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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香一个人在街上恍恍惚惚的走着,中午的阳光将大街上的东西都涂的金黄金黄的,那么刺眼。
该是和霁云约定的时间了啊!等一会见到梓墨,我一定要问清楚,我再也不要这样担心害怕。我要抓住他,再不放手!就算他做过什么也都无所谓!!无、所、谓!
踏进武社,天井里的光线又一次晃痛了沁香的眼,这一次她勇敢的直视着,步子一点一点向里面一个房间挪去……
他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飘散出来,熟悉而陌生。她宁愿自己不曾听到……
“你是说怪树老翁真的是你杀的?梓墨,你怎么可以?”这是霁云的声音,沁香觉得这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是真的,是真的。那个人他竟没有反驳!沁香可以想象出他那副凄然神伤、偏又仿佛一切不挂在心上的样子。
“到底是为什么?你这样子沁香要怎么办?她好好一个女孩子,被你莫名其妙的带到这件事里来,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呢?”
“那本来就是一个错误,不该有的开始……”那人淡淡的说,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在沁香的心上,“也许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没有开始过??那个人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那个屋顶上的夜晚是那么真切,甚至手指上的创口至今还有痛楚的感觉!!为什么他要那么说?
“错误?你就这么敷衍了事了?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偏偏是沁香?难不成还是和那个怪树老翁有关!”
为什么偏偏是我?和怪树老翁有关。沁香记得梓墨和她说过希望自己帮助怪树老翁完成遗愿,可是当时自己并没有在意,也根本没有去问他到底是什么遗愿!
她感觉那人好像是点了点头,然后缓缓的说:“你真的那么想要知道吗?……反正现在好像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宁馨爬到少斌的床头。
明天我就要走了,我的出陵王大人啊!你还有心情在这里睡觉吗?让我最后一次在这里和你道别吧!
少斌合着眼帘,恍惚中,他感受着宁馨口中暖暖的气息轻轻呵吐着,温暖自己的脸颊。
真的睡得那么熟吗?真是幸福,比我幸福多了。我多么希望日子也可以这样简单,这么纯粹,可是我不可以。也许你会觉得我不像个女孩子吧,不懂得温柔,不会针线女红,整天缠着你排兵布阵,嘴中好像除了打打杀杀外没有别的,乏味吧!可是对于我来讲,这些注定是我的一切,这辈子我只能选择这样。
你知道吗,在我要离开的这一刻,突然间好想告诉你一切。因为你一直以来待我是这么的真诚,没有因为我是一个异族女子而有丝毫轻视,也没有保留,我看得到你一颗那么干净的心。可惜我没有这样一颗心,可惜……
不过如果你知道了全部事情真相,你的心还会这么干净吗?呵,我的出陵王大人,你的身体里其实流淌的是和我一样的血液,北凉国的血液,你知道吗?
你真正的母亲叫做澹台雪,我的小姑姑——澹台雪,这辈子就算杀了你都不会想得到吧!那么纯净的出陵王血统里竟然掺了敌人的一部分,要是你知道了,以后还会这么潇洒的过活吗?如果一种一直以来你都引以为傲的东西毁灭了,你要怎么活下去?
这都怪小姑姑不好,听伯父说,本来他已经预料到了苏家二小姐会抗婚,正好顺水推舟的用小姑姑来代替,而小姑姑的任务很简单,只要俘获出陵王的心,渐渐消磨掉他的斗志,或者偷取一点点情报就可以了。一开始很顺利啊!我们看准出陵王新婚的功夫出击,配合着小姑姑的帮助,本来眼见就要成功,可是哪想得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人竟然单枪匹马在大军面前弹起了琴来,让我们的神石共鸣!伯父迫于天威,只好撤军。说起来你们还真是幸运,老天都在帮你们啊!让我们的计划彻底失败!最惨的是我们的振国之宝都在那一役中失踪,只要一天找不到神石,我们怎能像那么多子民交待?……
还有更糟的,照情况推断,出陵王即使大婚之初没有发现小姑姑不是苏家二小姐,那场败仗之后,总会有所觉察了吧!我们以为事情就这样败露了,但是没想到出陵王竟然一声不出!看来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呢!哼,你一直崇敬的父王恐怕早就戴上了叛国的污点啦!竟然心甘情愿和一个间谍生活在一起!
从那以后,小姑姑也变了,不再受伯父的控制,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反正是你的父亲大人暂时赢了,小姑姑竟然会心甘情愿的给他生了儿子——就是你啊!
可是,小姑姑生下你就等于背叛了祖国,我们北凉国的女人只要为谁生了孩子,就意味着一辈子的忠贞不二。所以小姑姑自杀了,没错,自杀了,我敢肯定。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但是换了我我也会这样做的。
至此,终于换作小姑姑赢啦!她的死留给你父亲一辈子的创痛!小姑姑还真是厉害,生前没有背叛丈夫。可是一死问题就全解决了,你们有句话叫做哀莫大于心死吧!有什么比心死来的彻底!?是小姑姑彻底毁了以前根本没有破绽的出陵王啊!
那一年,出陵王带着我们北凉国杀他好友和爱妻之仇,像个疯子一样单枪匹马冲进我们的大本营,天晓得他是怎样做到的!他站在我和父汗的面前,浑身是血,可是却让我感到了一种心安……奇怪吧,那种强势的感觉……
后来,他们同归于尽了。你的父亲大人还真是痴情哩!为了一个北凉女子葬送了大好生命啊!
哎!你知道吗?少斌,我多想你不要对我那么好,你这样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这辈子你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就像你的父亲那样一败涂地……
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样的结局,我是多么不想看到啊!
