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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珉微微抬手,城门口的宫廷乐师们立刻将曲调换成了《天子出巡记》,悠扬而大气的声音正配着此时的场景。
我赞许得看着昌珉,后者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对面的仪仗。
终究是皇家的血脉,骨子里总是有这样一股傲气吧。此时的昌珉是真正的皇子了。
“恭迎金国二皇子。”昌珉的声音厚重而沉稳得传了开去。
允浩迈步向前,却是示意一众臣子在原地等候,昌珉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旁,似有意似无意抵住我的身子。
我感激得看了昌珉一眼,昌珉的笑容铺满了他的小脸。
那金国的皇子也毫不失礼,一抬手止住侍从,独自向允浩迎来。
礼乐齐鸣。
允浩笑着,昌珉笑着,俊秀也笑着,我甜甜得看着这场景,有自豪,有骄傲。
很久以后,每当我再回想起这个场景,都会心疼得无以加复。那逝去的,早已不止是你们的笑容。是该怪我们都身陷这恐怖的皇家么?我们在这权力的中心无力挣扎,没有人能够逃脱世俗的漩涡。
当天的晚宴过后,俊秀来到我们府上。我仔细看俊秀,果然是名不虚传。听说,在金国的时候,金国太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小弟弟。本来还想着是怎样顽劣的孩子,却不曾料到是这样沉稳严肃的样貌。
黑色的长袍裹住他修长的身子,头上戴着双龙戏珠的金冠,长长的流苏垂在脸的两旁,修饰着这原本就已十分精美的脸颊。
繁复的应对,琐杂的礼仪,在我眼前近乎虚幻的进行着,有些累了。
一切事体结束后,允浩心疼地看着我,说道:
“累么?你的身子不该这么劳累的。”
我笑着,不回答。
“有仟哥。你觉得那个俊秀怎么样?”昌珉粘着我,问着。
“不及你,不及你。让你有仟哥休息吧。”允浩无奈地打发着昌珉。
“真是的。哥好偏心,每次都赶我走。”昌珉不乐意。
允浩深深得看着昌珉,似乎藏着苦衷,却隐忍不言。
我轻轻握住允浩的手,对昌珉说:
“那小皇子比你,灵气颇有不足,你再过三年,定能强他百倍。”
“他也比不过有仟哥啊。他和有仟哥你一样大,不过有仟哥比他好看多了。”昌珉好得意的样子。
“昌珉还要去筹备明天的朝堂议政吧?”我问着。
“是啊,哦,对了。幸好有仟哥提醒我,还有几个大臣等着见呢,我先回去了。哥,我走了。”昌珉招呼着,走了出去。
“你该对昌珉好些的。他就你一个亲人,你不该……”我忍不住说起允浩来。
“有仟。”允浩打断我。
“你以后好好待昌珉,一定要护他周全。”允浩一脸正经,不像在开玩笑。
我错愕地看着允浩,半晌说不出话来。
允浩皱着眉,也不看我,只是静静得坐着。
一定有什么……
在镜湖,允浩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善待昌珉,照顾昌珉。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心中感觉如此不吉。允浩的话就像是临终的托付?
40
你不说,难道我还不能查么?
