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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一个人没有因为私减武器、偷渡出境甚至黑帮械斗(这只是后来政府针对托尔曼俱乐部被歼事件对外公布的说法)被警察聆讯,反而是因为一桩莫名其妙的谋杀案而被卷入司法程序时,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林纳斯老老实实地举起双手,跟随警察上了车。他透过车窗看看震惊的兰斯洛特和诺兰,突然笑得相当无奈。「我现在发现其实信仰挺有用处,至少它能让你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一个可以指责和询问的对象。」
警察发动了车子,留下来的人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那金属制的铁马就已经追不及待地消失在人们面前。这时的朝阳才刚刚擦亮半边天,兰斯洛特的衬衫上还沁着昨夜的血味和汗。诺兰抱紧他心爱的电子设备,时光好像回到两年前,那时的林纳斯也是这样被带走,再也没回来。
「兰斯洛特,」诺兰抬起头,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像是一片开在雪地上的玫瑰。「林纳斯是为了救你才杀人的,你不能丢下他不管!」兰斯洛特拍拍他的肩膀。虽然还没有和沃格特达成共识,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托尔曼的事应该很容易解决。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林纳斯并不是因为头一晚的杀戮而获罪,他被指控的罪名是——在当夜与一名黑发女子发生性关系后将其杀害并弃尸于酒吧的后巷。经过比对,该作案手法与两年前他被判有罪时使用的完全一致。
陪审团会说什么?
兰斯洛特迅速组织了包括苏埃伦·曼德在内的庞大律师团。他不能再让林纳斯回到沼泽之底那个地方,那里是地狱。「有机会吗?」他征求苏埃伦的意见。
纽约著名的辩护人摇了摇头,她知道转机在哪,可是她只能装作毫无头绪。「我们还是等精液比对结果出来再说吧,如果证实那不是林纳斯·安吉尔先生的,证人的证言就起不了多大作用。」
「那林纳斯的证言呢?」兰斯洛特烦躁地敲了敲桌子。「他不是说没跟那女人干过吗,难道这不顶用?」
苏埃伦仍旧摇头。在酒吧的后巷被一个不知面目的女人强奸?谁会相信这样的鬼话。「博林布鲁克先生,」苏埃伦斟酌着开口。「我所能提的唯一一个建议就是,一旦证实那是林纳斯·安吉尔先生的精液,请立刻帮他做精神状况检查。」
「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一个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人应当被关进精神病院。」
「苏埃伦·曼德律师!」兰斯洛特生气地站起来,一脚踢飞了凳子。「我不是请你来告诉我怎么样令林纳斯认罪的,我要你帮他做无罪辩护!」
苏埃伦也站了起来。法律只讲求证据,虽然有时候这会显得有些残酷。「博林布鲁克先生,可惜你代表不了陪审团。如果我是你,我就派人去查查林纳斯·安吉尔先生口中的那所谓持枪女人到底存不存在。」
「你以为我没有这样干吗?」」兰斯洛特叹了口气。「但问题是除了林纳斯,再没有第二个人见过那女人。倒是有不少人看见林纳斯跟那死掉的黑发女人一起进入后巷。」
「博林布鲁克先生,」苏埃伦犹豫了一会儿,「看来我们有必要再去跟林纳斯·安吉尔先生会个面。有些事,需要本人的证实才好。」
*
警察托尼在看守所干了十五年,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像林纳斯这样张狂的罪犯。好吧,在法庭未做出有罪判决之前,也许他该称他为嫌疑犯。他看不惯这个嫌疑犯的轻蔑眼神,那种不屑一顾的轻狂态度好像这里的人渣是警察而不是嫌犯。这令他十分恼火,为了给林纳斯一个教训,他抡起警棍在他肚子上狠狠地戳了几下。
林纳斯没有还手。在警察的地盘上动手还击只有自讨苦吃的份,这一点他在沼泽之底已经学得相当明白。可是当他停止呻吟抬起头来的时候,托尼却被他的眼神吓得双腿打颤。「我只是要告诉你这里的规矩。」他情不自禁地解释。「听着,你被禁止保释。如果想开庭前的子过得安稳的话,就少给我找麻烦。
「为什么我被禁止保释?」林纳斯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慢慢爬起来靠在墙上。「我在为国家服役,我有权享受公民的待遇。」
托尼得意地扬了杨嘴角,这笨蛋大概还不知道他的检控官就是几个月后州长宝座的竞争者之一帕斯卡·托蒂先生。如果他是托蒂,他也不会放过这个足以扳倒现任州长正直光辉形象的机会。任用一个对社会具有极度危险性的罪犯来为政府实现某些台面下的目的,还有什么丑闻是比这更能令民众愤怒并且产生怀疑的?「林纳斯,别以为给政府服役就意味着什么,你看我们这些警察,哪一个不是为政府工作的?可政府给了我们什么?」
*
苏埃伦端坐在会客室内,回想起上一次会见林纳斯的情景。那时他还在沼泽之底,刚刚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尽是对社会的嘲弄和不羁。她想起他的眼睛,碧绿如翡翠,那么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妓女。这次他会带着怎样的眼神来见她呢?她忍不住猜想。
但是出乎苏埃伦意料的是,林纳斯在见到她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他平静地坐下来,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嗨,律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林纳斯·安吉尔先生,我受兰斯洛特·博林布鲁克先生的委托,担任你的律师团首席辩护律师。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苏埃伦一板一眼地介绍自己。没有谁比她更明白林纳斯此刻的处境了。她刚刚拿到精液的DNA比对结果,相似率为99%。如果州长不改变他的证词的话。这案子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你有信仰吗?」
「什么?」
