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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开我!”宁馨狠命的捶着少斌的胸膛,可是她肩上的伤痛已经消耗掉了她的力气,那拳头砸在少斌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丝毫效果。
一赌气,她猛地低下头朝着他的肩咬下去,后者没防备间不禁吃痛叫了出来。
手一松,宁馨软软的掉了下来,跌在地上,呻吟着……肩头的血不住的往外流。
“对不起,我!”少斌一手揉着肩膀,一脸歉意。
宁馨紧紧咬住的牙关缓缓松了开,脸上露出倔强的冷笑:“身为出陵王的后人,竟然第一次上战场就救下了自己的敌人!你们家不是以保卫国家为己任的吗?难道只是说说的?还是只是可惜出了你这样的败类!”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宁馨轻蔑的嘲笑,“你竟然问这么愚蠢的问题!这个世界哪有永远的和平?表面上的东西永远都是伪装罢了!你会不明白吗?”
“这么说,这些年你们的臣服都只是做戏了!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养精蓄锐?”
“这是拜你的老子所赐,我们不过是杀了他最好的朋友,他就一直不忘报复!那一仗不知道有多惨,出陵王根本就是一个疯子,像个恶魔一样不知道杀死了我们多少人?咳咳……那个恶魔!他好像抱定了要和我们同归于尽的念头,让我们的土地上沾满了淋漓的鲜血,一点余地都不给,任我们的人怎样无助的哀求!”
“可是那一仗他也付出了生命啊!”少斌喊道,“难道还不够吗?”
“够?”宁馨一声冷笑,“怎样算够?他一条命抵得过我们千千万万的百姓吗?你别天真了,少斌殿下!战争和权利哪能用够不够衡量!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血统,你竟然纯洁成这样,可悲!”
“够了,够了!”少斌几乎要捂住耳朵了,他陌生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脸的茫然。只是两年没见,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还是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一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瓜,被人利用了还心满意足的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这就不想听了吗?”宁馨笑得像朵盛绽的红梅,那么好看,“不想知道那一年,我为什么接近你?也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总是缠着你给我讲兵法、教我武功?更不想知道为什么这场战争从一开始我们就打的这么顺利?”
少斌的手开始发颤,眼前一阵又一阵的发黑。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看来还不傻嘛!这次你们带兵的将军都是出陵王的旧部,从作战手法到布阵到出击,都是那么没新意!出陵家也不过如此……”
“你敢不敢……敢不敢……”少斌呓语般念着。
宁馨眉头上扬,问道:“敢不敢什么?”
“敢不敢……”少斌忽然平静的迎上宁馨的目光,像不曾听过任何事情一样,“敢不敢真真正正同我较量一次!在战场上真真正正的较量一次!”
宁馨怔住了,她眼前的人现在竟然能够如此平和的说出这样的话,那样坦然和镇定,有那样自信而高贵的气魄。一时间时间仿佛重叠,面影也开始重叠……
不愧是他的儿子……
她留给他最美的笑容,然后道:“那会是什么时候呢?你现在还不过是随军的旁观者,今天恐怕都是违规偷偷跑到战场上来的吧!”
“给我三年,那时我一定会是主帅!”不知何时起,他也像宁馨一样喜欢挑起眉头。
宁馨又笑笑:“不,我给你五年!不过前提是,你们可以熬得过眼下的这场战争。”
“好,就五年。这五年你要保证北凉国不会再挑起事端。”
……
那一次战争,十三岁的少斌从一片鲜血和尸体的废墟中走出,没有人再怀疑他是真正的出陵王!也没有人知道,那一次他杀了多少人。
又过了两年,他顺利的取得帅印,开始领兵的生涯……
……
算起来,应该距那时候六年了。宁馨,那个五年之约终于要兑现了吗?