可惜,没等我展开行动,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发生了,顿时,朝野震动,四海不稳。
是讽刺,还是喜剧,这都已经是不重要的了。
第二日的朝会上,朝堂似乎被布置成了家宴,特意安排了座椅给一干重臣。
这样也好,要让我站着,怕不出两个时辰我就倒了。一定又是允浩的主意,我心想。
就在金国小皇子在朝堂之上与允浩欢声结盟,共同许诺,从此结为兄弟之邦时,打破这气氛的居然是边关的急报。
那火漆封印的关外文书在众臣的瞩目下掠到允浩的手上。
顿时,众臣屏息。
允浩的脸色越来越严峻,他铁青着脸看向金俊秀,一言不发,只是将文书递下,供群臣传阅。
金国偷袭,梧州十三郡一夜尽陷,梧州将军血战殉国,梧州州牧自杀,军民死伤之数不可计量。
这……
我承认我没有愤慨,没有冲动,却是从心里透出一股凉意。
金国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当口偷袭,这岂不是平白送个皇子给我们处置。何况,这个小皇子在朝中颇受宠爱,且与太子一母所生,不可能是宫变。
那这就是个阴谋,难道他们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我看向俊秀。此时此刻,我更期待他的反应。
朝中一片窃窃私语,大臣们都按捺不住了。文官们皱眉低语,武官们已是愤慨激昂。
“你们什么意思!”昌珉一拍扶手站了起来,食指直戳俊秀。
我不知道允浩此刻在想什么,不过他一脸沉着,让我不再担心。
那金俊秀似乎毫不诧异,但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允浩,说道:
“我既在此,便是代表了我朝所有的诚意。至于夜袭之事,我虽不知,但一定会给贵国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允浩竟也不多问,一个字应承下了俊秀的话。
我盯着金俊秀,似乎想把他给看破。可惜,他的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丝毫表露心意。
原本喜庆的气氛由此不欢而散,兵部的文案如雪片般飞上我的案牍。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梧州十三郡,有三郡惨遭屠城,血流遍野。边民惶恐,向周围的边郡逃窜,一时各州财政吃紧。为防奸细入城,很多城池城门紧闭,百姓不得其门而入,外城郊野,生灵涂炭。
我倚在床上,静静地想着。
无论怎样,这样的事情也太匪夷所思了。
三天了。三天来,金国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可是据探马来报,入侵的军队打的的确是金国的大旗,而且,还是王旗。
御驾亲征么?就这么恨这个小儿子?
如果是你们的宫廷丑闻,我可懒得来管你。
可是混在金国都城的细作传来的消息,让我觉得更加迷离。
金国今年大旱不假,灾情严重,虽然向我国借粮的行为显得有些夸张。但国库空虚也是事实,在此情况下贸然攻打我朝:
一则师出无名。
二则民怨四起。
这三……
我沉思,听来人讲,太子与二皇子兄弟之谊甚笃,定然不是萧墙之争。
这才更恐怖。朝堂上金俊秀的神情,大气而无畏,每每想起都让我倒吸一口冷气。
有备而来。我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哼。
我心头冷笑,如此嚣张,那我就让你有来无回。
。cmfu。
十一
41
“娘?”我沉思着,居然没有发现母亲已坐在我的身旁。
“喝药吧。”娘温柔的看着我。
“娘,爹爹……”说来,自从那次长谈之后,就一直没有单独见过父亲,心中还是颇为记挂的。
“你们父子俩,都是天生的劳碌命。你爹他忙着呢,你也不好好注意身体,让为娘的操心。”母亲看着我,口中埋怨,眼中慈爱。
我愧疚得笑笑。
“仟儿啊,你就别再忙兵部的事了。”母亲看着我说。
“只是些琐杂的事情,何况,他们都把文书送到了府上,我能不看么?”
