”双膝一弯,欲要跪下磕头,忽感迎面一股大力将自己托住,萧晖知是韩知韦有意试探,体内的天罡心经已自然相抗,仍是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韩知韦面现诧异之色,双手将萧晖扶起,道:“萧少侠不必多礼,听小女说少侠是无情剑门下高足,老夫多时未在江湖行走,竟不知无情剑近年来出了这样一位后起之秀,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萧晖忙答道:“晚辈功夫低微,前辈谬赞了。”
韩知韦又道:“少侠的来意,小女已告诉老夫了,少侠既救了小女性命,为戴公子治疗寒毒,老夫自当尽力,萧少侠和戴公子先下去休息更衣,待会请到花厅用饭,老夫再与少侠详谈。”
萧晖见他愿意相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感激地看了韩青青一眼。下人来带他们去客房。韩知韦在后院中准备了一间宽敞的客房,供两人暂住,环境甚是清净。萧晖的外衣和戴雪的披肩上都沾了不少血,脱下来换了,便有人拿去清洗。两人洗了手脸,略事休息,韩知韦已派人来请。来到花厅,众人落了座,下人沏了茶上来,寒暄了几句,韩知韦忽道:“这位戴公子不知与幽冥山庄有何渊源,怎会中了其独门密药‘摄心丸’?”
萧晖见他不用询问就知道雪儿是中了摄心丸的毒,佩服不已,答道:“韩老前辈果然名不虚传,雪弟正是中了此毒,但,此事一言难尽……”说起中毒经过,萧晖面有难色,若韩知韦知道雪儿是幽冥山庄的叛徒,不知是否还会相救?
韩知韦见状,也不追问,道:“萧少侠放心,老夫和冷庄主素无来往,不管戴公子和冷庄主有什么过节,韩某既然答应了,自然言出必行。”
说话间已到了用饭时间,韩知韦请萧晖入席上座,亲为他斟满一杯酒,笑道:“老夫今日有缘结识萧少侠,实乃平生幸事,山居无有佳酿,这是阁中自制的‘锦玉露’,老夫先敬少侠一杯!”萧晖忙接过酒喝了,赞不绝口,又复敬韩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