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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瞪眼,直觉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她又没惹他,偏生他拼命找是非!
「拍就拍!」她绝对大力金刚掌,把他打到天边去!
没理会小乖听来不太平常的唧唧叫,她右手一伸,准备给他来个大锅贴以兹泄愤,不意——
没有碰著他,却「贯穿」了他!
只见她自己的五指就这样硬生生穿过他的肩处,就如同拍向空气,什麽东西也没给她触到摸到。
她更是收力不及,往前跨了一大步,正正好穿透他的身躯。
一瞬间,她被这诡谲怪诞又离奇异常的状况吓得傻住了,脑子挖空,呆若木鸡,像尊石像僵硬地杵著,睁圆了眸子,死命盯著出自己还伸在前头的手臂,动都不敢再动,根本做不出半点反应。
不可能,不可能……是梦?是梦?是梦吗?原来他、他、他是幻影?是自已发了痴?
喃喃颤念,表情呆滞,她陷入匪夷所思的诡歧泥沼,沾染一身湿稠黏腥。一定是发梦没错……这梦……真特别……真、真真真夸张……哈……
「这位姑娘,」男子分明看得清清楚楚却无法实际抚触到的身子还和她在交叠著。他侧过首,垂低了狭长的眸子,就在她的耳边轻声笑道:「妳懂了吗?这就是在下刚才讲的麻烦事。其实我是……」
「哈、哈哈……你你你……」什麽也没听进去,她迳自想笑著安慰自己,嘴角却抖抖抖,怎麽也不听使唤,变成和他一样,看起来像在哭。
那张死人脸就贴在眼前,她没办法再去计较会不会进衙门,只能深深吸气,表达她最大的恐惧忍耐极限彻底宣告破灭!
「鬼、鬼、鬼、鬼鬼——鬼啊——」
第二章
她什麽都没听到。
「……在下已经以此模样游荡约莫七天了,对於失事昏迷之前的记忆,虽有些模糊,但能确定的是,我应该并非死亡。」
她什麽都没看到。
「至於为什麽会成了这副德行,我也有些疑惑。不过,现下最要紧的,是我不知该怎麽……回到自己的身体。」
她什麽什麽都没听到没看到啦……
「好不容易找到了总算能看见我的人……小师姑娘,妳怎麽了?」
幽魂讲到一半终於停住,因为该是最佳听众的那个人,正趴在客店的桌子上掩目捂耳,从头到尾都在装死。
说话声终止,四周安静了点,张小师正疑惑他跟著她数日,从上个村念到这个镇,现在居然这麽快就放弃,一阵小鸟叫响起。
她很快地抬头,就见他坐在自个儿的正对面,「鬼手」打算靠近小乖的窝——
「你干什麽?!」紧急地将竹筒拍下,捍卫地揽在怀里,就怕迟了半步,被他传染到什麽不洁阴气,害得小乖生病。
「这鸟儿倒挺有灵性。」安然地搁著手,他微笑,笑得好不诚恳。「小师姑娘,我说的话,妳应该都明白了吧?」逼视著她,教她再也藏不了躲不得。
「啥?」张小师马上装傻,眼珠子乱转,「我……这……」讨厌啦!哭丧个脸,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
她是个神棍,什麽捞啥子法力都没有,就连画符都需一笔笔对著书册,除了太上老君,其他神明她是不识得也完全叫不出名讳,更不曾有天眼开的情况!
可为什麽现在会给她碰到一个「跟屁鬼」啊?
连续四日,她以为睡个觉起来,太平盛世同样美丽,结果他的死尸尊容老在重复的早晨出现在她视线之内,差点没让她发疯。
头先她真的很怕,掏出所有能用的趋邪物,不管那是她平常用来招摇撞骗的吃饭家伙,摆挂上身,贴满门床,可他依旧是跟在她旁边飘飘晃晃,没有烟消云散或者转世投胎啊!
而後发现他虽然没有想要吃她害她或附在她身上,却像戏曲里的那些冤死魂一样,一直要她帮忙帮忙,帮他脱离现在这种无能为力又不能随心所欲的诡谲状态,让他可以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她本打定主意不予理会,他却忒有耐心毅力,整天反覆整天讲,一遍又一遍,不够再两遍三遍四遍五遍六遍,逼她强迫接受他的存在,弄得她耳朵快烂快糊,弄得她无法对他视而不见,弄得她从满心恐惧逐渐变成满腔恼火!
是她老装神弄鬼地欺人,所以活该报应找上门吗?