“这是谁在办差,明儿让他别送了。”
“别。娘,是我吩咐的。”我笑着阻止母亲,“何况,就看看文书,也不耗力气的。儿总不能只挂名老不干事啊。”我宽慰母亲。
“娘不管。娘只要你好好的,事情让你父亲做就是了。”母亲疼爱的看着我。
“爹都够累的了。儿子怎么能再烦他。”
母亲抚着我的头,轻轻说道:
“仟儿啊,你一定要记得,你爹为了你,真的做了好多好多,也忍了好多好多。”
我看着母亲,母亲的目光悠远而绵长,仿佛穿越了很久很久,我心中感动,握住母亲的手。
“喝药吧,凉了就不好了。”母亲重又看着我,微微笑。
母亲走了没多久,允浩就来了。
“查清楚了吗?”我问允浩。
“没,你不要担心。”允浩神思不慌,平静地看着我。
“可是,真的很奇怪,毫无道理可言。”见允浩不搭理,我不死心,还想继续我的话题。
“你不要再想了,你身体还没好。”允浩有些无奈。
“轩冀师傅呢?他还在告假吗?你去看过他了吗?”我抬头问允浩。
“是。我昨儿才去的。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那师傅还有提到这回金国的事?”我继续追问。
“没,我去的时候,大将军正在午休。”允浩依然绕开话题。
我不再言语。
“怎么不说话了。我的兵部尚书大人,你只要好好养好身体就是我朝之福了。”
“你是在讥讽我吗?”我心中有些窝火。
“怎么会?金国的事又有什么的,我们一味猜测没准就中了他们的套。不如就看看他们搞什么鬼。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岂不妙哉?”允浩陪笑着看着我。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惜现在轩冀师傅遇刺,父亲又年迈,朝中虽有将,却没有将将之人啊。”我犹豫着,要不是我病着,我一定请缨出征,可是……
可是?怎么这么巧?
“允浩。”我目光呆呆的看着他,叫道。
“怎么了?”允浩有些惊恐的看着我。
“会不会是金国,刺客会不会是金国的?”我脑子里有些乱,话语也不连贯起来。
“可能吧。不能妄断。”允浩看着我说。
“可是,也太巧了,可是也太矛盾了。你看,允浩,如果是金国策划的,那那个金俊秀算什么?如果是障眼法,那这牺牲也太大了。除非,他们的目标大的惊人,且有必胜的把握。”我一口气说着。
“所以,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允浩闷闷的,思路总不在其上。
“殿下,黎子青求见。”琴在门口说着。
“让他进来。”
“谁?你新收的门客?”我有些迷惑,什么要事,居然赶到了我的寝室。
“嗯。一直派他在金国,且看看他又什么消息。”
“殿下,大人。”不一会,一个约摸二十七八岁书生模样的人就跪在了眼前。
“起来吧。”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我微微皱眉,好熟悉的面相,似乎在哪见过?
“有什么事?”允浩问着。
“这个……”黎子青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我肚里好笑,果然是在金国办事,这朝中的重臣,哪有人敢在允浩面前顾忌我的。
“但说无妨。”果然,允浩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提示道。
42
黎子青从袖中拿出两个文书,一个是青黑封皮,另一个却不似那么正式,好像是家书一般。
允浩接了过来,打开第二个文书,随手把第一封文书递给了我。
我不看则已,看了不由气往上冲。
“金国,金国真是无耻之极。”我攥紧文书,气得喘息。
“怎么了?”允浩夺过我手中的文书,口中问道。
“金国下战书。居然说我们趁着他们的饥荒,掠劫他们在边关抚慰百姓的二皇子?哼。可笑之至,可笑之至。”我气极反笑,完全控制不了情绪。
“呵,果然是荒谬。”允浩微笑着。
“我的殿下,你究竟是怎么了?无所谓的样子,这已经摆明了是金国的阴谋,先前的刺客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关系。”真是皇帝不急!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呢?”允浩扫视着那封国书,依然很淡然地表情。
“是,他们摆明了挑战我们。还这么阴毒。”我咬着牙,心中忿恨不已。
允浩看着我,笑了。
“黎子青,金国什么情况?”允浩转头问道。
“禀殿下。金国百姓并不知此事原委,现在金国国内,民情激愤。金国可能很快能再集结一支义愤之师。我国要早做准备。”虽然是第一次见,但这黎子青态度不卑不亢,很是得体,不像有些京官,见了都快一年了,回个话还是哆哆嗦嗦的。
“哼,大军都打过来了,还嫌人数不够。”一想到梧州三郡被血洗的惨状,我更是义愤填膺。
“还是要周密安排。”允浩轻轻说。
我沉默了。
是的,诚如我刚才所言,朝中无帅才啊。
虽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