少斌缓缓的靠着树坐下,用手蒙在脸上挡住了炫目的阳光。
清晨,随着阳光而来的是水面上一阵阵有规则的涟漪。
顺着涟漪的来源望去,梓墨看到了一条船。
船上有人在卖力的向这边划着,还有人拼命的挥着手……
“先生!”船里一个少年兴奋的挥舞着手臂,大声叫着。
船已近,师文身上那个亮晶晶的牌子首先映在了他的眼中。他下意识的露出一个微笑,即便他知道现在这样做有多艰难。
一个穿着官兵服装的人向他伸出手:“总算找到你们了!来吧,小心点过来!”
梓墨看着他,目光一片黯然,怔怔的没有动弹。
那人却很和气,以为是小孩子被吓倒了,一时没有缓过劲来,所以他还是一片和颜悦色:“别怕,快过来,还能动吗?”
梓墨仍旧一副无动于衷,仿佛这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怀抱着已经陷入昏迷沁香,那样的坐着。那人难以置信的看了看他,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于是求助的回望船上一人。
“墨儿……”
有人叫他?好笑,这里有谁会这样叫他?梓墨嘴角自嘲般动了动。
“先生?!你不要吓我!是严大哥啊!你不记得严大哥了吗?”师文急得有些哽咽了。
严大哥?
他一颤,缓缓转过头,下一刻,严不珲那永远那么慈爱的目光暖暖的照进他的心里,一刹那,他几乎要涌出泪来。
……
怎么办,地府的鬼差又一次把我赶了回来。
赶回来也好,御膳房的新菜肴你还没吃过呢!饿不饿?吃点东西好不好?
……
每次从无边的黑暗中睁开眼睛,都是这双充满了关爱和心疼的眼睛让他感觉到也许这个活着的世界也有温暖。可是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他总是在动摇自己的决心?
“墨儿,听话。那个姑娘一定是受了风寒,没有大碍的,交给我好不好?”
梓墨将倒在自己怀里的沁香搂得更紧了,沁香皮肤的热度透过衣裳传给他,似乎要渗入他的血脉,将他的心拧紧。
如果真的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是否值得?这个傻丫头啊!我怎么可以要你陪我一起……
再支持一会儿,沁香……他温柔的在她的耳边说,一滴冰冷的泪悄然滑落。
当梓墨睁开眼睛的时候,严不珲的脸上的凝重终于舒展开了。他换上一副笑呵呵的表情,打趣道:“真怕你又一直睡下去,觉得好点没有?”
“这是在哪里啊?我睡了多久?”
“这是府衙,救你们出来后我们就来了这里。你呀,就知道强撑着,给我弄这么多伤回来!”严不珲一脸温柔慈和,“其实没有睡多久,只有三个时辰。看样子,这回你们真是福大命大,我真怕……”
“严大哥,沁香她……”
严不珲一怔,面上浮出阴晴不定的色彩:“你说的是那位姑娘?她是受了风寒,已经服过药,只是还没醒……”
梓墨艰难的坐起来,身上的伤疼得他差点要叫出来,真是没想到,人一旦放松下来,没了那根紧绷的神经,疼痛竟可以表现的如此清晰。
“墨儿,你要干什么?”严不珲惊道,伸手去扶他。
梓墨按住他的手,向他微微一笑:“我要去看她,答应过她要一直在她身边。”
说完,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扶着墙慢慢向门口走去。
“墨儿?!”严不珲难以置信的喊了出来,在他的记忆中,梓墨实在不曾向现在这样为了一个女孩子动情,他也实在没有想到梓墨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也许是听出了他的不满,梓墨停住片刻,一阵沉默。然后便是一声艰难的叹息:“我知道,严大哥。不过,至少等到她醒来吧!”