少斌啊!我的表兄……宁馨轻轻在少斌的额上印下一吻。
第三十八章 迷途
醒来时,少斌发现自己躺在营帐里,外面已是黑漆漆的一片。可恶,那种头痛的感觉竟然还在!他捶捶头,想使自己清醒一点。
“喂,醒了?”水涟漪凑了过来,美丽的容颜距离少斌不过几个拳头远,少斌看到她那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的有节律的运动,一时间不觉得呆住了。
“怎么了?哪里不对?”水涟漪困惑道,“一般人从昏迷中清醒不是都会问‘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事’诸如此类的话吗?怎么好像你完全搞得清状况似的?”
“不要闹了。”少斌轻轻呵斥,反问,“你怎么换回了这副样子?不怕被揭穿了?”
水涟漪摇摇头:“该揭穿的总有揭穿的一天。现在大家都挑明了反倒轻松一点。”
挑明了?少斌的头痛压制不住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啊!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宁馨已经将事情几乎全盘脱出,只是自己一直都在强迫自己忘记而已。可笑啊,那个困扰了自己这么久,伴着自己度过每一个无眠的夜晚的谜底其实就在自己的心里!
可是崇新他怎么会知道的?那个陪着宁馨来到他身边的“天可汗”又是谁?
等一等,少斌觉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是他吗?
那个崇新口中所说的间接带给他生命的人!这样一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解释。苏沐清之所以会背叛他的父亲,之所以会与岳阳公主订立盟约想要将一切毁灭,会知道神石的秘密而救我军于危难;苏老大人之所以会在被遣还乡途中突然暴卒;还有北凉国之所以会这么配合崇新的指示,毫不怀疑……
就是这么回事啊!那个关键人物——宁馨曾经提到的参与这一切的伯父,其实还有一个我们都知道的名字——苏荃。
如果这个苏荃是北凉国人,还是宁馨的伯父,那么他就是一个被派到与故乡远隔千里的陌生国家作为卧底的牺牲者!他被派来的时间应该大约就在北凉国第一次败在父亲手中之后不久。他通过什么途径代替了真正的苏荃,当上礼部尚书,由于拥有深厚的中土文化底蕴而没有被别人怀疑!
但是他终究瞒不过苏荃的家人啊!无论他怎样取悦“子女”,当时的苏沐清应该还是发现了自己的父亲被调了包吧。
后来发生的事应该是这个假苏荃假意强迫苏清箢嫁给父亲,最终逼得她彻底离开家门。又以要伤害苏清箢之名,威胁苏沐清帮忙将母亲引荐给父亲。父亲和冒着苏清箢之名的母亲见面后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是结果就是成功的成就的这门亲事!以自己的亲妹妹澹台雪代替自己名义上的女儿嫁给自己国家的死对头——出陵王,这招李代桃僵真是妙绝!!
而且这样说来,苏沐清很可能在假苏荃处见过那块神石,知道假苏荃对于神石的顶礼膜拜,从而推测出神石对于北凉国重要,更可能研究出了引起神石响应的方法。才有了二十年前,父亲被北凉军所困,他抱着赎罪的心理前去搭救的那一幕!可是为什么假苏荃就那样轻易的退了兵,真的为了避免天谴吗?为什么苏沐清会那么自信的恰巧赶到?
也许……少斌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种极其挑战想象力的信息拼接游戏,通过零散的事实推测事情的全貌,有一种跨越沉沉历史触摸真相的奇异的感受。
他的退兵……少斌感到一点点暖意,为什么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真的会存在真情呢?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应该还是有过一些美好的吧!不管我们的灵魂被怎样的东西束缚着,不得已作出怎样的事情,心中都还有一处柔软,一处干净!这处美好会不自觉冒出来,支配着自己做出不受控制的事情……
只是苏沐清这样一来就等于向和自己相处了几年的“父亲”公开宣战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取大义啊!以一种最不露声色的方法结束假苏荃带给苏家的梦魇!这一点,岳阳公主替他办到了。
然后假苏荃接着还乡之名,暗中返回了故国。几年后做上了“天可汗”的替代人……我真笨,水涟漪明明提过苏沐清曾经带着她偷偷去看天可汗和宁馨狩猎,可是我却没有深究这其中的道理!苏沐清该是去确认的吧!去确认那个天可汗是何方神圣!
崇新啊崇新,我终于知道了你是用什么方法把北凉国套的死死的!
少斌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自己身边的人到底有几个真正是他们外表流露出来的那样呢?为什么每个人都好像带着层层的面具?哪里有什么真心可言?心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啊……
“你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吗?”水涟漪关切的问,伸手想要抹平少斌皱着的眉头。
少斌抓住她手,攥得紧紧的:“涟漪,你告诉我,最后一次见到苏沐清,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水涟漪被他弄得生生的疼,可是还是没克制的霞生两颊,涟漪,他叫我涟漪诶!
“恩师他说,这辈子他做错了一件事,再也不要有第二次了……”
四年前,一个明媚的下午,山居被透入谷来的阳光照的暖洋洋的透亮。
十四岁的梓墨抱着布包得一个长长的方形物什,快活的跑上楼梯,直冲向苏沐清的房间。
苏沐清放下手里的书,笑眯眯的看着他把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摆在桌上,然后慢慢的将包布剥落。
“这就是流觞了,果然与众不同啊!你要是试过就知道了,弹着它真是无比的享受,手会不由自主地和它亲近,然后……”
“墨儿,试琴会上你弹得是什么曲子?”
“《广陵散》啊,告诉过你的啊!”
广陵散?苏沐清笑笑:“让我看看你的功力如何?”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圆形石头,摆在桌上,把琴向梓墨推一推,“来吧,看看这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