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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
这话一听都知道里面的含义,难道自己怎么做了很多为难大家的事吗?可是自己什么也没做呀?到底要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从凌师傅受伤开始,知道店铺也没有了,饱经风霜的他更是无力支撑他的生命,情绪非常低落,甚至想放弃自己的生命。筱宜看着父亲的情绪,她更是不敢告诉父亲自己的处境,筱宜也只有用谎言给了凌师傅希望,给了他支柱,给了他安慰,她好希望父亲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一连串苍白的日子,筱宜每天按时去“一佛春”,按时回家。每天获得的掌声越来越响,门口的橱窗里,大厅墙壁都挂满了筱宜的照片,写满了她的名字。可筱宜的心情越来越萧条。
天,灰蒙蒙,云深深;看,霓虹灯,车如流水;
忆,昨夜灯,与你相逢;醉,心已碎,梦已灭;
如梦如烟云,如烟如痴等,等到如烟的梦时;
等来只是一滴泪,
春去春又回,四季不相逢,早支如此的伤感,
当初何必又相会。
他真的不再见我了吗?他真的把我的名字忘记了吗?我为什么要想他呢?自己不是很不在乎他吗?不是很不愿意看见他吗?凌筱宜呀凌筱宜,你真的太没有用了。筱宜无法克制自己对书劼的思念。唉……华丽的服饰,闪亮的装饰,高雅的头饰,浓艳的粉妆,明亮的睫毛,这一切都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又有什么意思呢?串串往事,犹如泉水般涌来。
“夜兰香——你不要尽唱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歌,我们要听……要听‘男欢女爱’。”
湿雾中,筱宜模糊的看见一位身穿白西装的人在台下吆喝。
“什么?‘男欢女爱’?难道你就真的那么快乐吗?难道你就只知道‘男欢女爱’吗?”
台下一阵骚动,大家都议论纷纷。
“夜兰香!你算什么东西!啊——你不过就是个婊子,到这里来还装什么。要装回家躲在老爹老妈的怀里装。真是他妈的狗坐轿子,不识抬举呢!”
“先生,如果我是狗,那么你也是狗了。因为只有狗才能跟狗说话。”
话一出,全场一片哄笑,只见那人气得摔杯砸碟得,嘴里大骂着什么。其实筱宜也不是故意得,是那人自己倒霉罢了,硬是要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招惹她。活该!
报幕的小张走上了台。“各位,下面请我们的篮牡丹小姐为大家献上一曲‘男欢女爱’。”
筱宜被赶到了化妆间,大家都惊愕的盯着她。白老板过来了,她上前几步,“啪——”好重的一个耳刮子,把筱宜甩得和屏风一起倒下,像是五脏六腹全体翻滚出来,嘴边已经溢出了血。筱宜努力的爬起来,还没站稳,“啪——”又来一个耳刮子,这一甩,把筱宜甩到桌子边,连花瓶也碰碎了。
“白老板——请手下留情!”好熟悉的声音,是他,是他,他终于来了。
“先生,要听歌请到前台。”
“哦……我是夜兰香的朋友。请白老板给我个面子,不要在再为难她。”
“我给你面子,那谁给我面子,谁又给刚才那位客人的面子。”
书劼深吸了口气,问:“难道就没有一个比较圆满的办法解决吗?”
