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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小萍的娇羞的样子,仿佛欣赏一朵沾着雨露的玫瑰花。林子根本不忍心去碰一下,连呼吸的速度都降慢了,缓缓的,生怕出气太大,把在阳光中闪着光芒的露珠吹落,惊扰了花儿的春梦。林子的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冲动,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怜惜之情。林子把小萍揽怀里,让这个梦永远做下去,让她永远像现在这样的幸福、快乐。林子也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小萍,要把她一个人远远的抛在一边,任由其在风雨中为自己牵肠挂肚。在这一刻,林子几乎动摇了自己的信念,改变主意,放弃自己的追求,留在小萍的身边,和她相依为命。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小萍低着头,林子望着小萍微笑。他们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空间,小萍的心里只有林子,林子的眼里只有小萍。时间是最不懂得情感的家伙,人们痛苦的时候,偏偏度日如年;人们幸福的时候,总是眨间就是一千年。十五分钟短得可以气死人。林子根本就没连得及开口,上课铃声已经敲响了。林子只好无可奈何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小萍依然还垂着头,双色圆珠笔还在不停地变换着颜色。
第二节课是语文课,照样是讲解测验的试卷。语文老师是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授课认真,灵活多样。他还经常讲一些课本之外的内容,什么尼采、弗洛依德,还有灵魂学。这样知识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在那个偏远的县城中学,能够听到这些内容,简直是奇迹。同学们都非常喜欢,是听课听得最认真的,因为不但学到了知识,还给大脑得到了休息。林子也非常喜欢这位矮个老师。今天也是最后一次听他讲课了,林子强制自己静心听讲。开始的时候,心绪得到了很好控制,听得还算认真,可是一会功夫,眼神又会不知不觉地转移到小萍的背影上,仿佛那里堆放着一堆大磁石,吸得林子的眼神无法逃避。一会开小车,一会听课,总算挨到了下课。
第二节休息时间要做广播体操。这下又没有机会了,林子只好紧跟在小萍的后头,汇聚在人群中,一起向灯光球场涌去。以前都是小萍跟在林子后头的,今天什么都整个倒了个个。做完操,林子又跟在小萍的后头回到教室。这时离上课只有两三分钟时间了,根本没法办完第二件事,这样又托到了第三节课下课。
经常一段时候的调整,林子越来越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理想的重要,不能不再儿女情长了,必须速战速结,省得夜长梦多,被小萍发现自己的计划。林子又来到小萍课桌前,他请小萍的同桌先走一会,说有点私事要跟小萍说。同桌离座走后,林子就会到了她的位置上。
林子说,能给我一张你的照片吗?
小萍说,怎么突然想起要照片?
林子说,我刚买了一个钱包,想反你的照片放在里头。
小萍说,那等我下午到像馆照几张好的再给你吧。
林子说,不行,我现在就想要。
小萍说,急什么急,反正都是你的。
林子说,因为,因为我分分秒秒都想看到你。
小萍说,我们不是天天都在一起吗?
林子说,午休时就看不到你了,我会休息不好的。
小萍说,我真的没有单人照了,而且那些照片都不好看。
林子说,把你的身份证照片给我一张吧。
小萍说,没有了,只有去冲洗。
林子说,那就把你学生证上这张送给我吧,我喜欢看到你笑得很甜的样子。
还没等小萍回话,林子已经把小萍戴在胸前的学生证取了下来,自己动手小心地撕下照片。由于粘得太紧,撕坏了照片的一个小角。小萍没有干涉林子,任由林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林子拿到了照片,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了。过了一会,觉得不妥,又回到小萍身旁。
林子说,照片上的你真美!
小萍说,瞎说!
林子说,我会永远保管好它的。
小萍说,傻瓜!
上课铃响了,林子只好无奈地回到了座位上。
现在就只剩下为小萍最后一次打饭了。
饭堂的人还是挤得一塌糊涂,不分男女的挤成一堆,在今天,眼前的混乱却是如此的顺眼,好像不挤了,就不再像中学生的食堂了。林子甚至渴望发生点什么,最好是能够发生一次口角,不,还是打上一架。反正自己功夫在身,四五个结实男生不放在眼里,而且还能给小萍露上一手。不过林子还是希望能够自己被打伤,直至最后才反败为胜,还可以流点鼻血。要不然天天都在帮小萍打饭,都习惯成自然了,在小萍眼里也就不那么值得回忆了。其实林子还不懂得女孩子的心思,只要是心爱的男孩,你为她做一件小事,哪怕重复一万遍,在她眼里都是浪漫的,温馨的,甜蜜的。
打饭很顺利,并没有林子所期盼的出点乱子,好让小萍记住今天这个刻骨铭心的日子。林子提出要和小萍一起到教室吃饭。小萍点头同意了。岂能不同意,都同学三年了,每次打了饭都是自各回宿舍吃,能够和林子在一起吃饭,早就是小萍梦想中的事了。小萍觉得今天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一定是幸运之神降临了,她的心愿尽那么一个接一个地实现了。小萍还趁林子打饭间隙,闭上眼睛许了一下愿,希望能够让今天的时间变慢变慢再变慢,害怕明天梦一醒,一切的一切又都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原来没有一点胃口,为了不让小萍觉查到不对劲的地方,林子埋头大口大口的吃。看着林子那吃样,小萍幸福死了,就像一个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孩子学会了吃饭的那种心情。小萍把碗里仅有的几块肉都挟给林子,林子也不拒绝,吃得有滋有味。小萍光顾着看,只是随便动了几下,可以说什么也没吃下。只要能够看到林子吃饭,好像她就不用吃了,饱了。