「小师姑娘?」
「你不要叫我啦……」额头顶著桌面,她凄怆低语,不想承认这个厌烦的现实。
他要人救,那谁来救她?呜……
乾脆开诚布公,老老实实,大家把话摊开来讲,说不定他还会好心的放过她。
「……告诉你……我不会法术,也没有法力……真的一点点都没,能看得到你,大概是老天爷一时无聊,开了个难笑的玩笑,我自己都吓死了,根本搞不清楚,所以……」所以她不是不爱做善事当善人,只是很可悲的力不从心……加上小小的害怕。「拜托这位鬼兄弟,行行好……」别再逗留阳间缠著她,快快归位,她会给他烧很多很多纸钱,让他在下头富甲四方,好好享受。
「我已经说了我不是鬼,我姓沃,单名英。」他慢慢开口,瞅著她要死不活的模样。「妳不会法术,那妳那些符纸木剑是用来做啥的?」陪她磨了几天,最先的客套不再,也省略斯文。
「那些都是用来骗人的……我专门以此为生……」她哀愁招认,苦命画押,求堂上青天大老爷饶了她——才说完就顿住,整个人猛地坐亘,「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之前还拿来要胁她的。
「我只是懂得察言观色。」那日看她鬼鬼祟祟,本是好奇,就跟在後头瞧瞧,没料竟阴错阳差,给他碰上了能看得见自己的人。
毕竟这遭遇用言语一时难以说清,跟她对话的时候,察觉她表情有些不对劲,便顺水推舟了,当时并无想得这麽详细,原来这就是事实。知她是个小骗子,他没什麽失望,眼底却蒙上一层灰冷,在心底思量。
「你你……」她指著他,一脸上当,好不甘心。
「沃英。大部分人叫我英爷,妳要叫沃公子我也不反对。」他抬眸,再次提醒,实在不喜欢她这般你啊鬼啊地乱叫。望著她微愕的大圆脸,他蓦地勾唇一笑,文质彬彬又隐隐附加狡狯,「从对方的态度或者神情来抽丝剥茧,窥探或者引诱其心想,是在下的专长。」呵呵。轻点首,表示致意,明为谦虚,实则骄傲。
这个家伙,真惹人厌!*张小师眯起眼,总觉他虽然在笑,但却暗藏著一种孤隔难相处之感。忽略那让人会作恶梦的外貌,他的举止和言行都带点玩世不恭和不正经,偶尔却又掺杂些许雍容儒雅……除了名字,他对於自己的身分完全没提及说明,就算他被人唤作「爷」,还是有可能在养猪卖菜或者种田挖蕃薯的哦?
神秘又诡异,跟他现在的处境不协调。
她不自觉压低声:「你生前是官差?」不然那专长也太过奇怪。
沃英睇著她,半晌,摇了摇头,如夫子教导到了棵朽木般灰心叹气。
「张小师姑娘,」他连名带姓,唤得人头皮发麻。「我想,我应该说得很明白了,我并非死亡,所以「生前」这词用得不对。」若还是记不得,他可以每日提醒百遍,牢固地刻印在她小小的脑子里。
干嘛对文字这麽拘泥?「那可不一定,有些往生者会不晓得自己已经升天了,所以才会在人间流连。」她从小跟在师父身旁,多多少少听过这种异事。
闻言,他本来就很糟的面色沉冷下来,连那种极难看的笑容都不给了。
「……妳这是在咒我死?」微抬下颔,他冷淡垂眸。
「才不是咒你,是你有可能早就……」她一顿,突然感觉自已不应该再说下去。
就算她再怎麽想跟他撇清关系,用这样的言语攻击毕竟太差劲了。如果立场颠倒过来,她也不会想听人家把最後一丝丝希望给戳破的。
他……他是不是在生气?好像从刚刚开始就怪怪的……偷眼瞧著他微变的神色,她握握垂在肩上的辫子,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鼓著腮帮子盯住地板,只好挤出几句安慰,呐呐地道:「呃……这个……其实……其实呢,死了以後,可以投胎变成新的人,也会有新的人生,并不是全部都不好的。」忘记自已不要和来历未明的魂魄说话的坚持,她张大跟自己脸廓一样圆的眼瞳,倾身向前,努力地说道:「对对,像是,如果你这辈子很穷,那麽走过奈河桥,可能会成为富家少爷;若是你行走江湖惨遭不测,那麽下一回就过著平凡却幸福的生活……欸,我说得可能不太好,但是我觉得,死掉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啦。」这样想,离开的人和被留下的人,心里都会好过。
根本是小孩子过於天真的谬论。沃英瞅著她。
不是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吗?会这麽慷慨地对他开解,一定有蹊跷。太过穿透的目光,让她终於发现出自己话太多了,赶紧低下头回避。
心里有底,他却没深问,只懒懒地启唇:「……如果变成猪呢?」
变……变成猪?
「……啊?」她看著他,张嘴痴呆。
「如果下一世变成猪或牛那种畜牲,那怎麽办?」谁来负责,阎罗王还是她?
「这……我想……应该不会吧……」她好小声地道:「如果你不是做太多坏事的话……不会变成畜牲吧……」想一想又觉得理直气壮了,她拉高音量:「猪有什麽不好?你为什麽看不起它?能够让人填饱肚子,也算是造福啊!」多麽伟大。
「哼。」他冷笑,「是喔,落下肚就成了一坨屎。」好有福。
「耶?」这人……不不,这鬼讲话怎麽这麽脏啊?她双手拍上桌,用力瞪著他,「总之,死掉不是坏事,变成猪也不是坏事啦!」前後实在听不出有任何关连。
「……没头没脑,没干没系,简直一派胡言。」不肩低哼。
什麽嘛!他生前一定是学堂里的夫子。
什麽没头没脑、一派胡言……那以後讲话是不是都要下结评,给名次,勤加练习?
「你真没礼貌,现在是你有求於我!」那麽高姿态,跟数天前简直判若两人,是吃定她没法对他怎样,还是压根儿是个「双面鬼」?
「我有求於妳?」他抱胸,冷冷嗤笑,「如果妳是个货真价实的术士,或许能讲这种话,现在只能说咱们在谈交易罢了。」
干嘛啊?干嘛忽然讽刺人?把她难得可贵的诚实以对当成卑劣算计的敛财手段吗?
她也气了,「谈交易?好哇!我就跟你谈!你要是拿不出三十两……不不,五十两,不不,还是八十两黄金,对!是黄金喔!你要是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