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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慌了神儿。她捧着我的脸笑道:“别怕!我不会再让你挨打!”
睡前,爸爸要给我上药,我爬在床上,凉森森的药棉花蘸着鞭痕,杀的我一阵阵冒冷汗,我攥紧拳头,爸爸忽然问:“疼吗?丫头?”我使劲甩头,咬牙说:“不疼。”
他说:“天雯。你得懂事,你爸没本事!你那两个哥哥……”他长长叹口气,说:“丫头,你以后就全得靠自己,不能这么二百五了,长大你就明白了,这世上,谁也指不上,就靠你自己,不管你以后还认不认我,我这都是为你好。”我爸很少跟我说这么多话,而且还那么有感情色彩,听着很不习惯,所以印象深刻,一直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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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从前有一本书叫《牛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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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破戒打女生,我决不碰她一下!
下了体育课,同学们回到教室,我的同位,象往常一样,掏书包找下节课的书,一掀书包盖,劈了噗噜,蹦出十几只癞蛤蟆,还有一只跳到她头上,她尖叫声可以刺穿耳膜,扔了书包,从椅子上窜起来,连蹦带跳在原地转圈儿,蛤蟆们也跳,她也跳,别的同学胆小的哭,机灵的跑,也有胆大的站桌子上起哄、、、老师把那倒霉丫头送回家,临放学,她才赶回来,叫住我“林天雯!你知道你都干了什么?”我摇头。
“你自己好好想想。明天咱再谈!”她急匆匆又走了。
我走在回家路上,心里一直打鼓,向她坦白,承认错误?如果她告诉我爸,我不是又得挨打!
到家,我冲着书本发呆。林天雷正在闷头写作业,对!问他,他花招多多,看他怎么说。
“哥!我有个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尤其咱爸!”
“秘密?说来听听”。他不停笔。
“我、、、把蛤蟆放进同学书包里……”
他说:“那又怎么样?”
“老师怀疑我了?”
“怀疑你?她有人证吗?”我摇头。
“有物证?”我摇头。
“还是的!你嘀咕什么?你承认啦?”他斜瞅着我。
我连忙摇头。他笑道:“还算聪明。林天雯千万别犯傻,你要是一承认,哼!跟咱爸告状,还不凭她一句话!反正鞭子不抽在她身上!”
不错!
“林天雯”。他拍拍我的肩膀头,酸文假醋的说:“你还太年轻。又没读过书。你看过《牛虻》吗?”
“流氓?”我大笑。
“去!去!懂什么?书里说:一个叫亚瑟的人,跟你差不多,也是个傻蛋、、、
我不服气,道:“我才不是呢!”
“听着!他就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给神甫、、、
“神甫?什么东西?”
“神甫就是教士!”
“教室?”
“不是教室是教士!”“教师!”
他用铅笔敲着作业本着急的说“教师、、、也差不多了。反正这个教师把他的秘密告诉给宪兵队、、、
“日本宪兵?”
“咿呀!跟你说不清!总而言之,你不承认就对了!”他点下我的鼻尖,最后叮咛一句,就低头写作业了不理我了。
转天,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林天雯!说实话!是不是你干的?”
我摇头,心里直发慌。
“说!”她喝令。“蛤蟆打哪来的?不会是它自己跳进书包的吧?”
“不知道、、、?
“你说不说实话!不说实话,我就请你爸!”
我吓出一身冷汗。林天雨总说‘一不做!二不休!’不招要挨打,招了更得挨打!反正吃鞭子的都是我!去他妈的!咬定三个字:“不知道!”
“真的?不是你干的?”
我低头不语。
“林天雯!付媛媛吓得住院了。她整夜整夜的哭,到现在高烧不退!干这事的人,品质太恶劣了!”她死死盯住我:“这个人才六岁,报复心就这么强!不择手段!还说谎!她照这样下去,林天雯!”我一惊,“你知道她将来会怎么样?”我提着一口气,脊梁沟里一阵阵发冷,“她害人又害己!会进监狱的!知道监狱是什么地方?”
“关坏蛋的地方。”
“你是不是就想进去呆着?”她声色具厉。
我怯怯的说:“老师,你没证据。”
她愣着了过了会儿,她大概是累了,叹了口气,摆摆手说:“你先回班。”
付媛媛一个月后才来上课,来了,她也不敢跟我坐同桌。结果我被调到墙角做独坐。
我也有我的长处。我有力气,又胆子大,好逞强。冬天来了,教室里点炉子,搬煤运劈柴,别人不干,我来!擦灯管儿,要把两张桌子罗一块,才够的着,登高爬梯别人害怕,我上!做卫生擦玻璃,别人不敢钻到窗户外,我敢!运动会上,短跑比赛,我把二年级女生远远甩在身后,为全年级拿了第一!有的同学挨了欺负,求我给他们拔怆。我有求必应。很快我就在班里特有人缘儿。老师虽然不轻易表扬我,但也不会动不动就请我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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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很坏,可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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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赢回了我的弹弓。放寒假了,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三九天。我们就能打雪仗,拍雪人,放炮,过年,吃好吃的。可这回和往年不同,天雨躺在床上,好几天,从来没见他这么老实过。爸爸摸着他的头,也从来没这么愁苦过。他病了。每年过冬我家都不生炉子,人多屋子小,没地放。今年却破例现装煤球炉。更希奇的是家里所有的吃,全部锁起来,连一丁点饭渣儿都找不着。林天雨自打生病以后,一个米粒也没吃到,爸爸天天只喂他水喝,就连水也不给喂饱。
全家人吃饭就象作贼一样,偷偷摸摸,躲在书架后面,不敢被林天雷看见。不然他就有气无力拖长声叫唤:“我要吃点——心,我饿————爸爸、、、行行好、、、哥哥、天雯、、、行行好、、、爸给我来一点、、、就一点,就一丁点儿,求求你们啦、、、爸——求您啦”他从枕头上爬起来,抻直脖子咽口唾沫,那眼神象动物园里的饿狼,哆嗦着向我们伸出手、、、如果不是爸爸按住我,我真就拿馒头堵住他的嘴,当时只感觉他叫个没完没了,烦!