“有!至少……要去给别人当面道歉,再敬上一杯酒。”
“我不去——”
“你还最硬!你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吗?你一天到晚的给我得罪客人,你存心要拆我招牌是不是!我白玉莲可以捧你上天,也可以让你下地狱!”当白玉莲再次靠近筱宜的时候,书劼居然拉住了她。
“干什么?在我面前还敢动手!”白玉莲一挥手,她身后的几个保镖一拥而上,和书劼交上了手。
筱宜又惊又急,泪水夺眶而出。书劼虽然有点拳脚功夫,可寡不敌众,怎么办呢?一时间,骄傲、原则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哀声的喊道:
“白老板,快停手吧!请不要打了!放了他吧!不管他的事。您让我给客人道歉,我马上就去。我去道歉,我去赔酒,我去唱歌……唱什么都无所谓,喝多少酒都可以。白老板,求求您放了他吧!求求您……”
白老板做了个手势,那些人停了下来。筱宜摸了眼泪,酒朝舞台走去。
“不……筱宜,你不能去,不能……”听到书劼的呼唤,筱宜偷偷的看了他一眼,泪水疯狂的落下。
“不用去了!眼泪鼻涕的,还能去见人吗?咳——我就不明白了,你的头就抬得那么高干什么!我白玉莲见过得歌女数都数不清,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大伤脑筋的。其他的歌女想尽办法讨好客人,反而你呢?猴子的屁股老虎的牙,碰不得摸不得。以后,把你的坏脾气收着点,走上了这条路你就得顺着它点,谁叫你已经选择了。你这样一天到晚得得罪人,吃亏的到头还是你。”
白老板丢下了这几句话走了。望着她的背影,筱宜心底的迷惘在扩大,在弥漫。
书劼还好,只是手腕被刚才摔坏的花瓶片划了条口,经过及时的止血上药包扎,也就没什么大问题。出了“一佛春”,阿布已经在门口等筱宜了。
“是书劼啊。筱宜,那我先走了,你们多聊会。”
“等等——阿布哥,我要和你一道。你不是不放心我一人回家吗?”
“和别人我不放心,和书劼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阿布把筱宜拉到一边,“他一定是有话要跟你说,筱宜,你就给他个机会吧。”阿布拉着黄包车消失在了黑夜。
和书劼默默的走在街上,寒风阵阵的刮来,雪片在天空飞舞,飞来飞去,飞上飞下,渐渐的落到地上。
“筱宜,请我吃碗面吧。我想吃洋葱面了。”
筱宜没有回答她,埋着头继续走着。冰凉的心境里荡漾起了震颤的欢乐,仿佛等待此时已经有几百几千几万个世纪了。突然,书劼站在了筱宜的面前,深深的凝视着她,眼光是那样专注而带着痛楚。
“能原谅我吗?能吗?对不起!”他嘴中热热的气息吹在了筱宜的脸上。筱宜摇了摇头,慢慢的扬起睫毛,低低的,喃喃的说:“你的对不起,就像这阵寒风,吹过了就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刺骨的凉意。你不用这样,没必要的。我不完美,不是女神,也不是天使,不配拥有华丽的词句。再见——”
“筱宜,你不能再把我一个人丢再马路上了。”书劼拉住了筱宜的手臂,筱宜心里一横。
“放手——你拉着我干什么?你说的还不够多吗?许书劼,你要怎样才满意?我绝情、冷酷、恶毒……我什么都不是。你不要再阴魂不散的跟着我了,难道你对我的唾骂还不够吗?你还要做什么?你要纠缠到什么时候?你放手——”
书劼紧抓着不放,筱宜使劲一大甩,书劼朝后一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时间,筱宜目瞪口呆,看着他痛得鼻子眼睛都挤在了一起,筱宜忍不住喊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定很痛是不是?不知道伤口有没有裂开,怎么办呢?”筱宜那不争气的眼泪滴在了纱布上。“以后,不能打就忍一忍嘛,干嘛逞能呢?弄得一身伤。疼吗?”不该说话,不该流的泪都统统跳出来了。书劼一把把筱宜搂进了怀里,紧紧的抱着,情深意切的说:
“看你为我心痛,我心里好甜。如果你允许,就纠缠你一生一世。你是最让我心动的女孩,最紧张的人,所以有很多地方很过敏失常。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会用我所有的爱来围绕你。”
筱宜被感动了,轻轻的说:“你给的爱不能吃也不能用,不能看也不能摸。倒像是把利刀,割得我四分五裂,让我痛彻心肺。”
“是吗?对不起。我错了,让我告诉你,我爱你,全心全意得爱你,爱你的敢爱敢恨,爱你得热情似火,爱你的冷酷如冰。”
“你说得很好听,我都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了。以后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其实每次我走的时候,都很希望你能拉住我,不要让我走,真的。其实我……也很……爱你。”
书劼把筱宜紧紧的藏在了他的风衣里。雪花飘满了整个城市,白茫茫的。
“书劼,你什么时候开始来‘一佛春’的?”