「我是说,这里。」林纳斯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你有没有相信过什么人,或者什么事?」
苏埃伦迷惑地摇摇头。她的父母曾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但到了她这一代,任何祖传的信念都被彻底的颠覆。她讨厌虚无的祈祷,更加憎恨虚伪的社交。她认为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帮她的灵魂得到满足。「怎么,需要我帮你找个牧师来忏悔吗?」
林纳斯大笑起来。——这可真有趣。忏悔?难道他要上断头台了吗?「我说,你是个挺有魅力的小妞,干吗到现在还是单身?」
苏埃伦合上案卷,不太明白林纳斯此刻在想些什么。「安吉尔先生,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不该讨论与案件无关的事吗?」
「可我现在只对这个感兴趣。」林纳斯伸伸懒腰,腹部还在隐隐作痛。妈的,托尼那杂种的手还真黑。「不如我们来聊聊人生感悟。」
「你这是在浪费大家的时间,安吉尔先生。」苏埃伦扶了扶眼镜。那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有时候即使眼镜没松,她也要把它往上托一托来调整自己的心情。「你离自由只差一步,但这一步能否迈过去,不只靠律师,靠陪审团,还要靠你自己。」
「这我明白。可我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就像两年前一样。」
「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法律很少判无辜的人有罪。」苏埃伦一本正经地向林纳斯解释真话的重要性,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是一个多么美丽的谎言。「林纳斯,认真地回答我,你真的遇到那个持枪的女孩吗?」
「怎么,你不相信我?」
「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问题是,虽然我为你挑选了一个不错的陪审团,但得想办法让他们相信这种荒诞的事真实发生过才是关键。而且最重要的疑点是,既然你声称从没跟死者发生过性关系,她的体内怎么会残留你的精液?」
「你在开玩笑吗?!」林纳斯瞪大眼睛,「你确定那是我的精液而不是别的什么人的?」
苏埃伦抽出一张纸,那上面清楚地表明了科学分析的结果。
「经过法医鉴定,死者体内精液的DNA数据与你的相似度高达99%。林纳斯·安吉尔,你倒是说说看,除了你本人以外还有谁能留下这样的……」突然,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不禁令她感到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震惊地看了看林纳斯,那么这件事恐怕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她站起来草草地收拾收拾卷宗,宣布告辞。
第十章
很多人都以为DNA可以代表一切,但是过于依赖现代科学技术所带来的后果就是,人们往往忘了用脑子去分析问题。
苏埃伦来到图书馆,在仔细查阅了所有关于孪生子的研究报告以及隐性精神分裂症的相关学术资料后确定了这样一种假设,那就是——也许外表看起来高贵儒雅的尼秀斯·安吉尔先生并不像他所表现的那么完美,而处处显得与社会格格不入的林纳斯·安吉尔或许并没有人们象得那么坏。她忍不住踌躇起来,良心和道德感敦促她将新的发现公诸于世,但是州长先生阴冷的眼神却好像就在眼前。每个人在一生当中都会遇到一个棘手的难题,苏埃伦眼下正处在这个十字路口。该选A还是选B?或者什么都不选?
正在这时,苏埃伦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看看来电号码,是州长。「苏埃伦,这个案子你得赢。」沃格特吩咐道,「否则帕斯卡·托蒂那头老狗会咬着我们不放。」
「可是沃格特先生……」苏埃伦试图解释目前的窘境,可州长并没打算给她辩解的机会。「没有可是,苏埃伦。你必须赢,不管用什么方法。我相信你能做到。」
苏埃伦沉默了一会儿。「即使是伤害林纳斯吗?」
「必要的时候,是的。」
「……沃格特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苏埃伦深吸一口气,「尼秀斯先生这两年是否接受过秘密的心理治疗?」
沃格特的声音沉寂下去。显然苏埃伦的问题直白得出乎他的意料。过了很久,州长先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苏埃伦,我记得我说过,聪明的人最容易早夭。我之所以信任你,重用你,是因为你比那些所谓的聪明人更敏锐,也更明理。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对不起。」苏埃伦撂下电话。答案已经很清楚,这是一道必答题,而且选项只有一个。
*
柏拉图曾说,人就是身上不长羽毛的直立行走的动物。这话也许说得没错。不管人类文明发展到什么地步,有的人只要在身上沾些羽毛,就可以很轻易地变成畜牲。帕斯卡·托蒂就是这样认为。所以他始终坚信,像林纳斯这样穷凶极恶的罪犯应该被直接送上电椅人道毁灭。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一个被判定报复社会程度为A级的罪犯竟然能够离开监狱去执行所谓的「特殊服役」。这准是沃格特那家伙搞的鬼名堂。他打电话给新闻媒体,打算跟记者朋友们谈谈他对这件事的看法。可没想到的是,记者还没来,黑手党倒是首先来登门拜访。
帕斯卡看着兰斯洛特熟络地从他的酒柜里拿出价值几千美元的葡萄酒陈酿,啵地启开,自斟自饮,胃里不由得一阵痛楚的痉挛。「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咬牙切齿地挣开身后的大块头,他可不记得自己得罪过这个纽约最心狠手辣的男人。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兰斯洛特把水晶酒杯端到鼻子下方陶醉地闻了闻——果然是好酒。「托蒂先生,你可能记性不太好,但是没关系,我这个人一向不吝于帮助别人恢复记忆。」兰斯洛特打了个响指,示意部下将一份文件资料递到帕斯卡面前。
「你瞧那上面是您这年来私人财务情况的全部记录,就连这瓶酒是在哪里买的都记得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