第三十章 谎言
床上的沁香仍然在熟睡,气息很稳很匀,刚刚发出的汗润湿了额头边几缕青丝,使得它们服服帖帖的卧在她的两鬓上,乌黑乌黑的,越发显得脸色的洁白。
天色已晚,窗户外面一轮圆月明亮耀眼,透过院子里的树荫撒到屋子里一片纯净的象牙白,如诗如水。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光和影温柔的交汇着,缠绵着,融洽得仿佛一抹逝不去的馨香,在不知不觉间蔓延,直到布满每个角落。
没有点灯,梓墨靠在窗下,他把头枕在窗棂上,月光柔柔的映在他的脸上。睫毛和鼻子投下的淡淡的阴影刚刚好挡住了他隐隐露出的伤感。
对于这样的月夜,这样的不眠,梓墨从来都不是陌生的。他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窗前,让身体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这个时候他会觉得那月色像一只充满魔力的手,将他轻轻抚摸。那双手永远是冷的,指尖刚刚接触肌肤有几丝冰凉,可是随着那手指的缓缓曳动,所到之处却留下一道真切的暖意。
他犹豫的拿起玉箫,那玉的凉度让他觉得很舒服。可是他已经多久没有在这样的月夜吹过它了,上一次还是四年前吧!那时候,苏沐清还在,是那个倾香河上如雷贯耳的怪树老翁,像极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避世神仙,平时躲在只有几个人知道的山间居所,吹吹箫,写写曲,等到没饭吃了,就化装成一个垂暮的老头跑到河上将某首即兴之作随便一亮,便会有人掏出大把的银子双手奉上。那样的一种生活状态,即懒散又舒服,不用刻意去求得什么,不用苦心的经营,只是在该做什么的时候去做什么,一切都水到渠成。
那个时候,梓墨最羡慕的就是这样自给自足,随心所欲的日子,所以每次他来到苏沐清的山居,都好像走进了幸福的天堂,看一切东西——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茶杯——他都会带着一种衷心的喜悦。而每次看到他这样,沐清都会笑着打趣他,说他胸无大志,然后自嘲般嘟囔着:像我这样有什么好,到头来简单的只剩下我自己。不过,梓墨知道,事实上沐清很高兴,因为他说话时眼角含笑,是不由自主地真情流露。沐清就是这样的人,于正途离经叛道,活在自我的世界中,同时也希望别人同他一样,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
夜晚降临,月亮爬上天际,沐清总是把箫递给梓墨,每次梓墨都诧异的看着他:
为什么每次都要我班门弄斧?
沐清闻言会呵呵一笑:知道你这孩子琴弹得好,我这老骨头可禁不起你那魔音的袭击!我才不要听到自卑哩!
哈!你就确定我现在吹箫的本事还不及你?
沐清不置是否的歪歪头:来试试呀!
然后,梓墨就会赌气般把箫放在唇边,乱七八糟的吹到沐清伸手堵住耳朵,才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再认真的吹奏起来……
不时回眸,他会看到沐清的脸上表情复杂的交替。
其实,梓墨的箫技早已达到沐清的水平,甚至以他的天赋早已超越了后者,只是一种孩子的崇拜和简单的敬意使他总是在暗暗隐瞒。但是,沐清真的感觉不到吗?
没人可以知道了,是他亲手埋葬了一切的答案!四年了,苏沐清走了四年。
四年后,同样的月夜,梓墨再一次拿起这只箫,他的余光中沁香仍然一动不动,那种一直在一起的感觉让梓墨心中一片宁静。
终于,箫的冰凉触到了他的唇,一阵麻痛。
第一个音毫无征兆的飞出,他的心开始悸动,不过这已经不妨碍后面的音符破空而来……
四天后,从奉襄回到军营复命的廷若面对崇新和少斌时,却是一阵又一阵的尴尬。因为走的时候他带走了一个,回来的时候却多出两个!
看到箜箜和凭栏,崇新和少斌吓得差点叫出来。这种地方,怎么是她们来得的?
杨将军,这是怎么会事?少斌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很,没有任何感情,但是廷若明白这往往是雷霆暴雨的征兆。
末将该死,甘愿受罚!
这不关他的事!出陵王,我们是死缠烂打得跟来的,杨将军根本没有办法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