有一回,他还是这样哀求,哀求了好长时间,可没得到一个饭粒,他陡然翻脸,恶狠狠,立起眼睛,破口大骂:“林颀伟!老子要吃饭!”抄起玻璃杯朝我们砍来,砸在饭桌上,哗啦啦,碟子碗洒的洒,碎的碎。“操你妈逼!不给老子饭吃!你混蛋——!林颀伟,你混蛋——!”
毛巾、枕巾、手绢、凡他能够着的东西,发疯一样都朝我们扔,还没挨到我们的边儿,就纷纷落下来。我傻眼了,林天雷去拾东西,爸爸不急也不恼,别过脸去不看他。没人敢理他,他一会就骂累了,拿棉被蒙头,闷声闷气哭起来、、、打这起,我和天雨躲去慕容蓉家吃饭。
周老师问起我哥:“天雷,你弟弟怎么样?”我正嚼着一棵果子,见林天雷低头不说话。
我就抢着说:“不给他饭吃,他就骂街”。
“妈妈,林老师干吗不给雨哥哥饭吃呀?”慕容蓉问。
是呀!我怎么没想起来问呢?
“他得了伤寒”。
我和慕容蓉异口同声问:“什么是伤寒?”
“很重的一种病”。
“死的了吗?”我满怀希望的问。
周老师惊奇的问:“你怎么盼着你哥死呢?”
“不是、没有”。我还从来没见过死人什么样呢?林天雨死了还会不会跟我抢吃的?
“周老师!为什么得了伤寒就不能吃东西呢?”林天雷又好奇又发愁。
“我也是听说,伤寒病人吃一点东西就会死的。”周老师边想边说。
我捧着碗大口大口喝浆子,想就这么简单吗?
终于我等到实验的机会。慕容蓉和我们回家看林天雨,其实她是为了和林天雷多玩一会儿,因为他们在妈妈肚子里就是夫妻了,以前我听林天雨说的。
爸爸刚好要出门,见了我们三个,说:“我去给你哥抓药。天雷!你小心看着你弟弟!千万记住,别给他东西吃!”天雷点点头。炉子刚封上,屋里煤气味特大,他敞开门。
林天雨裹着棉被,窝在床角,黑着脸。慕容蓉爬上床,问:“你好点吗?”伸手去摸他。林天雨瞪着空落落的眼睛,喊:“饿——!饿——!”天雷坐在爸爸的写字台前,抱着本书看。
林天雨看看慕容蓉,故技重施“给我点吃的!求求你啦!容容!给口吃的吧!就一点儿!一、一丁点、、、
慕容蓉说:“你不能吃东西!我妈说你一吃东西就会死的!”
“胡说!”我靠在床沿上说:“不吃东西人才会饿死呢!”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花糕,冲林天雨一晃,林天雨眼都蓝了,舔舔舌头,
盯住花糕,探头就咬。亏我躲得快,不然手指非被他咬掉不可。“哥!就我对你好吧!给我学个咪咪叫,就归你!”
“雷哥哥!快来呀!她给他东西吃!”慕容蓉指住我叫起来。
“天雯!别给他!”林天雷扔了书朝我冲来来,抢花糕。
我自知抢他不过,突然灵机一动,把花糕扔出门外,劲儿大了,花糕越过阳台,掉到楼下!林天雷打了一楞,跑出去拣。林天雨掀被子纵身跃起,跳下床,光着脚丫一个箭步窜上阳台,我急忙招呼慕容蓉去阳台。林天雨快虽快可也拉后了。林天雷已经跑下楼梯,林天雨无论如何是赶不上了,他茫然四顾,突然飞身跃过栏杆,手攀住爬山虎枯藤,脚蹬着窗台,跳到门厅的石阶,扭身跃到院子里,身手好利落!真不愧是武林高手!若论速度林天雷是586,那林天雨就是奔腾3!
他正满地踅摸花糕时,林天雷才跑到院里,他眼尖,朝花糕一步抢上去。林天雨伸腿下绊,林天雷直挺挺向前一个跟头载倒。天雨抢了先,窜去拣花糕。没成想,被林天雷拽住后腿,天雨一个狗啃屎重重摔在地上,他极力拔身子去够,终于指尖触到花糕,抓到手,什么都不顾,连泥带土就着花糕噎进嘴里,林天雷把他翻过来,卡住他的脖子,从他嘴里楞抠出半块花糕,可剩下的他已吞了,吧唧吧唧嘴,好象就算死,也无憾。
在铺着青石砖的院落里,平躺着一个十一岁的男孩,他只穿著单衣单裤,光着脚丫,眼望着天空,另一个穿著冬衣跟他一模一样的男孩跪在青石板上,直着眼发楞、、、
慕容蓉掉身跑了。君苇大哥一进院楞了,他急忙扶起林天雷,脱下自己的棉衣,裹住天雨,抱起他、、、我猜我可能又闯祸了、、、
我和天雷站在胡同口,缩着脖,跺着脚,手褪在袖口里,天越来越黑,雪越下越大、、、
一群人远远的走来,我被人领进家,那暖和亮堂的小屋,闹轰轰挤满了人。从人缝里我瞧见爸爸他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就知道抱着天雷发呆。人渐渐散去,只剩周老师,她把我和天雷