小萍洗碗时,林子站在旁边看着。洗完之后,小萍把林子的碗递给他。林子没接,他说,就放你那吧!小萍同意了。林子又把衣袋里的饭菜票都取出来,全部给了小萍。小萍有些不解,林子解释说,以后的财政大权就由小萍全权管理了。小萍这下乐开了花,欣喜同意,心底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过日子的感觉。
林子和小萍来到女生楼楼下,小萍让林子快回去休息。林子说要看着小萍进屋了,才放心离开。小萍被林子感动了,心底升腾上一股暖流。小萍扬声小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顺口说了一句,拜拜!然后轻盈地一转身,像一只百灵鸟,快乐地飞走了。上了楼,小萍一边走一边还望着站在楼下的林子,在走道上差一点和女同学撞在一起。在进门那一刻,小萍再次向林子挥了挥手,直到林子也挥手再见,她才微笑着进了屋。就在小萍进屋的那一刻,林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永别了!林子脸上的笑脸刹那间消失了,就像川剧中变脸一样,马上换成了一个痛苦不堪的模样。两行热泪滚了出事,在冰冷的脸上留下了两道弯弯扭扭的水痕。林子害怕被人发现,赶紧抹掉,回到了宿舍。
第六章 离别
这天是星期三,林子突然从学校回来了,父母都觉得很奇怪。林子说病了。母亲马上过来摸了摸林子的额头,问哪里不舒服。母亲长期吃药打针,一身的药味,渐渐的也懂得了一些医理。这算不算因病得福。林子说不要紧。母亲不放心,都高三了,功课可不能落下,一定要拉着儿子去看医生。林子不去,说休息休息就好了。母亲还是不放心,一脸的焦急样。父亲在一旁不说话,一边喝粗质茶,一边看报纸。母亲看了看父亲,指责说,儿子都病了,你也不着急,你又不是国家主席,关心那么多事干什么。看到母亲这样,林子真的不愿意继续撒谎,但是事到如今了,这场戏就只有继续演下去了,否则将功亏于溃。林子也没说什么,拎着牛仔包,默默地上楼去了。
林子心乱如床,可谓坐卧难安,说不出来的矛盾,哪里能够睡得着。林子还是和衣上了床。知母莫如子,林子知道母亲一定会到楼上来看他。果不出林子所料,楼梯咚咚响了起来。母亲落脚很轻,只用脚尖和楼梯接触,生怕弄出响动,打扰了儿子的休息。林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装睡。母亲静静地坐在儿子床前,看着越来越憔悴的儿子,觉得儿子又瘦了,母亲心疼地叹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轻手轻脚地下楼去干活。
咚咚咚的声音在楼梯脚消失后,仿佛一下子把林子带入了过去的岁月,又看到了有关母亲的一切故事。母亲为这个家操劳了大半生,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一刻都不能安心。两行泪水哗地从林子的眼角逃跑式地淌了出来。林子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克制自己不哭出声来。
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纯朴、善良、勤劳,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母亲小学都没读完,现在只能歪歪扭扭写出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和自己的名字。
虽然父亲干上了国家干部,在煤矿厂当上了科长,其实母亲对自己的婚姻一点都不满意。不是因为父亲整整大母亲九岁,最主要的是因为母亲的理想因此破灭了。当时全国上下掀起支援边疆建设的热潮,大舅和姨妈胆大,先后离开家乡,跑到西双版纳谋求生路。一年后,他们都在西双版纳顺利安顿下来,都有了自己的工作。大舅专程来母亲,也让母亲到西双版纳去。和外公外婆商量后,他们都点头同意了。那是一个起薄雾的早晨,母亲跟着大舅坐上马车走了。马车的嗒的嗒走到村口时,母亲想再回头看一看裹在雾气里的村子。透过白雾,母亲看到匆匆跑来,一不小心摔倒在地。母亲不顾一切,忽地跳下马车,向外婆跑去。母亲是外婆最小的女儿,最懂得外婆的心思,十分孝顺。要是母亲走了,家里有个什么事,他们根本不能指望整天调皮捣蛋的小舅。外婆变卦了。母亲离开家没多久,外婆就大叫着追了出来。在当年,外婆的三寸金莲不知吸引了多少年轻男人的目光,现在根本不中用,没跑上几步,就因立不稳要摔跤。白马脖子上的铃铛响个不停,大伙都没听到外婆在外头大呼大叫。看到外婆连连摔跤,盘在头上的头发都弄得乱糟糟的,母亲心软了,打消了出门闯世界的念头,一心一意在家侍候外公外婆。年底,母亲就嫁给了父亲。
看上父亲的不是母亲,而是外婆。父亲是县煤矿厂的工人,吃国家粮,端铁饭碗。何况父亲家离外婆家不远,母亲能够就近照顾外公外婆,还有不懂事的小舅。
也许是后来母亲后悔了,所以经常和父亲发动战争,冷战不休。每次吵架之后,母亲都会抱着儿女哭成一堆。三个姐姐和林子也都哇哇大哭,只有父亲坐在一旁一个劲地苦茶。母亲经常说,要不是因为儿子小,害怕不在自己身边会受苦,早就死了。无论是母亲的错也好,还是母亲无理取闹跟父亲吵吵嚷嚷也好,在林子眼里总是父亲的不是,他总站在母亲这一边。用弗洛依德的恋母情结来分析林子对母亲的感情,确实说得过去。
可以说,直到现在,林子的生命中只有两个女人最重要,一个是母亲,一个是小萍。
哎,又想起小萍了。林子的心口一下就疼了起来。小萍应该正在上课,不知她是否会因为他的突然消失而惊惶失措?会不会在整个校园里疯狂地寻找他?甚至不上课跑到他家里来?林子的思绪越过一座座高山,飞回到那熟悉的教室。林子和同学们的关系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