“今晚,是为你而来的。”
“为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是阿布告诉我的。闸北出事的那天我去找你,看见的就只是一片废墟了。然后我就去找紫欣,他们死都不告诉我你在哪里。”
“他们到底还是告诉了你。什么朋友!这么容易出卖。”
“筱宜,阿布和紫欣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说过了,你……。”
“现在说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希望爸爸能好点,然后多挣点钱,毕竟还有一大家人要吃饭穿衣睡觉治病,这些都需要钱。”
“筱宜,辞掉这份工作吧。你的困难我来解决……”
“书劼,把话停止吧。如果再说下去,恐怕……”
“不要这样了。其实爱与恨都在一念之间,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痛苦。”
“因为——我的回忆全是仇与恨,痛苦和悲伤。我想忘也忘不了,想逃也逃不了。那个九年前黄浦江边逃命的女孩,她无法忘记这九年所有的苦,所受的欺辱。算了。书劼,就算我辞掉‘一佛春’的工作,我也不会用段家或是刘若琴的一分钱。我承认我很需要钱,但是一个稍有志气的人就不会朝自己的仇人看一眼的。”
书劼上前一步抓住了筱宜的手臂,热烈的盯着她:“那你的音乐理想呢?你辛辛苦苦在紫欣的帮助下练的钢琴呢?”书劼的语言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筱宜自信的笑了笑,稳而重的答到:“我的音乐理想就是成为‘一佛春’的台柱,要唱红整个上海滩。”
“你知道你的脾气有多倔吗?你那一身的傲骨怎么能适应那里!你根本就不该选择这条路。你不为别人想也要为你自己想,像今晚的状况随时都会出现的。这让人怎么放心?”
“不放心什么……我会很小心的。我会保护自己的,我会适应它的……”
是的,筱宜要努力的适应它。每晚自己站在了台上,耳边就会想起白老板的话,糊涂点,随和点,其实这也不是很难。
夜寒如水。
“阿布哥,睡了吗?”
“还……还没呢。进来吧,外面冻死人了。”
“你晚上睡在豆腐房,一定很冷,我给你买了床新的棉被。”
“你给师父吧。我不怕冷。”
“不冷不冷,你才盖件棉衣,怎么会不冷呢。爸爸他有,你就放心盖吧,哪那么多废话。”筱宜把棉被铺在了用两根板凳和一块门板做成的床上。“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你怎么啦?谢我干嘛?你和师父都是我的亲人,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筱宜望着他那双眯眯眼,慷慨的许诺。
“阿布哥,等我们存够了钱,一定要再开间裁缝铺,让你成为全上海……不……全世界最有名的服装师傅。”
“谢了。我要自己干!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可不是块大豆腐!”
“大豆腐?”筱宜一怔。
“这是雨芹的话。”雨芹,就是那个长得水灵灵的女孩,她的模样又一次闪过了筱宜的眼前。
“我不该提她。”
“你很想她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再想,无论做什么事情也会想她对不对?”筱宜看阿布眼里闪着光芒。
“是的。我很想她,每时每刻都在想。她那带着纯洁的表情有时露一丝甜甜的笑,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在我心里熔掉了样。”
在黯淡的灯光下,阿布那对乌黑的眼睛放射着梦似的光彩,使他整个脸庞都焕发出异样的神情。他和雨芹是很简单的爱情,单单纯纯的去看风景,聊天,吃东西。少男少女的爱就是这么纯真。
“那你为什么没去找她呢?”
“我?”他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