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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自己和她,真的有什么牵连?他不觉想起听来的故事。
他听来的故事只是事实的一半,知道内情的人对他故意隐瞒,对他不做隐瞒的,却没有人确切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年李文博遭了陷害,被关押在方府之中,可是一夜之间,他和他的一家全都失去了踪迹。有人依稀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一个男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向镇外跑走了,那个男子和小姑娘俨然酷似李先生和他的小女儿。
可是如果他看到的是真的,那李先生如花似玉的妻子和他那粉雕玉琢的小儿子又去了哪里?连他们隔壁的大婶,也在三五日后搬得不知去向了。所以没人相信他的无稽之谈!
过了不久,方家二老爷突然声称娶了妻子,连儿子也都两岁多了了,过去母子都住在县城里,现在才搬回了白玉镇。可是这位突然而致的新夫人,却很神秘,只有侍奉她的贴身丫头才知道她的模样和脾性。而那丫头,据说也是刚从县城找来的。
虽然有心人都议论纷纷,毕竟这也太凑巧了,有的人隐约还记得,方家二老爷对李夫人好像很在意。可是没人敢胡乱猜测:当然哪怕有猜测也只是在心里。
后面的这些陈年往事,当然没人敢讲给石竹听。每讲到这里,说话的人就截然打住了,任由石竹软磨硬泡,也没人往下说。
毕竟现在是方家二老爷当家,而方家也今非昔比了,不再是大老爷当家时的韬光养晦,而是随意的纵容家人仆从横行乡里,实力更是连接了黑白两道。据说大老爷和远在上海滩的火龙帮就很有渊源。
虽然已经出洋留学的大少爷对人很客气,二少爷方石竹对人更是没一点架子,和四邻街坊打成一片。可是大老爷晚年得子的小少爷,却活脱脱是个魔王转世,为人之残暴,让人总是能忘了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如果让二少爷听说他的身世可疑,说不定是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他会不会也发了狂性?传到方家二老爷那里就更不得了了!
听了这些,方石竹更是一头雾水了:如此一说,方家与李家最大的牵连就是当年收押过李文博,而且据他知道的时间推断,当时他和母亲还没来到白玉镇呢,又怎么会与李家有牵连呢?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只有两岁。两岁?那个李家下落不明的男婴,当时不也是两岁吗?……一阵寒意袭上他的后背。
夜夜,那凄凉委婉的招魂曲,伴随着白玉镇的人们进入梦乡,也让那心中有愧的人无法入眠,即使歌声歇了,依旧秉烛到天亮。
有几夜,歌声消失了,只有余音在空中飘荡。
方剑刚刚舒了口气,突然被省里的任职专员——十年前的的县老爷招了去。等他再回来时,脸色又变成了令人畏惧的青色。
第二日,县里来了一个特殊的批文,张贴在白玉镇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当年贴出抓李文博的告示的地方。
红底黑字的批文,用粗大的字说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当年因为有心人的举报,让李文博受了冤屈,今日特意张榜为他平冤。因他当年蒙冤而客死异乡,留下孤女无所依靠,特此代表当年的县府县太爷向他致歉,并号召镇上的乡绅捐钱厚葬他!
措辞之谦恭,是官府的批文告示中所绝无仅有的!
而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第一个捐钱的竟是省府的专员老爷!县太爷也亲自捐了很多钱,以表“深深”歉意。
为了十几年前的一桩冤案,如此大动干戈,到底为了什么?而且对方只是个没有背景的小小教书匠,虽然深受乡邻的爱戴,可毕竟是名不见经传的呀!
人们一时间都议论纷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毕竟是大快人心的一件好事。知道点内情的人,都暗暗地猜测,方家的处境。
傲霜静静地看着那高高挂起的告示,嘴角掠过一抹嘲笑。这些贪生怕死的赃官,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伎俩,既让他们乖乖的就范。
确实,一纸告示一些金钱,换来自己的官位和性命,任谁也会干的!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一桩无头的冤案!
“冤案”?以当年的侠盗飞鹰之名讨来的清白,在他们的心里,这真的是冤案吗?可是,谁又在乎了?
她的笑容陡然间变冷了,当看到“留下孤女无所依靠”几个字时,心里暗暗有些着脑:自作聪明的家伙!
她从告示前慢慢地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围观的一众乡邻,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了:
“今日能够重归故里,父亲终于沉冤得雪,我李傲霜心中无限感激!感激乡亲们当年对我父亲的爱戴和保护。也感激大家还记得我们!傲霜决定于五日之后为我父亲举行安葬的仪式,大家到时都能够来祭拜我父亲了!”
她对着这些阔别多年已经陌生的面孔,深深地弯下了腰!
此时的她,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侠女,好像时光倒流,她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聪慧可人,人见人爱的小雪儿!
“我们一定去!”
“一定要为李先生上柱香!”
“还要不要供品了?我家的猪正该杀了!”
“回来就好呀!孩子你别太伤心”……
人群中眼软的大婶大嫂们纷纷湿了眼眶,回答的语气中不免带着浓浓的鼻音。就连自诩坚强的大叔大爷们,想到她一家的遭遇也都不免唏嘘起来。
五日后,隆重的葬礼如期举行。
高高的祭坛上,傲霜静静地跪在香烟缭绕的灵位前,一身缟素,衬着清丽的面容,越发显得仙风道骨,飘飘欲仙。
祭坛下是熙熙攘攘来拜祭的人群,即使是对李家没有记忆的年轻一辈,也都好奇地跑来看热闹。更何况还有许多,曾经是李文博的学生。
今天,是镇上最德高望重的老者主持着葬礼,而此时,曾经做过李文博同事——方石竹学校的校长,正在台前念着长长的祭文。
一群和尚在临时搭起的帐幕下,念着往超生经文。
另一边的帐幕下,正在准备着素席——葬礼后的丧宴。
人群中却不见镇上最主要的乡绅:方家人的身影。大家都心知肚明,没有人提起这一茬。
“让我进去!我要进去!就让我进去烧柱香吧!”
突然,墓园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一个凄惨的女声冲破层层障碍穿透了傲霜的耳膜。
傲霜不由的心里一颤,微颦眉头,凝神细听。依稀可见看守的阻拦声,一个少年疑惑的质疑声,和一个暗哑的声音在抱怨着什么。
难道,该来得终于来了吗?终于按耐不住,来了吗?
心中的到底是如释重负,还是如愿以偿?…为什么带着点期待,带着点淡淡的…怨恨!
方剑站在墓园的前面,心里充满了焦躁和不安。挡不住妻子的苦苦哀求,他只好咬着牙带着妻子儿子,来参加今天的安葬仪式。
十多年过去的,他还是没法忍下心拒绝她的要求,可是他的要求不是与儿子有关,就是和“他”有关。时隔多年,他还要和一个死人对垒,这是他没有预想到的。
“难道你不怕被人认出来吗?”当时他拿出了最容易得手的法宝,却只得到了她的一声冷笑,说了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回答:
“瞒得过活人,我们能瞒得过死人吗?瞒得过死人,瞒得过自己的心吗?”
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也难以代表她此时的心情吧!
是怎样的鬼迷心窍,让她舍弃了自己的亲骨肉?是怎样的愚蠢,让她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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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 双刃剑(上)
复仇像把双刃剑,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当你举起手中的复仇之剑,你确定,你要砍下啊去吗?
你确定,自己知道会毁掉些什么吗?
这个墓园以前是片荒山,方剑曾来过。风水先生说,这片地,位于方家墓地的“上水”,脚踩着方家的命脉,是万万不能让别家占去做墓地的。
他曾和土地的主人协商过购买事宜,却因为价钱没谈拢。对于一片荒地,对方开得简直是天价,恐怕没有水毁用这样的价钱,买这样一块不值钱的地。他真有些怀疑对方收买了风水先生,存心来讹他的。
谁知今天一看,李文博居然要被葬在这里了,他的脸不觉变得扭曲起来。
难道,这就是命吗?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天道往复吗?
他的心,不安得几乎忘了一旁,像是疯了一样叫喊的妻子。
突然一切都归于寂静,周围诡异的安静让人有些窒息。
他抬起头,看到一位身着重孝的女子静静地向门口移来。雪白的长裙盖住了她的脚,来的路上不见足迹,没有一点尘土飞起,让人恍然觉得她像是在空中飘过一般。
张凤芝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渐渐靠近的白衣女子,倒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她好美啊!她都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可是,她的眼中为什么充满了忧郁?她的身影为什么这么孤独?她的脸庞…为什么带着风霜?这些年,没有了母亲,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雪儿!”她瞬间忘记了周遭,不顾一切地向前一冲,却见那白衣女子眉头微颦,眼眸中一朵寒光乍显,又一闪而灭了。
她的身子一颤,微微一缓,便被身旁的儿子和丈夫拉了回去。
“原来是方老爷和夫人公子呀,失敬了!”傲霜的嘴角带着一点嘲笑,目光越过距离,刀子一样地投注在方剑身上。
“不知道尊驾来此,有些什么事呢?”
两人的目光刚一在空中相遇,便如光刀影剑般,铿锵有声,跌落一地的“碎片”。
陡然间,傲霜眼中精光暴涨,寒意悄然再现,方剑不觉打了个冷战,突然想起省里那位专员的话,心里暗暗一惊,只觉得后背有阵阵凉意袭来。
“我,我们是来拜祭文博兄的!”方剑的脸上写着一丝恐慌,半响才力持镇定地说了一句话。周围的人不觉都瞪大了眼睛,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趾高气扬的方二老爷,今天的这种表情可是从没见过。
“家父生前与方家本无深交,今日不过是他满十二年的整祭,又是择地重藏而已。又怎敢劳动方老爷一家亲自来吊唁呢?”
“本无深交”四个字说得有点咬牙切齿,傲霜目光一敛,又恢复了冷漠。
“再者,今日墓园中人满为患,恐怕无法再多容纳三位贵客了。三位的心意我先代家父领了。若真有心,请改日再来拜祭亡灵吧!今日就请回吧!”
此言一出,不仅方家三个人都变了脸色,周围的人也都抽了口气。
在注重礼仪的中国,丧祭是最讲究的。在民间有死者为大的观念,一个人死了,盖棺论定,情怨皆了,让死者无牵无挂地走过奈何桥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生者对死的敬畏。
所以,无论与已逝者有怎样的仇怨,都要恭敬地拜祭他,而逝者的孝子孝女,面对的那怕是是最大的仇家,也要叩头还礼。
今日的葬礼,一切都遵照古礼而行,可傲霜不但将方老爷拒之门外,用的却又是一个可笑的借口,观者不觉都开始在心里嘀咕:莫非,传言是真的?
看到周围窃窃私语的人,方剑的脸色变得铁青,拉起张凤芝就要走。
“不!雪…李小姐,等等!”张凤芝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傲霜,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开过视线,“如果三个人嫌多的话,能不能让我的儿子,竹儿一个人进去吊唁呢?”
“妈!”石竹叫了一声,虽然他很也想进去看热闹,可是…眼前的一切好像有点诡异,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去拜祭一个陌生人。
傲霜转头看着已经长得很高的少年,脸上有了一点温暖。
“好!”她的回答出人意料,转过身向里面走去:“你可以随我来!”
“欧!!”石竹想要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